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你和从前不 ...
-
圣旨到——
“朕之爱女仪华公主,聪慧灵性,才气绝佳,今特赐婚于护国大将军温辉之子温夺,择吉日完婚——”
清晨,陆知纹春风得意接下这道赐婚圣旨。
“公主殿下,您这一嫁人,陛下以后不知道得有多无聊呢。”
说话的这位杨内侍自皇帝十三岁学堂时就跟着了,皇帝如今四十五岁,杨内侍五十岁。
别说他是和皇帝一起长大的关系,就连几位皇子公主,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父皇若是无聊,干脆收回圣旨好了。”陆知纹手里把玩着被卷的严严实实的圣旨,突然灵光一现,向内侍打探道,“杨叔叔,婚期之前,我可以出宫游玩吗?”
杨内侍道,“公主殿下要是想出去玩,就在深夜爬上宫墙出去好了,您非得挑到明面上说,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点头答应啊。”
还非得深夜吗?本公主现在就想出去。
陆知纹行动了。
她吩咐丫鬟小玖给她换了身紫蓝色金绣长裙,头顶素净孔雀木钗,大摇大摆坐着马车朝宫门走去。
结果被门口两个侍卫拦住了。
小玖道,“大胆,公主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侍卫道,“公主殿下,陛下有令,婚期将近,您不可随意出宫走动,我等将竭尽全力守护公主安全,公主若是想要什么新鲜玩意,请尽管吩咐我们取来就是。”
陆知纹烦躁的掀开马车帘子,“本公主就想出去逛逛,你们若是担心,不如跟在我身后护着我?”
他们跪下恳求,“万万不可啊,公主,请您回宫吧!莫要出去了。”
看来想要出去,只能像杨内侍说的那样,半夜爬墙出去了。
于是,陆知纹深更半夜披上黑色夜行衣,满身英气,沿十丈高的宫墙一跃而起。
“公主殿下,小心啊。”
小玖拿着令牌出宫前依旧做着提醒的工作,尽管她的公主殿下自小跟着几位兄长舞刀弄枪,功夫了得。
此刻,她的身边连个护卫也不带,就这么肆无忌惮走上了百花灯笼道。
陆知纹在宫墙顶上俯瞰皇宫和小玖,道,“我在外面等你。”接着冲她挥了挥手,一跃而下。
今日是花灯节,陆知纹对这个节日的记忆,就是那三位兄长了。他们三个人虽性格迥异,却在玩这件事上出奇的一致,花灯节一到,这哥仨就买四十九只灯笼摆成三列五排,然后编个花环扔上去,中环就拿走,没中环就接着扔,直到这四十九只灯笼全都中了环,陆知纹才会在里面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灯笼带回宫里,三位哥哥说,这是为新的一天讨个好彩头。
小玖观察她的神情有一阵了,路走到一半,她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容,问道,“公主,出来游玩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她从灯笼道头走到道尾,依然觉得,今年的灯笼没有往年的好看了,她惆怅道,“只是觉得没什么好开心的,也不知道哥哥们如今怎么样了。”
小玖道,“公主殿下,几位皇子保家卫国去了,很快就能平安回来,莫要再担心了。”
陆知纹随手碰了个灯笼纸上穿针走线绣着两只蝴蝶的,道,“父皇敲定我与阿夺择日完婚,如果哥哥们回不来,我这婚不成也罢。”
“公主殿下一向最喜欢温家公子了,没想到,会说出如此狠心的话。”小玖说,“您与温公子经历那么多曲折弯绕才修成正果,放弃的话,当真舍得吗?”
陆知纹千方百计逃出皇宫,实则是来赴前几日与温夺的约,几天前,他们相约花灯节在百花桥头亥时碰面,此刻却见不到人,道,“舍不舍得另说,这温夺怎么还没来?前几日说好的,在桥头碰面啊。”
陆知纹在寒风中等了他两个时辰,小玖也冻的不轻,鼻子都红了,还下意识给公主挡脸,望着逐渐消散的人群,她问,“公主殿下,温公子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我们还要等吗?”
陆知纹用手指触碰灯笼里的焰火,这一刻,就连火焰都是凉的,她内心既忐忑又失望,温夺,你当真愿意与我成婚吗?
她醒悟了,此人言而无信,绝非君子,也绝非良配,道,“小玖,我们回宫吧,不等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求父皇退婚。”
两人从桥尾走到桥中间,夜光正亮,天气虽冷,河面未曾结冰,月亮与灯笼五彩斑斓的落上去,河岸人头攒动,河里也跟着发出人人交谈的声音,平静又热闹反复显现,这世间是否存在某位画艺精湛的师傅,将这景象画下,流芳百世,受人膜拜呢?
“公主殿下,是想画画了吧?”小玖看破她的想法。
“可惜我绘画没有天分。”陆知纹惋惜的说,“只会打打杀杀。”
空有一身本事,却不能像兄长们那样征战沙场,作为一国之公主,即使再有力量,也要被保护在金丝笼里,没有办法为自己的子民做点什么,她望着河岸两旁每个人的每张脸,道,“嫁人之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她侧过身去,往反方向走,却恰好遇见匆匆赶来的温夺,雪白长袍,腰间一块碧玉,发髻高梳,明明是个只大她两岁的少年,眉宇间却沉稳的可怕。
陆知纹高傲的没有先开口说话。
二人沉默对视片刻,温夺才恭敬的道,“温夺见过公主殿下。”
他的语气,怎么少了点欢脱。
“为何如此客气?”陆知纹像是被这句话打中了头,道,“这不像你。”
温夺斟酌了会,又道,“公主殿下,我们为何突然有了婚约?”
