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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楚歌被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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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被电话吵醒时,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
他闭着眼,手在枕边摸了两圈,指尖碰到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皱了眉。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立刻按——铃声是青蛙设的,一首过时的摇滚,炸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啧,"他终于按了,声音闷闷的,"又找你爹干什么。
“楚哥楚哥江湖救急啊!我和鲶鱼没伞被困在德育楼了,您老方便来接下?”
“我说你俩男子汉大丈夫,淋雨又不会掉层皮,娇气。”他爬起来随手抓过床边的裤子,抄起门后的伞,骂骂咧咧下楼。
雨更大了。香樟树被浇得发亮,叶子沉沉地坠着,风一吹,水珠噼里啪啦砸下来。旧伞骨吱呀作响,像随时要散架。
快到德育楼时,路边搭起了台子,拉了横幅,花花绿绿挡住半边路,雨天居然站满了人,楚歌侧身挤过去,伞骨蹭歪了旁边人的伞。
“哎,不好意思啊同学——”
“出来了出来了!”话音未落,人群骚动起来。
他顺着视线往台上看去。
有人在调设备,侧脸被雨雾晕得模糊。他眯眼辨认了一秒——
伞柄猛地打滑。
周茂松!
楚歌没动,他怔怔的看着。
栀子花的香气一下子缠了上来,楚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茂松——他蹲在马路对面串花,白T恤被风鼓起,指尖带着棉线和植物汁液的气息,凉凉的,和周围蒸腾的热气格格不入。
和现在一样,又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话筒忽然响了一声,像是被人碰开了开关。静电噪音里,他听见有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猛回过神,转身钻进人群,伞被撞歪了也顾不上。
“哎,楚歌我们在这!”
德育楼下,青蛙费力挥着手,胖胖的身躯费力地扭动,像一条随波逐流的海带。鲶鱼站在旁边腼腆地笑了笑。
楚歌跑过去,把伞往青蛙头顶一罩,气还没喘匀。
"叫什么叫,"他骂道,声音有点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爹来接?"
青蛙接过伞,忽然凑近:"哥你咋了?脸白得跟鬼似的。"
"淋的。"楚歌抹了把脸,全是雨水,偏头咳了两声。他甩了甩伞骨,发现最中间那根断了,伞面塌下去一块。
他把剩下的一把伞递给鲶鱼,“走不走,校门口新开了家烧烤店要不要去尝尝?”
“这感情好,走鲶鱼,咱今天狠狠捞楚哥一顿!”
“嗨,我啥时候说要请客了。”
“楚哥你我还不知道,”青蛙挤眉弄眼,"求您了,我的好哥哥。"
台上的设备终于被调试完,一个男声开始讲话,隔着雨幕传过来,像泡过水的棉花。
“哎,这声音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在哪听过。”青蛙脚步慢了下来,摸着脑袋开始回想。
楚歌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话咋那么多呢,再叽歪甭吃了!”
“哎哥哥哥,我吃我吃。”青蛙揉着后脑勺,委委屈屈追了上去。
“美滋滋”烧烤店内。
店面不大,但很干净。看起来像是夫妻店,丈夫忙着在后面烤串,妻子系着围裙跑来点单。
“小伙子,你们要吃些啥?菜单可以先看看。”
楚歌把菜单甩给鲶鱼,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摸出手机。
“哎,老板你们这招牌是啥啊。”青蛙凑在鲶鱼旁边扫着菜单。
"羊肉串,五花肉,"老板娘笑着报,"今天新进的海虾也鲜,学生价。"
"虾来两串!"青蛙扭头看楚歌,"哥,你吃虾不?你不是爱吃——"
"随便。"楚歌没好气地打断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青蛙缩了缩脖子,美滋滋报菜名。
楚歌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幕。
雨帘把街景糊成一片,校门口的方向只剩灰蒙蒙的轮廓。
菜上的很快,不一会儿桌上就塞得满满当当。
"哥,"青蛙嘴里塞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喊,"菜上来了,你发啥愣呢?"
“吃你的,话咋这么密呢,你看人家鲶鱼安安静静的。”
青蛙撅了撅嘴,歪在鲶鱼身上假哭“鱼宝,楚哥嫌弃我,呜呜呜。”
鲶鱼笑着推他,给楚歌递了一串烤虾。
楚歌甩了甩脑袋,接过虾,咬了一口。有些烫,他咽下去,没停。
店里人声嘈杂,他埋头吃着,一口接一口,像要把什么东西也撕碎,一起咽下去。
吃饱喝足后,雨已经停了,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宿舍走去。
快到楼下的时候,楚歌停下了脚步,带着青蛙踉跄了一下。
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照着个人影。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靠着树干看手机。
青蛙眯着眼辨认:"哎,这人有些眼熟,卧槽那不是——"
楚歌往他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青蛙抱着腿跳脚,疼得止了声。
那人抬头,屏幕的光灭了,脸沉进阴影里,声音却温温和和:
"楚歌。"
楚歌把青蛙甩给鲶鱼,让他俩先回去。
自己没动,静静地望着。
周茂松从阴影里走出来,白衬衫被路灯镀了层边。他手里拎着塑料袋,药店logo,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眉眼沉了些,眼眶更深。头发剪短了,露出耳廓,发尾依旧带着卷。鼻梁侧边那颗小痣还在,衬着轮廓。
看见楚歌,手指紧了紧,没立刻递出去。
他说,“好久不见。”
楚歌下意识退了两步:"你来干什么?"
