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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黄震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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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震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时邑笑的弯了腰,下沉式包厢本就不大。
他们两人挤在桌子的同一边,随便动一动就会碰到对方,每次都稍一触碰就赶紧离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膝盖碰在一起的时候,俩人都没有再移开。
耳边是时邑说起后期店内直播的安排,初年时不时给出自己的意见。
直到散场的时候,魏似然还觉得膝盖上留有时邑的体温。
居酒屋不远,他们顺着小路走到了路口处分别,黄震烨和初年要往东走,他们俩要往西走。
快十一点了,小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夜里显得是那么的响。
快要走到八号楼单元门的时候,魏似然在时邑身后问,“你为什么换了我的酒?”
时邑输入密码后,看着魏似然说:“你跟我出去,可以不用喝酒。”
那一瞬间,四周的蝉鸣声都断了,风轻轻吹起,魏似然眼前的碎发被轻轻吹动,他想听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答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
时邑说:“胃不好就不用喝。”
“咖啡也少喝吧。”时邑故意说:“不过明天给我带一杯吧,我明天去。”
时邑并不确定魏似然早上的两杯咖啡是不是为自己而买,但当他说完之后,他基本就确定了。
从耳垂向下蔓延的红色出卖了魏似然,他微微低着头,细细感受着时邑打量他的目光。
直到时邑说了晚安后进了电梯间,都没有再说话。
他在原地站着,看到电梯停在了28楼,随后又等了一分钟约莫时邑应该刚踏进房间。
魏似然掏出手机,给时邑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他一改刚刚局促的模样,伸手拽了拽一丝不苟的领带,然后松快了一下僵硬一天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进了对面的小区门。
这也不算是一个小区门,确切来说,这就是一个小门,连一辆车都进不去。
二十多年前这个小区还是挺大的,后来政府修路,把一大半都拆了,再后来这后边又修了一个城市公园,现在这个家属院只剩两栋楼了,孤零零的挨着盘水八大楼,只有一个小门圈着一个小院子。
里边的人走的走,搬的搬,剩下的这些人,也跟被城市遗忘了一样。
他没撒谎,确实离得近。
时邑站在单元门内,透过玻璃看到从对面小门里走出来的魏似然。
时间算的刚刚好,他率先招手,这种一起去上班的感觉让他感到新奇。
时邑设计好角度的微笑,在看到魏似然身后的女生后陡然扭曲。
他觉得自己昨晚故意不回的微信就是个笑话。
是一个穿着jk 的短发女生,手里还拉着一个行李箱,她叫住了魏似然不知道在说什么。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了个东西放到了魏似然手里,魏似然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接过了对方的行李箱。
这个动作让时邑回忆起前几天去接机时,魏似然也是这样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在那个女孩儿要挽上魏似然胳膊的一瞬间,时邑用力的关上了玻璃门。
嗙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了,还带着回响,这声音硬邦邦的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弹了两下。
对面的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魏似然没想到往常这个时间都在睡觉的时邑,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魏似然的眼神中带了些无奈,他扯了扯嘴角。
这个眼神看在时邑看来就是一种埋怨,时邑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他在店里遇到了同样破天荒早到的黄震烨。
时邑胡乱撒火,“你以后不准迟到,不然我扣你分红!”
“请问我需要每天准时过来干嘛?”黄震烨简直无妄之灾,他无语道,“那我还天天加班呢,我昨晚跟我哥喝酒喝到半夜,才说动他给我了供货商的联系方式。”
时邑无话可说,但他越想越气,便指使黄震烨,“给魏似然发微信,你问他怎么还不来,今天就迟到扣他钱。”
“你现在真的很资本家。”黄震烨嫌弃的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店里考勤都是店长做的。”
时邑一时语塞,他怒火中烧,“让你发你就发,再多嘴我扣你分红!”
黄震烨是绝对不会屈服在黑心资本家脚下的,他丢给时邑一个中指,起身去二楼了办公区域。
魏似然提着咖啡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时邑在二楼落地窗前抽烟。
等他上了二楼后,发现时邑已经不在那个刚好能看到店门进出情况的位置了。
黄震烨指了指办公室的门,示意人就在屋里,接着黄震烨又指了指太阳穴,摆摆手劝魏似然说:“别进去,这货又犯病了。”
魏似然笑了笑直接推门进了办公室,时邑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说:“早。”
魏似然放下咖啡,吸了吸鼻子,“谁在店里抽烟了?”