听到这话,陆知纹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眼前人的性情与从前天差地别,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知纹冷笑质问,“怎么,温公子想抗旨吗?”
“在下不敢。”他低着头,“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突然给我们赐婚。”
陆知纹看着他无辜的脸,挑明道,“自小到大,本公主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不如你仔细想想,为何这婚约指向的是我和你,而不是我和别人?”
话落,温夺后退了半步,随后朝她跪下。
陆知纹握紧了拳头,示意小玖替她把话说完,小玖领会道,“温公子,你可有在听我家公主好好说话,为何下跪?”
温夺坦白道,“感激公主垂爱,可是,温夺粗鄙不堪,自知配不上公主千金之躯,恳请公主,向陛下退婚吧。”
小玖是个有脾气的丫鬟,自小伺候公主,耳濡目染的,也沾染了点陆知纹的张扬,她道,“温公子,你怕不是染了失心疯了吧?前几日你还与我家公主浓情蜜意,现在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岂是君子所为?”
温夺道,“玖姑娘,这是何意?我未曾与公主殿下浓情蜜意过啊。”
陆知纹转过身,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令温夺的脑袋瞬间磕向了桥,额头缓缓流下新鲜血液,他没有丝毫迟缓的,顽强爬起来,道,“公主殿下,莫要因为我这种人,动了气,伤了身。”
他低着头看向地面,陆知纹的裙摆从他眼前消失,脚步声也没了,头部的撞击令他一阵耳鸣,两岸如此热闹,他毫无察觉。
只是一直跪着,叫人以为,他是个欠了钱的落魄少爷。
回去路上,陆知纹问小玖,“小玖,你说,温夺为何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玖思量再三,道,“公主,依奴婢看,这个温公子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兴许我们之前遇到的,压根不是温将军的公子。”
第二日,陆知纹面无表情,从偏门走进皇帝的书房。
“父皇。”她行了礼,“仪华给您请安了。”
皇帝招招手,道,“仪华,怎么闷闷不乐的?”
她没有走向前,只是留在原地,不肯起身,“父皇,女儿今日来,是想和温夺解除婚约。”
皇帝大惊失色,“为何?你前几日不是说与温夺情投意合,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吗?”
前几日的温夺,与昨日见到的,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说不准之前见到的那位‘温夺’,用了易容术也说不定。
“父皇,我怀疑,我心中的那个温夺,根本不是温将军之子。”
皇帝严厉道,“圣旨已下,婚约已立,疆国的百姓都知道公主要嫁人,如今你却要取消婚约,这不是在打我们皇家的脸吗?仪华,莫要再任性了。”
陆知纹被赶回了寝殿。
她取下三天前,那支温夺花二两银子买下的青色流苏,那天的记忆是那样清晰。
温夺牵着她的手走进店里,一眼看中了这条流苏,他问店铺掌柜,“掌柜的,你家这条流苏多少银子啊?”
掌柜道,“公子好眼光,这流苏二十两,配你家娘子正合适。”
“这么贵,这破流苏值二十两吗?给你二两,爱卖不卖。”
之后的温夺扭头就跑,和陆知纹一起被掌柜追了两条街,如果不是她轻功好,带着他翻过高墙,恐怕就要被打死了。
之后的他们躲在一个小小的墙角,旁边是干枯的野草,陆知纹受够他落荒而逃的样子了,嫌弃道,“你到底是不是温将军的儿子啊,被追着打连还手都不会吗?”
“我寻思和他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温夺解释完,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流苏,然后扎在了陆知纹的侧面头发。
“真好看。”他说,“公主殿下,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这流苏才二两。”陆知纹略显勉强的说,“本公主还没戴过这样廉价的首饰呢。”
“等到花灯节,我为公主买下一整条街的灯笼,如何?”
“温公子如此阔绰吗?”
“当然了,不如我们拉个勾吧。”温夺伸出了小拇指。
陆知纹迟疑片刻,问,“拉个勾是什么?”
他哭笑不得的解释,“拉个勾呢就是拉勾,也就是把我的小拇指,和你的小拇指,这样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意思呢,就是无论答应了什么,都必须办到。”
陆知纹专心听着拉勾的含义,下一秒,对方用力勾着手指把她拽过去,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只剩零米,温夺坏坏的笑着,轻轻吻了她的唇。
她仔细数着流苏上面的花瓣有几颗,数完了,一共有九颗,她轻轻抚摸花瓣的纹路,这是一朵比手心小了两圈的青花。
房间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映在她的身上,她小声的说了句。
“阿夺,还没到一百年,你怎么就变了呢?”
小玖拿了婚服过来,劝说道,“公主,吉时到了,该出嫁了。”
她转头看过去,正红色的婚服上放着一块同心玉,外面阳光那么好,却没有一缕是落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