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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找水 安妮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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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绕着这座15米乘15米的小院转了两圈,对照着图纸,反复确认上下水接驳的位置,指尖在概略图纸上指着,盘算着距离。
眼前这座院子是她项目的心脏,是通往山上度假村的起点。
她走到正门前,刚抬手准备叩门。
“找谁?”
突如其来的厚重嗓音让她心头一惊,转过头,一个男人正沿着墙根的阴影逼近。午后毒辣的阳光直射在他后脑勺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眼的毛金边。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高大健壮的身躯充满压迫感,目光警惕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娇小的闯入者。
“找这里的住户,李渊。”安妮则像警觉的猎豹,维持着傲娇的自持。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宽阔的双肩剪断了阳光,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李渊皱着眉走近,看清眼前的女人后他的眉头舒展了些。今天她没穿第一次在远处看到她时的白衬衫,这次是件湖蓝色的西装衬衫,但还是牛仔裤,墨镜依旧盖住了她的圆脸蛋。
他扫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建筑师】
“我就是李渊。”他掏出感应卡抵在门禁上,大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你好,我是安妮。村长应该提过,我负责度假村的建筑设计。”
门刚开了一条缝,他率先侧身钻了进去。上周刚收拾过院子,不乱。
此刻他竟为自己感到隐隐的骄傲,仿佛至今为止的所有经历和自律都终于找到了归因:比如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比如那些琐碎却从未懈怠的家务;他当初选择回村生活,甚至多年来对生活品质那近乎偏执的坚持,都在今天迎来了最完美的合理性——只因为眼前的女人,恰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座小村庄的这座小院子里,即使是突发的邀客,也可以足够体面。
大门彻底敞开,李渊的世界向安妮发出了的邀请。
*
“我是建筑师。”安妮摘下墨镜挂在胸前,顺手拿起挂在胸前的工牌,规矩地站在门外,提高嗓音,“我来勘察水电环境。”男人的气场让她局促。
“村里的项目没说要从我这儿过水电。”
李渊拧开喷泉给院子里那几排花盆浇水。安妮顺着他的动线看去,墙根整齐码放着三层花盆,每盆都插着精致的小标旗。这个岁月静好的小院子与粗旷男人同时映在安妮眼里,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和谐感。
“我上午勘察了一圈,就您这儿的位置最合适。”
“隔壁老刘家也去过了?”
李渊弯下腰将花洒对准了自己的寸头,黑色短袖被水打湿,紧贴着背脊隆起的肌肉。他胡乱抹了把头,水珠顺着发尖和眉梢坠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皱着眉,低着头看过来:“进来说吧。”
他先照顾了花,才照顾他自己,该不是难说话的人。
屋中央横着一张胡桃木大桌,四把木椅线条利落,打过蜡的实木地板透着亮。木桌上空无一物,看来这位男主人有很有秩序感,或许不太好说话,安妮心里嘀咕。环视一周又低头看着地面,刚从山上下来登山鞋难免沾着浮土,而李渊已经大步踩了进去。这地板要是给他踩脏了,岂不是更不好说话了?
李渊看到安妮僵在门口,怎么自己这里是有结界?从跨进这座院子的大门开始,若没得到明确的邀请她绝不擅自踏入半分。可不邀请又如何呢?她终究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山,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跳入他的生活。
“直接进来。”他有限的社交圈子里还没遇到过边界感这么强的人,还是个美丽女人。
安妮这才走进屋将图纸在木桌上平铺开,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细管签字笔。李渊立在桌子对面,看着她在图纸上勾画,认真讲解时她会故意放慢语速,嘿,这小嘴儿肉嘟嘟的。原来墨镜下盖住的是修长的眉毛和水灵灵的眼睛,配着这张圆脸蛋刚刚好。
他把思绪拉回:“行,明天我跟村长通个气。”扫了一眼图纸,视线掠过她衬衫扣缝,瞥见浅色打底衣。他猛地收回目光,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要怪就只能怪墨镜夹的位置,李渊又拉回注意力。
“我已经和村长说过了,他让我直接来找你。”安妮抬起头,耳后的碎发滑落,她抬手顺势理了理,继续专业地陈述施工的必要性。
眼前这位壮汉眉毛再次拧在一起,双手抱胸,结实的肌肉透着自律的痕迹,古铜色的皮肤该是晒出来的。贴身的黑短袖配纯棉的西装裤、轻便的休闲皮鞋,这套打扮看起来不像村里人,倒像个从城里退下来的、不好惹的硬茬。
摸不准他的态度,索性利落地收好东西转身往门外走,一边快速卷好图纸,一边说道:“谢谢。我最多还会再打扰您一次,之后就是施工队进场。如果确定从您这边接通,作业大概需要两天。”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向村长确认过您的作息了。您白天不在村里,通常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我已经嘱咐过团队,尽量在您不在的时间段内完工。”
李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头半的女孩。
原来是她,原来她是建筑师。原来她说话的声音是软塌塌的,却带着股倔劲。那张小嘴吐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专业的,但也贴心,因为他能听懂那些有关施工的专业性讲解。
他意识到自己在打量这些细节时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那种烦躁像是一池平静多年的湖水,被这软绵绵的声音激起了褶皱。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往大门外探了探身。巷子中途安妮停下步子,举起手机对着隔壁院里伸出来的老树拍了几张,随即行色匆匆地走向巷口。
李渊看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爸。村里度假村那个项目,就从我这儿走水电吧,别去折腾老刘他们了。刚才建筑师来看过,定在我家了。”
他一边挂着电话,一边折回院子,盯着自家那棵树。比隔壁的老槐树高大、茂盛多了,她怎么不拍这一棵?是因为怕自己?“我还没她联系方式,要不我直接跟她说……啊?都是项目方传话,你那儿也没有?”李渊低声嘟囔了一句,“行,那你把项目方的号给我,我来对接。嗯,没事,厂子那边忙得开。一会儿我回去吃饭。”
挂了电话,李渊还盯着那棵大树。怕也得在老子这儿走水电!