"科研项目。"周茂松说,"S大和N大合作,三个月。"
楚歌扯了扯嘴角:"哦,高材生。"
"嗯,"周茂松应得坦然,"也想来看看你。"
楚歌盯着他。这人还是这样,说话转弯抹角。
"周茂松,"他听见自己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有意思?"
"哪样?"
"接着装。"楚歌走上前,对方身上曾经的皂角香不见了,换了味道。
“别再来打扰我。"
周茂松没动,也没应声。楚歌等了两秒,没等到"好"或"不好",只等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三年前一样,让人心慌。
他侧身想绕过去。周茂松伸出手拦住他。
“我去找过你,”他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你的家人不愿意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托了很多人问,才知道你来了N大。"
楚歌没吭声。
“我很想你。”
"别说了。"楚歌粗暴地打断他,"周茂松,你觉得现在还有意思吗?"
周茂松手指僵在半空。
楚歌的声音染上怒气,越是想克制,情绪就越激动。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我远一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他一字一顿,像把每个字都嚼碎了才解气,"周茂松,你装的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给谁看——我们开始过吗?"
周茂松眼睛里的光黯了,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垂下去。
"没有。"他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说给自己听。
楚歌喉结动了动,一句“很好”在嘴里含了又含,还是没说出口。
他开始往前走。
“往前看吧周茂松。”楚歌背对着挥了挥手,衣摆被风吹地扬起。
周茂松盯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地捏成拳。指节发白,像攥着什么,又像是空的。
楚歌回到宿舍,刚推开门,青蛙就扑了上来:“楚哥,那人是来找你麻烦的?”
"不是。"楚歌打断他,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别问了。"
青蛙愣住,和鲶鱼对视一眼。鲶鱼低头翻书,假装没听见。
楚歌闭了闭眼:"有事没?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哦。”青蛙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楚歌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砸了下来。他站在花洒下,没动,任热水浇着后颈。
镜子蒙了雾,他伸手擦出一小块,看见自己的脸。眼眶是红的,但还没湿。他盯着看了一会,又擦了一把,整块镜子都糊了。
"操。"声音很轻,被水声盖住。
他低头,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水声响了很久,久到青蛙在外面敲门:"哥你还在吗?"
楚歌关掉水龙头,随便擦了擦,套上睡衣,推门出去。
青蛙递来一杯水,没说话,眼神往他脸上飘。
"看什么看,"楚歌接过水,"睡你的觉去。"
"哦。"青蛙缩回床上,拉上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楚歌坐回自己床边,头发还滴着水。手机亮了,是王女士发来的短信。
【小楚啊,妈这个月的手工费还没发下来……你看过两天方便转点回来吗?】
【知道了,妈。我想办法,你早点休息】
他突然感觉有些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相册,翻到最下面。
一张午睡时的偷拍。少年侧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他坏心眼的把画着猪头的纸条粘在他额头上,得意地朝镜头比了个耶。
楚歌静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五秒,又移开。
手在抖。
他没按,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黑暗里晃动。
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不肯灭的东西。
楚歌起身把灯关了,躺下,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块,他翻了个身。
黑暗中,他想起周茂松今天暗下去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样。
Y市的夏天,蝉鸣声起。
楚歌走出周家大门,脚还是虚的。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心脏像被人攥住,满脑子都剩一句话——“我喜欢你”。
电话接通了。
他说:“以后离我远一点。”
现在,他轻轻把手机屏幕熄灭了。
他低低地骂了声,声音闷在枕头里,"真不是东西。"
窗外传来树枝被风吹的刮玻璃的声音,又要下雨了。
楚歌没动,脸还埋在枕头里。忽然想起瞥见的那袋药——他是不是生病了?
湿的那块已经凉了,贴着皮肤,有点难受。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三年前的周茂松。阳光正好,少年穿着蓝白的校服,身姿挺拔。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笑着对他挥手。
楚歌看着他微笑的眼眸,忽然说:"周茂松,好久不见。"
你是漫长雨季里等不到的晴天,
也是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常青树。
窗外雨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