时邑放下手中的笔,说:“这你得严查,店里禁烟违者罚款。”
“那是肯定的,”魏似然说:“回头我看下监控,店里人多,难免有人不听话。”
时邑根本不虚,那个位置刚好是监控盲区。
他笑了笑,喝了口咖啡说:“确实得好好管管不乖的人。”
时邑就窝在办公室里,基本不怎么下去,但是动不动就折腾人。
就一个上午,魏似然已经跑上去五次了。
他没好气的把可乐放在办公桌上,双手撑着桌子问:“要不你下去坐收银台吧,这几天不仅得收拾代言人带卡区域,还要准备上架盲盒和其他周边,楼下忙不过来了。”
魏似然喘着气的模样让时邑有些悸动,他喝了一口可乐,恬不知耻的说:“一会儿员工餐到了,你给我送上来。”
没多久有人敲门了,却不是魏似然。
聂绮举着笔记本一脸菜色,“时总,不好了。”她展示给时邑看电脑屏幕。
某网友在微博匿名发帖,一次性贴出了预售盲盒的全部实物图,包括隐藏款。
配文是:别买了,里头就这些。
图片清晰,一看就是内部流出的,评论区炸了。
“预售还没结束,全款都爆出来了,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差了吧。”
“本来很惊喜拆哥哥盲盒的感觉,现在好了,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我家哥哥那么辛苦选品,设计拍摄,就这样各个糟蹋了?”
“内部人员泄密的话,壹品概念店自己也有问题。一个刚起步的品牌就搞成这样,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合作?”
魏似然接到时邑电话的时候,正在外边给时邑买午饭。
店里配的员工餐其实很一般,他想去买些更合时邑胃口的。
“看热搜。”时邑说。
魏似然回去的时候,官方账号已经发了公关微博了。
@壹品概念店:图中所示确实是我们早期的一版原版样品,不是最终上市版本。初年老师选品时打回了七轮,每一轮都有调整。最终版本里边有一些“别处没有”的内容,请大家期待!另外,内部泄露的问题已经在查了,查清楚后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看了微博才进办公室,邓双和方琳默契的从魏似然两侧出去,而时邑正在打电话,“我不要你说可能,我就要一个确切时间,29号货必须上架,并且保证库存,其他的你想办法。”
商品必须要在原时间内上架,不然微博上声明的原版就会引起争议。
这应该是在跟供货商那边联系,魏似然捏了一下手机,他静静地等时邑打完电话,说:“快递收进来后就放在办公室,我一会儿去看下监控,看都有谁进来过。”
“不用了。”时邑说:“本来就是初版,无所谓的。”
“所以你故意让我在饭店人最多的时候去取快递。”魏似然说。
“你也说了店里人多,难免有人不听话。”时邑说:“正好给店里增加热度,有错吗?”
“那你为什么不查是谁?”魏似然问:“一劳永逸不好吗?”
时邑放下了手机盯着魏似然,他的眼睛像豹子锁定猎物般眯着,说:“这个人是谁我无所谓,他在我的店里就是我的人。”
魏似然直说:“所以现在是在怀疑我。”
时邑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是时骅的同学,是他的下属,是他一起填志愿的朋友。”
“而我是你的谁?”时邑的眼神侵略性极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戾气,他抽出最下方抽屉里的相框重重的在了桌子上,他说:“魏似然,我敢信你吗?”
魏似然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回忆起第一次遇到她的那天。
那时的盘水八大楼才刚开始施工,陈女士带着小时邑路过这里正好来监工。
她原本不会注意到他的。
工地后边的巷子口有人在买炒饭,有人在修自行车,人来人往的,一个小孩儿蹲在垃圾桶旁,正伸手去够里边的纸盒子。
女人当了母亲后特别是见不得这些,这小孩儿大概就比时邑大两三岁,穿着一个大人的旧T恤,领口大的漏出来锁骨个半个肩膀,头发很长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陈双琼下了车,她半蹲在这小孩儿旁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似然。”魏似然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见一样。
“是‘道法自然’的那个然吗?”
