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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令 刘晚寅被分 ...
调令在一个星期三到来。
它没有任何理由要在星期三抵达。没有战术上的意义,没有象征性的分量,没有星辰或日程的对齐让星期三比星期四、星期一或空间站生活中无尽灰色轮转中的任何一天更合适。
但刘晚寅会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三。
他会记得,因为星期三是骆北庭给他带茶的日子。
那不是好茶——天-7 中继站上没有好东西。茶是一种合成近似品,来自水培植物物质,用化学化合物调味,模仿乌龙茶的香气,却没有任何复杂度。它尝起来像是有人仅凭粗略描述就试图重现茶的味道。
骆北庭还是带了。每个星期三,从不缺席,将它放在刘晚寅终端的边缘,轻声一句"刘前辈",带着一个什么都不问、却期待一切的希冀眼神。
刘晚寅喝了它。他从未告诉骆北庭自己不喜欢茶。
这个星期三,茶还在他手中温热时,终端上弹出了通知——一个小的、不显眼的弹窗,与系统更新或日程提醒无异,只是它盖着天文台行政印章,编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用于人事事务的优先级。
他打开它,读完了,终于放下茶。
[天文台管理局 —— 人事调令通知]
[编号:OA-3129-1104]
[日期:标准历,星期三,3129-09 循环]
[主题:研究员刘晚寅调往天文核心]
"研究员刘晚寅特此从天-7 中继站调往首都正-1 空间站天文核心研究设施,于五个标准日内生效。
本调令依据天文台人才强基计划发布,该计划识别高绩效研究员,将其安置于拥有先进仪器、扩展数据网络及与高级科学人员直接协作的强化研究环境中。
研究员刘晚寅将被分配至恒星现象研究司,在沈玉川主任的监督下工作。所有当前研究文件及个人数据将依据标准协议转移。研究员刘晚寅须于 3129-14 循环日 06:00 至 2 号运输舱报到出发。
本调令不可申诉。
恭喜您的晋升。"
[恭喜您的晋升。]
刘晚寅将那行字读第二遍,然后第三遍。
字没有变。它们以固定的、官僚式的欢快坐在屏幕上,像画在一扇通往无窗房间的门上的微笑。
他没有申请过调动。
他没有被征询过调动。
事实上,自从四年前他抵达的那一天,穿过气闸,感到空间站的循环空气充满肺部,带着一种他从未说出口的安静确知想道:"这就够了。我不会比这更靠近中心了"——他从未表达过离开天-7 中继站的愿望。
他是认真的。
核心行星是联邦的心脏。首都正-1 空间站是心脏的心脏——一个巨大的轨道结构,容纳着天文台中央行政机构、联邦科学司的主要研究实验室,以及将数据转化为政策、将政策转化为沉默的政治机器。
那是做决定的地方。那是埋葬东西的地方。而现在,那是刘晚寅被送去的地方。
他端起茶。它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因为喝的动作给了他的手有事可做,而他的心智则执行着自十七岁起就被训练来执行的那种快速、无意识的评估:威胁、机会与逃脱。
[威胁]:调动将他从天-7 移走,在那里他建立了工作模式、数据基础设施,以及一个开始看见他所见之物的人际网络。它将他置于沈玉川主任的直接监督之下——那个名字出现在黎明坠落计划文件上作为观测联络人的人。那个在他的幸存者档案上签下备注的人:"有用之才。密切监视。"
[机会]:核心有数据,真正的数据。不是他一直在中继网络边缘拾取的碎片和残屑,而是完整的测量档案、完整的光谱分析、完整的未编辑文件——两年来他一直试图获取的那些。如果他能进入核心的研究网络——
