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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白如寒霜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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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宗,议事大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天玄宗的掌门陆天渊坐在正中,两侧分别是三位长老和十二位执事。
殿中跪着一个人,白衣染血,左臂上还缠着固定用的夹板,脊背却挺得笔直。
简玉白。
她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合欢宗死了一位长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简玉白,”陆天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任何感情,“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简玉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执事长老开口,公事公办道:“擅离宗门,私自动武,擅杀合欢宗长老殷饶,致使宗门与合欢宗交恶,耗费宗门灵石三百万、灵材无数以平息事端。按天玄宗门规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
陆天渊看向跪在殿中的简玉白,抬手制止长老的话。
他开口:“简玉白,本座问你,你可知错?”
简玉白抬起头,看着陆天渊的眼睛。
“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行事不密,被人发现身份,连累了宗门。”
大殿里一片寂静。
陆天渊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简玉白,”陆天渊的声音沉了下来,“本座再问你一次。你可知错?”
简玉白沉默了很久。
“弟子知错。”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弟子不该擅离宗门,不该私自动武,不该让宗门蒙受损失。弟子愿受任何处罚。”
陆天渊点了点头。
“天玄宗弟子简玉白,擅离宗门,私自动武,罚雷刑九道。擅杀合欢宗长老,致使宗门受损。”
他顿了一下。
“罚削去内门弟子身份,逐出师门。”
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雷刑九道,天玄宗最重的体罚之一。
九道天雷,每道都能将一个金丹期修士劈得皮开肉绽,更别说简玉白现在灵力正在消散、浑身是伤。九道雷刑下去,她能不能活着走出刑台都是问题。
简玉白缓缓站起身,膝盖已经麻木了,她晃了一下才站稳。
“玉白领罚。”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天玄宗的刑台在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引雷阵纹。
石台四周站满了围观的弟子。
消息已经传开了,天玄宗的简玉白因为杀了合欢宗的长老,要被处以雷刑。
弟子们的表情各异。
简玉白走上了刑台。
她解下腰间的白玉剑,放在台边。脱下外袍,叠好,放在剑旁。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站在刑台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万里无云。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引雷阵纹亮了起来。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简玉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雷光从她的头顶贯入,穿透她的全身,从脚底涌出,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
她的中衣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电弧。
她没有叫出声。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嘴唇咬得发白,她没有叫。
第二道雷。
第三道雷。
第四道雷落下时,她的膝盖弯下。
她单膝跪在石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鲜血从她的嘴角滴落,在石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的灵力彻底散了。
合欢散的余毒加上雷刑的冲击,她体内的经脉千疮百孔。
第五道雷。
她整个人趴在石台上,手指扣着石缝,指甲盖翻了起来,血肉模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
她看到了柳竺。
柳竺站在一片桃花林里冲她笑,说,“玉白,你别这么冷嘛,笑一笑嘛。”
她想笑一下,但她笑不出来。
第六道雷。
第七道雷。
简玉白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了。她趴在石台上,浑身都在颤抖,中衣已经被雷火烧掉了大半,露出的后背上一道道雷纹触目惊心。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她忽然有些遗憾。
她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没有来得及跟那个人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背着自己跑了三十里,谢谢他给自己接骨拔针,谢谢他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说了那么多话。
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件事。
第八道雷正在蓄积。
引雷阵纹越来越亮,天空中聚起了一团浓重的雷云,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翻滚,蓄势待发。
突然刑台上方的天空中,云层被一道剑光撕裂了。
那道剑光来得毫无征兆,从东边的天际笔直地切过来将厚重的云层劈成两半。
剑光散去,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那人影落在刑台前,挡在简玉白和引雷阵之间。
所有人愣住。
站在刑台前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天生微微上翘。
“哪来宵小之辈?”三长老厉声喝问。
青年转过身看了一眼趴在石台上的简玉白。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上的雷纹还在滋滋地冒着电弧,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这里是刑场,你擅闯天玄宗,可知是何罪名!”
他没有理会长老的话,蹲下来看着趴在石台上的简玉白。
简玉白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韩凌双看着她。
“我来找你啊。”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天玄宗很好找的。”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被血和汗粘在一起的碎发拨开。
“简玉白,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简玉白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看着他嘴角的笑。
她想说“你疯了”。
她想说“这里是天玄宗,有八个元婴期的长老,一个化神期的掌门,你一个金丹初期,你凭什么来带我走?”
她想说“你不该来的。你跟我非亲非故,何必为了我把命搭上?”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蹲在刑台上,浑身散发着一种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不讲道理的笃定。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他背着她跑过三十里的密林,笑了一路。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清晨。他在河岸边用叶子捧着水小心翼翼地喂她。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人生。从从孤身一人到遇见柳竺,从柳竺的死到合欢宗的仇,从雷刑台上第八道天雷到……到这个人蹲在她面前,笑着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她说。
韩凌双将她的外袍给简玉白披上,伸出手把她从石台上扶起来。
简玉白靠在他身上,感觉他的体温透过那件半旧的青袍传过来。
“大胆!”三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掌拍碎了座椅的扶手,“你是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天玄宗劫人?!”
韩凌双扶着简玉白,转过身面对三长老的怒火。
“前辈,我不是来劫人的,”他说,“我是来带她走的。她自己愿意的。”
云层中,金色的雷光正在凝聚。
这一次的雷电比之前所有的都要粗、都要亮,速度快到了极致,从云层到地面,几乎不需要时间。
金色的雷光撕裂空气,撕裂空间,携带着天地法则的惩罚之力朝着简玉白轰然劈下。
韩凌双看着那道天雷。
他握着耀阳的剑柄,剑尖指向天空。
“怕不怕?。”
他的声音很低。
简玉白听见了,她笑了一声,“不怕。”
剑意化作一道光柱,迎着那道金色的天雷冲了上去。
那道剑意在天雷的万丈金光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剑意与天雷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没有雷声,没有风声,没有坠落时空气摩擦的呼啸声。
万籁俱寂,静得像是时间本身都停止了流动。
剑意切进了天雷,像一缕阳光穿过了冰层,像春天的第一阵暖风拂过了封冻了整个冬天的湖面。
那道携带着天地法则之力的金色天雷,在韩凌双的剑意面前像一张纸一样被切开了。
天雷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两半雷光从简玉白和韩凌双的身侧掠过,轰然劈在悬崖两侧的山壁上。
山壁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座山都在颤抖。
剑意继续向上,穿过被劈开的天雷,穿过厚重的云层。
天空中,那层沉甸甸的云层开始散开。
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洒下来,金色的、温暖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阳光穿过云层,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韩凌双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人:“九雷已完,让我们走。”
三长老大怒:“狂妄!”
陆天渊抬手止住他,“你们走吧。从今日起我天玄宗再也没有简玉白。”
韩凌双扶着简玉白白离开。
陆天渊的目光落在韩凌双和简玉白离开的背影上。
“一剑开天,斩万荒。”陆天渊叹了口气,“明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