*
隔天一大早,敲门声就响了。李渊大步穿过院子,心想这自动门的开启速度确实该调快些。
门刚开到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便探出头去,却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安妮怎么没来?”
“安妮老师?她不用过来。”男同事急着赶工,没等邀请就侧身挤进了院子。
“为什么不用来?”李渊眉头一拧,习惯性地双臂抱胸,总像是要跟人干一架,沉着脸看对方在院里支开架子量尺寸。
“她是建筑师,又不是测量员。”男同事被这壮汉盯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应声,“她没跟你讲这几天的流程?”
“说了,说得不够清楚。”李渊盯着那人,“那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师傅被盯得发毛,满脸不悦地掏出手机:【喂?安妮老师,接水电这户说需要您再来一趟确认细节,不然没法开工……诶,对。好,那我等你。】师傅斜了李渊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李渊转身快步跑进屋。
他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又对着镜面练习起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表情,他在寻找一种看起来有亲和力的微笑。哪里吓人了?这不是挺憨厚的一个大好青年吗?看着镜子里那张表情滑稽的脸,突然自嘲地笑了,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妮很快就到了。
李渊下楼时看到她正蹲在院子里,仔细观察墙根那整排的植物:原来这些花盆是李渊的实验场。不同品种的咖啡豆,配着不同的土壤和肥料,每一盆都插着详细的记录牌。字迹硬朗,和他的长相一样。
李渊在屋内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大步走上前。还没等安妮开口,他就瞧见安妮那件沾着灰尘的冲锋衣,袖口竟然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你受伤了?”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
安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作惊了一下。“啊?没事……刚才在工地现场刮了一下。”她也低头看那破损的袖口。抬头看向李渊时,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谢谢关心。”
这是安妮第一次对他笑,李渊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这是你院子的详细图纸,我们进屋说吧。”安妮领头走进屋。那张大木桌上此刻摆着一台精密电子秤,上面还剩几粒没收起的咖啡豆。安妮顺手将秤移开,指尖在图纸上的几处节点轻轻指点。
李渊没看图纸,他盯着她的手,发现她的食指贴着一张创可贴:“所以到底还是受伤了?”
安妮竖起食指晃了晃,“你说这个?下午被美工刀切了,没事,指头还在。”
为了证明“指头还在”,她弯了弯食指。鲜红的血液瞬间渗透了创可贴,洇出一小片湿红。
两人的瞳孔都在瞬间缩紧了,安妮是尴尬,李渊则是慌乱。他转身大步跑上楼,很快提着医药箱冲了下来。
*
“谢谢你,让我们从你这里通水电。”安妮抬头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发现这男人的眉毛生得浓,睫毛也厚得让人羡慕。
竟是谢水电?不喊疼?不谢自己为她包扎?察觉到她的注视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他下意识又皱起眉头。安妮见他又开始皱眉头低下头去,他虽然表情凶巴巴的,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轻柔的。
“口子太深了,得去医院缝针。”李渊一边说拨号:【喂?把车开到我家门口,现在。】
“我还得回现场呢,没事儿。”安妮又试图弯弯指头,李渊渊沉着脸将药箱扣死。
*
车开到半路,李渊示意司机停车。安妮看向窗外,工厂门口大理石的墙面上挂着【渊源咖啡基地】几个字,想起村长提过他儿子在这儿开了个咖啡剥壳厂。
“把安妮老师送到县医院缝针,处理好了再接回来。”李渊走下车理着厂服的领子,皱着眉对司机交代,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后座的安妮身上。
安妮这一路都在接电话,李渊并没和她说上几句话。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让她跑家里一趟是不是叨扰到她工作了?不对,该是幸亏见到她了,不然怎么能知道她受伤了?不然怎么能知道她的手如此柔软,在手掌中可以化掉一般。
车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了他才舍得转身走向厂房,回味着这半小时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