[逃脱]:没有逃脱。调令盖着"不可申诉"的印章。运输已安排,期限已定。他可以拒绝登上穿梭机,但拒绝将导致纪律处分,纪律处分将导致监禁,监禁将导致终止他对一切的访问——包括渐暗数据所在的加密分区。
他无法拒绝。他无法逃脱。但他可以准备。他放下冷茶杯,打开终端。
加密分区花了四分钟压缩。
它比一周前更大了——比一个月前更大。渐暗数据。平民报告。骆北庭的分析。黑星舰队通信日志。黎明坠落计划文件。十四份已验证的异常。二十七条平民消息。一份机密军事命令。一份被编辑的灾难历史,那场灾难杀死了他曾爱的每一个人。
所有东西被打包进一个足够小的文件,藏在系统的维护架构中——一个如此隐蔽的空间,即使空间站的管理员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刘晚寅自己从零建造了它,像一个囚犯从墙中凿出隧道:缓慢、无声、一次一块碎片。
他无法带着分区走。调动协议包括完整的数据迁移——他终端上的每一个文件都会被复制到安全运输盘,交付给核心行政机构,在那里被审查、编目、分配到他的新工作站。
加密分区不会通过审查。他知道这一点,他也为了计划。
两天前——读完黎明坠落文件后,周亦然的警告后,不眠之夜盯着缺口、感受它搏动后——他做了一个备份。他没有在终端上或任何空间站系统中做,而是在一个个人数据晶体上,指甲大小,嵌在他外套的衬里中。
外套七年了。黑色,肘部磨损。从未有人多看它一眼。
永远不会有人多看。
他将拇指隔着布料按在晶体上,感受它抵着肋骨的小小、坚硬的存在,呼出一口他未曾意识到自己屏住的气。
数据会存活。他也能活下来。但两者是否会重聚,是另一个问题。
_
他在主实验室找到周亦然,站在十一天前他带刘晚寅看开普勒-442 所在黑暗虚空时的同一个控制台前。
地图还在那里。虚空还在那里,但刘晚寅第一晚守望时数过的七颗渐暗恒星变成了九颗。
刘晚寅进入时,周亦然没有转身。
"你收到调令了,"周亦然说。
"是,我没有被征询。"
"不。我反对过。"
刘晚寅停住。"你反对过?"
周亦然转身。他的脸很疲惫——比刘晚寅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疲惫,仿佛过去十一天里他内心有什么东西移动了,再也移不回去。他眼周围有了新纹路。发间的银丝似乎蔓延了。
"我告诉他们,把你从天-7 调走会打乱外环监测项目。我告诉他们,你的研究太宝贵,不能中断。我告诉他们,考虑到我们正在追踪的异常读数,时机是灾难性的。"他停顿。
"他们告诉我,异常读数已被评估,不需要专门关注。他们告诉我,外环监测项目将在高级研究员穆辰汐的领导下继续。他们告诉我,你的调动是对你奉献的奖励,我应该为曾指导过你这样 caliber 的研究员而骄傲。"
"奖励"这个词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像一只掉落的玻璃杯。
"骄傲,"刘晚寅重复。
"是。"
"你听起来不骄傲。"
周亦然看着他。良久,实验室一片寂静,只有全息地图的嗡鸣和空间站空气系统遥远、机械的节律。
"我害怕,"周亦然轻声说。
这是刘晚寅第一次听他说出这个词。
不是担忧。不是困扰。不是失望——那些周亦然像制服一样穿戴的、打磨过的、专业的情绪。"害怕"。那原始的、未经修饰的底层之物。
"沈玉川亲自请求了调动,"周亦然继续。"他没有走正常渠道,而是直接找天文台执行委员会。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发的——我不知道是你访问的黎明坠落文件,还是你一直在运行的数据查询,或者仅仅是你变得太显眼、太有用、太危险,不能留在无人看见的边缘地带。"
"我没有显眼。"
"你一直很'有效'。"周亦然的声音变硬了。"有区别。隐形的人被忽略。有效的人被注意,而被注意的人被——"
"拴住。"
这个词悬在空气中。周亦然没有否认。