小孩儿没有再说话,但她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眼神。
陈双琼想到了时邑,这小子现在每天的烦恼就是爸妈又去工作不能在家陪他玩。
邱晴从包里掏出了时邑的小面包,还有一盒牛奶。
“吃吧。”陈双琼说。
魏似然没有接,反而是旁边摆摊的男人认出来了这是工地大老板的车,他说了一句“老板,你不用管他,他成天都在这片儿捡东西。”这人也不背着魏似然,说:“这小孩儿说不定跟他妈一样身上带病。”说完他发出了一声非常恶心的黏糊糊的笑声。
陈双琼没理他,推着邱晴的手又往前递了一下,说:“吃吧,这是弟弟最爱吃的。”
魏似然看到了趴在车窗边探头的小时邑,他穿着小衬衣还打了红色的小领结,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他看着妈妈把自己的零食给别人也没有闹,就这样好奇的盯着他们。
魏似然接过面包的时候,陈双琼才发现这孩子脸上还有伤。
魏似然慢吞吞的吃完了这个面包,却没有喝牛奶,他局促的攥着牛奶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妈妈呢?”陈双琼问。
“上班了。”
“那你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陈双琼不再问了,她把时邑从车里牵了出来,时邑手里还拿着车载冰箱里一直准备着的冰淇淋。
她们就这样坐路边,一人一个冰淇淋一起吃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后来她让邱晴去查了这个孩子,父亲离世,母亲酗酒,没什么正经营生,就在巷子口上班。所谓的“上班”,其实就是门帘后面那张床。
邱晴给魏似然了一张卡,陈双琼每个月往一个账户里存一笔钱,不多,够吃饭。
后来没多久陈双琼就听说魏似然妈妈去世的消息。
毕竟职业特殊,她确实是艾滋病,死于多器官衰竭,临死的时候她紧紧抓着魏似然的手。
往往在这种时候,有什么恨啊厌恶啊都不值一提。
她仰着头,像是要说些什么。
魏似然紧绷着小脸,凑了过去,他听到了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女人凄厉的叫声穿破耳膜,“你毁了我一辈子!你记住!是你毁了我一辈子。”
人真奇怪,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又把一切都怪给一个最无辜的人。
那个女人皱了一辈子的眉头在这一天终于舒展,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报复的快感,她咧着嘴挂着魏似然从没见过的笑断了气。
魏似然永远都记得那天,他抱着骨灰盒的时候,问:“陈姨,我其实并不难过。”
陈双琼反而落泪了,她抱着魏似然抱了好久,她说:“你受委屈了。”
魏似然连哭泣都是无声的,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他并不悲伤。
陈双琼说:“阿姨其实也没有爸爸妈妈了,我的妈妈在我小时候就病逝了,我那会儿比你还小,现在对她已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因为我从小没妈妈的缘故,他一心扑在生意上,想要在经济上补偿我,却在我结婚那一年也累倒下了。”
一个孩子在童年时期受到原生家庭的伤害会跟随他一辈子,陈双琼不愿意他过于痛苦,她想到了时邑,那个无忧无虑的男孩儿。
她说:“一个女人选择生下一个孩子就是伟大的,至少她抱你的时候是温暖的,你记住那个感觉就好了。”
魏似然不信时邑没有调查自己,他以为自己会难堪,会羞耻,会拒绝坦白,可当他亲口说出这些事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意外的解脱。
时邑就是此时判决的刽子手,他的沉默就是悬在魏似然头顶的那把刀。
魏似然不允许时邑沉默,他一步步逼问:“我说的这些你满意吗?跟你查到的一样吗?”
魏似然此时跟之前在时邑面前展露的模样大不相同,他一脸戾气和不屑,走到了时邑的面前,嘴角却挂着笑,“由我说这些事会让你可怜我吗?”
“你需要我的可怜吗?”时邑绷着嘴角发问。
魏似然紧紧的闭了闭眼,他的心像是被时邑狠狠攥住了,他缓了缓,人生第一次向别人低头,他说:“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