"沈玉川不是傻瓜,"他说。"他是很多东西——妥协的、政治的、危险的,那种官僚式的危险,也就是说他会从不大声就摧毁你——但他不是傻瓜。他知道把你放在他的直接监督下,是控制你所见、所访问、以及你对发现之物所做之事的最有效方式。这不是惩罚。这不是晋升。这是——"
"一根拴绳,"刘晚寅又说。
"是。"
刘晚寅看着地图。他看着九颗渐暗的恒星,看着开普勒-442 所在的黑暗虚空,以及其他恒星即将追随的微弱、闪烁的阴影。
"如果我去核心,"他说,"我会被监视。"
"持续地。"
"我做的每一个数据查询都会被记录。"
"每一个。"
"我访问的每一个文件都会被标记。"
"立即。"
"而如果我发现了什么——某种真实的——某种将渐暗与黎明坠落与联邦隐藏的任何东西联系起来的东西——"
"那么沈玉川会在你知道之前就知道。"
刘晚寅沉默了。
地图搏动,恒星渐暗,空间站哼唱着它漠然、机械的歌。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周亦然的表情变了。很微妙——眼周一紧,嘴唇嘴唇几乎无法察觉地地一收——但刘晚寅花了四年学习阅读这张脸,他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答案比问题更糟。
"如果你拒绝,"周亦然小心地说,"调动将被从自愿重新分类为强制。你将被舰队人员护送前往首都空间站,而非民用运输。你的终端将在出发前被没收,而非之后。你的加密分区——我向你保证,晚寅,他们已经知道它存在,即使尚未找到——将被非常擅长提取之人提取。"
刘晚寅的手没有动,脸没有变,但某种冰冷的东西定居在胸骨后的空间中——一种与空间站温度无关、而与察觉的墙壁一直在他之前察觉到的就在合拢有关的冷。
"他们知道分区,"他说。这不是一个问题。
"他们怀疑。有区别。但怀疑,在沈玉川这样的人手中,功能上等同于知识。只是时间问题。"
"多少时间?"
"比你有的少。"
冷蔓延了。
刘晚寅看着他的导师——那个教他阅读恒星光谱、绘制引力场、在光中找到隐藏真相的人。那个然后教他如何在真相变得不便时隐藏它的人。
四年里,周亦然从未为谎言道歉过。他也从未解释过。他只是继续——白天教刘晚寅,夜晚遮蔽真相,存在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早已接受"他之所是"与"他愿之所是"之间的距离永远无法弥合的人的特有从容。
但现在,站在实验室里,濒死的恒星在他们周围闪烁,周亦然看起来像一个即将做某种会让自己付出代价之事的人。
"去核心,"他说。"接受调动。让沈玉川相信他赢了。"
"然后呢?"
周亦然伸手进外套。从内袋中,他取出一个小物件——一个数据晶体,比刘晚寅藏在自己衬里的那个稍大,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深色金属壳中。
"拿着这个。"
刘晚寅看着它。"这是什么?"
"访问代码,用于核心的次级研究网络——一个与主网络并行运行、但不受行政监控的系统。它是为遗留数据存储而建的。天文台里大多数人不知道它的存在。沈玉川知道,但他自己没有访问权限。它早于他的任期。"
"你怎么有访问权限?"
周亦然的嘴扭曲了,不是成微笑,而是某种更苦的东西。
"因为我建造了它,"他说。"二十三年前。当我年轻到相信信息应该自由,强大到足以让它自由。在我学到自由的信息是宇宙中最危险的东西之前——以及控制信息的人会做任何事来保持控制之前。"
刘晚寅接过晶体。
它带着周亦然身体的温度。它小到可以 fit 在握拳的掌心,沉重的方式与它的物理重量无关。
"这些代码会让你访问次级网络的档案,"周亦然说。"测量数据。研究文件。通信日志。主网络包含的一切,加上在当前分类系统实施前移至次级存储的记录。其中一些记录早于联邦的信息协议数十年。"
"黎明坠落计划?"
周亦然犹豫。"我不知道。次级网络没有像主网络那样被索引。你得手动搜索。需要时间。"
"我有时间。"
"你有五天。之后你将在首都空间站,在沈玉川的眼皮底下,没有隐私,没有犯错的余地。你在五天内找到的一切,就是你将携带的一切。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刘晚寅将晶体握在拳中。 "导师。"
"嗯?"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周亦然看着他。地图的光在他脸上流转,在脸颊凹陷处和眼周围的纹路中涂抹阴影,让他看起来比他的年纪更老、比任何人应有的更疲惫。
"因为我对你撒了四年谎,"他说。"因为我帮助埋葬了杀死你家人的东西。因为每个夜晚我躺着醒着,数着我失败的方式——辜负了你,辜负了真相,辜负了外环正在死去的人,而我坐在这实验室里,假装顺从等同于生存。"
他的声音微微裂开。控制表面上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还因为,"他继续,更轻了,"我太老、太害怕,做不了你将要做的事。所以我给你我仅剩的能给的东西。不是赦免。不是宽恕。只是一扇门。"
刘晚寅站在濒死恒星的蓝灰光中,一手握着冰冷的数据晶体,另一手握着冷茶杯的幽灵,感到内心有什么在移动。
不是缺口,不是带着可怕压力的封印之门。是它旁边的东西——某种不是记忆也不是情绪、而是两者可能栖居的空间,如果创伤没有将它掏空的话。
它不是温暖。它不是希望。它是微弱的、试探性的认出,在某个地方,某人选择了为他打开一扇门——而做出这个选择,让他们注定了某种他们无法承受失去的东西。
"谢谢,"他说。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对周亦然说谢谢。
周亦然闭上眼睛。
"不要谢我,"他说。"如果这事成了,我将被摧毁。如果不成,你将被摧毁。没有版本是某人不会输的。"
"那就让输的是对的人。"
"没有对的人,晚寅。只有已经输的人和尚未输的人。"他转回地图。
对话结束了。
刘晚寅握着藏起的实验室晶体离开,穿过空间站的灰色走廊,用他一贯的安静、隐形的动作——但胸口出现了某种不同的东西,某种感觉,所有可能性和所有证据,就像一条睡了很久的肢体上最微弱的脉搏震颤。
_
刘晚寅没有去观测舱。
相反,他去了空间站的维护走廊——一条狭窄、照明不佳的通道,位于空间站外壳与内墙之间,供维修无人机和偶尔需要接触结构支撑的技术人员使用。白天循环期间没人去那里,晚上循环期间也没有人。它是每个空间站都存在的那种空间:被遗忘、被忽视,只是对没有理由待在无人愿意处的人有用。
刘晚寅有道理。
七年前,在泰坦站的幸存者项目早期,他在维护走廊建造了第一个隐藏数据节点。他二十岁,颤抖着,无法入睡,无法进食,无法做任何事除了移动双手和思考缺口。节点给了他的手有事可做,思考随之跟上。
自那以后他建造了十几个节点——在每一个他被分配的空间站上,在每一个他发现的被遗忘的角落。它们不连接。它们不彼此通信。它们只是数据可以在设计来控制它的系统之外存在的地方。
中继缓存,流浪星域的黑客们这么叫它们。数字信息的死信箱。
刘晚寅从未与流浪星域的黑客说过话,但他读过他们的方法,研究过他们的架构,悄悄采用了有效的技术。
现在,在天-7 的维护走廊里,他找到了四年前建造的节点——一个改装的数据存储单元,鞋盒大小,栓在内墙后的面板上,从外面看,它像走廊里每一块其他面板。
他打开它。里面,单元发出微弱的嗡鸣着——一种如此轻柔的声音,六英寸外就听不见了。他将周亦然的晶体连接到单元的输入端口,开始传输。
核心的次级网络访问代码像水流入干井一样流入节点——加密密钥、目录路径、认证序列,以及一张网络架构图,其复杂度超过刘晚寅见过的任何东西。
周亦然没有建造后门。他建造了一个"迷宫"。
一个二十三年无人抵达中心的迷宫。
刘晚寅传输了代码。然后他传输了渐暗数据——全部十四份已验证的报告,全部二十七条平民消息,骆北庭的全部分析,他自己的全部光谱读数。然后是黑星舰队通信日志。然后是黎明坠落计划文件。
他收集的一切,他隐藏的一切,联邦不希望存在的一切,他全部传输到节点。
然后他用心智中唯一存在的密钥加密了节点——一个从他殖民地红矮星光变曲线衍生的序列,他十七岁就记住了、从未忘记,因为它是缺口吞噬一切之前他最后看见的东西。
传输花了十一分钟。
完成后,他取出周亦然的晶体,将节点封在面板后,站在维护走廊的黑暗中,独自与空间站的嗡鸣和数据穿过隐藏通道的 faint、消退的温暖在一起。
如果他抵达核心并找到进入次级网络的方法,节点会在那里等待。如果他被抓,如果他的终端被没收,如果分区被发现并提取——节点仍会在那里。沉默而耐心。任何不知道往哪里看的人都无法发现。
一扇无法关闭的门。
一根无法切断的线。
他转身,走回光明。
_
刘晚寅在公共舱找到骆北庭,坐在一张桌前,面前是一份未动的餐盘,盯着墙壁,眼神涣散,属于一个心智离身体所在房间很远的人。
"刘前辈。"男孩抬头。他的脸苍白。"我听说调动的事了。"
"消息在这么小的空间站上传播得很快。"
"每个人都知道。穆辰汐已经在重组监测日程。她说——"他停住,吞咽。"她说外环观测将继续,不会中断。"
"会的。"
"但你不会在这里了。"
"不。"
骆北庭的下颌收紧。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不是攻击性地,而是保护性地,仿佛他正握着某种可能被夺走的东西。
"数据,"他说。"渐暗日志,平民报告。它们会——"
"会被处理。"
"怎么处理?"
刘晚寅在他对面坐下。公共舱此时几乎空无一人——远处角落几个下班的技师,一位维修工在观景口旁的椅子上打盹。没有人在听。
"骆北庭。"
"嗯?"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男孩挺直了。他脸上的恐惧变了——现在,但重新排列了,重新定向到某种看起来几乎像目的的东西。
"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要你继续监测公共中继频道。继续记录平民报告。继续你一直在做的分析——观测与数据删除之间的关联、地理聚类、时间模式。不要停,不要慢。如果有人问,告诉他们这是与你培训轮转相关的个人项目。"
"但如果你不在这里——我该把数据给谁?"
"你不给任何人。你留着。"
"留在哪里?"
刘晚寅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认真的脸,尚未隐藏学会在想什么。看着那双仍相信宇宙根本上是可知的、真相一旦找到就会被合理之人认出并采取行动的眼睛。
他想周亦然说过的话:"没有版本是某人不会输的。"
他想外套衬里的数据晶体,抵着肋骨的温暖。
他想维护走廊,节点,二十三年无人抵达的迷宫。
"你知道怎么建中继缓存吗?"他问。
骆北庭眨了眨眼,"一——什么?"
"一个隐藏的数据存储单元,独立于空间站网络,用只有你能访问的物理密钥加密。"
"我——我读过。理论上。我从未实际——"
"我教你。"
骆北庭盯着他,"刘前辈,如果我建那种东西,有人发现了——"
"那你将被纪律处分,可能被开除出天文台,可能被联邦安全部门调查。"
男孩的脸变得非常苍白。
"为什么?"他低语。"你为什么要求我做这个?"
刘晚寅晚寅看着他,一——只是一瞬间——面具滑落了。不远,等于露出缺口,或封印之门,或者是背后可怕的压力,但足够远,让骆北庭看到了他从未在这个他崇拜的三个月的安静、沉着男人的脸上见过的东西。
它不是温暖,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它是疲惫。
一个深入骨髓、灵魂层面的抑郁症,属于一个负重太久的人,体重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放下它会怎样的问题根本不再是一个问题,因为放下不是一个存在的选项。
"因为必须有人做,"刘晚寅说。
话是安静的、简单的,没有戏剧或激情或人们希望话能完全在使用的任何修改辞时蓬勃发展。
然而,它们还是承载了重量。
骆北庭久久看着他,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教我。"
他们那晚在维护走廊见面,在黑暗中。
刘晚寅教他如何用备件建造节点——从上次终止恢复的存储盘,在空间站常识易货经济中交易的加密芯片,一个单次充电可运行三年的电源单元。
他教他如何隐藏它——如何在空间站的架构中找到无人看、无人维护、无人质疑的空间。他教他如何让面板看起来像从未被打开过,如何让数据单元看起来像一件结构设备。
他教他如何加密它——用只有骆北庭能生成的密钥,从某种个人的、不可猜测的东西衍生。
骆北庭选择了他父亲给他的第一台望远镜的序列号,一个便宜的手持型号,他小时候曾用它从家中可居住单元的屋顶看星星,在一个据他所知仍完好无损的中环殖民地。
刘晚寅没有告诉他,选择你所爱之物作为加密密钥,技术上是一个漏洞。
有些漏洞值得保留。
节点建好、藏好、加密好后,刘晚寅传输了一份平民中继日志的副本——原始消息,未经分析,未关联——留给骆北庭一套指令:
[监测,记录,分析,等待。]
[不要联系我。]
[不要找我。]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做什么。]
[如果渐暗加速——如果报告数量增加,如果地理模式转移,如果新的恒星体系开始显示同样的光谱特征——加入日志。]
[如果有人来问关于我或我研究的问题,溶解节点并销毁数据。不要犹豫,不要争论。不要试图聪明。]
[活下去。]
"刘前辈。"骆北庭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小。"我会再见到你吗?"
刘晚寅背靠着冰冷的内墙,站在狭窄的走廊里,隐藏着看起来像每一块其他面板的面板上的物品后发出微弱的嗡鸣,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骨子里是否会活下来。他不知道次级网络是否会产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他不知道沈玉川会在第一天还是第一百天发现他在做什么。他不知道渐暗是否会超出所有预测加速,恒星是否会熄灭得比任何人能回应的更快,宇宙本身是否正在耗尽时间。
他不知道。
但骆北庭二十岁,他害怕,他值得某种不是沉默的东西。
"会,"刘晚寅说。
这不是谎言。也不是真相。
它是一扇门——微微开着,在一条即将变暗的走廊里。
__
他在一点回到舱室。
他节省了所有东西。本不多——一套换洗衣物,一次加载了他多年前就记住的研究论文的个人数据平板,一个小型全息投影仪,显示他自己的星图,以及衬里有数据晶体的黑色外套。
他小心地叠好外套,最后放进包里,在所有东西之上,这样没有什么能压在晶体上,没有什么能勾住它隐藏处的接缝。
然后他坐在床沿,看着这个四年来属于他的房间。
灰色的墙,灰色的天花板,灰色的光。它看起来和第一晚一样。
它看起来和他离开后一样,当下一位研究员被分配到这里——一个陌生人,会坐在这张床上,盯着这些墙,也许短暂地好奇之前住在这里的人。
他们不会好奇太久,因为从未有人好奇太久。
他躺下,闭上眼睛。
封印之门后,缺口搏动着——它的节奏缓慢而稳定,像一颗属于别人的心跳。
[一些你可能参与过的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没有打开门,但十四年来第一次,他将手按在上面,不是为了打开它,而是为了记住它在那里,记住它背后——无论背后是什么——是他要去核心的原因。
不是为了跑,不是为了藏,而是为了找出他做过什么,然后决定宇宙是否值得从正在来临的黑暗中被拯救。
___
[有两种调动。]
[一种移动你的身体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另一种移动你脚下的地面,以至于当你抵达时,你离开的地方已不复存在。]
[联邦非常擅长第二种。]
[到刘晚寅于 3129-14 循环日登上穿梭机时,天-7 中继站将不再感觉像他花了四年看星星的地方。]
[它将感觉像他停止做旁观者的地方。]
[而开始成为一件他尚不知如何挥舞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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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幸得君为药》 《烬雪长歌》即将上线。 [剧情简介供阅读。] 敬请期待。您的反馈对我作为一名作家的成长之路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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