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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贵人引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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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之中浮上来时,君逢北第一个感知到的,是风。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睫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费力地颤动了几下,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光线涌入的是一种极柔和的光,青濛濛的,像隔着上好的碧色薄纱看天光,又像沉在浅浅的水底望月亮。
他的手指试着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那东西“吱”地叫了一声,倏地蹿走了。
君逢北愣了愣,随即意识到那是一只小狐狸。
他没看清,只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从他手边弹开,没入那片濛濛的青光里。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从远处来,在他身侧三尺处停住了。
对方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君逢北使了极大的力气偏过头去。
一个人站在那片青光里。
那人微微俯下身来。这一俯身光便从他身后流过来,他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
君逢北看见了一张与记忆中相似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动作极轻地将一只手伸到他脑后,微微托起他的头,另一只手送来一勺温热的液体。
那液体一入口君逢北便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他体内那些因为长久的沉睡而变得滞涩淤堵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化开。
“景阳?”
景阳“嗯”了声,“你以为是谁?”
“……这是哪儿?”
景阳将勺子轻轻放回碗里,瓷与瓷相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
“青丘,天狐圣地。”
青丘……
君逢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在这里在哪里?一直待在妖界?小道长你在想什么呢?睡傻了吧。”
君逢北沉默了一瞬。
“你昏过去了。睡了很久了,”景阳的声音顿了顿,“算了算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慢慢来。”
君逢北昏过去时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东西。
君逢北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终于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
他躺在一间石室里。石室不大,穹顶呈弧形,上面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石头,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纹路。
那些光落下来便是他之前看到的那种濛濛的青色,不刺眼,足以照亮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石室的墙壁上没有开窗,若有若无的风从某个隐蔽的缝隙里吹进来。
他躺着的这张床是用一整块玉石凿成的,玉色温润,泛着淡淡的暖意。
君逢北慢慢地坐起来。
身体的虚弱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额头便沁出了一层薄汗,双臂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了,骨节比记忆中更加分明,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君逢北坐在玉石床上,慢慢地活动着僵硬的手指,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
君逢北:“……”
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井壁上布满了干涸的裂纹,连一滴水都渗不出来。
他又试着运转心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灵气像是遇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他体表徘徊了几圈后散去。
君逢北:“……”
他的修为,没了。
君逢北愣了几秒。
他坐在青丘圣地这间陌生的石室里,感受着丹田中那片令人心悸的空虚。他安静地坐着一遍一遍地试着运转心法,固执地、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石室门口停住,石门无声地滑开。
景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汤和几碟小菜。
“醒多久了?”景阳将托盘放在石床边的矮几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不知道。”君逢北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日没夜地,分不清时辰。”
景阳看了他一眼。
景阳移开了目光,拿起碗里的汤勺轻轻搅了搅药汤,“你上次醒来之后,又昏睡了三天。”
君逢北试着用自己的手去接药汤,但手指抖得太厉害,景阳便自然而然地托住了碗底,将碗沿送到他唇边。
君逢北一边喝药,一边用余光打量景阳。
“你是天狐一族的人?”
“嗯,有问题?”
君逢北摇头。
“这里是你带我来的?”
景阳将空碗放回托盘上,“不然呢,整个青丘就我认识你。”
“我昏睡了多久?”君逢北换了一个问题。
景阳站起身来,垂着眼看着坐在床上的君逢北。他身上那种属于少年的意气被漫长的沉睡消磨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脆弱的苍白。
那双眼睛却没有变。
景阳看着那双眼睛开口道:“一百一十六年。”
石室里安静极了。
“一百一十六年?”君逢北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听错了的事实。
“一百一十六年。”景阳重复了一遍,并加重语气。
君逢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指,看着手背上那层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的青色血管,忽然觉得这双手陌生得可怕。
一百一十六年……他昏迷了一百一十六年。
他的时间在他十七那年按下暂停键,他在黑暗中躺了一百一十六年。
君逢北愣愣地抬起头看景阳,“我……”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一时间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你安心养伤吧,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告诉你。”景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百一十六年了,不差这几天。”
“你的修为……”景阳酝酿着用词。
君逢北垂眸:“我知道。”
当年出川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只是……一百一十六年,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日子,君逢北开始慢慢地恢复体力。
他身体底子极好,毕竟是修士,即便修为尽失,肉身强度也比普通人强出许多。
外面已经是深秋,漫山遍野的桃花尚未凋谢,依旧开得灼灼烂漫。
天光落在花海上,将整片山谷染成了粉色的云霞。
君逢北看着眼前的景色。他听说过青丘的桃花,九州最美的春色在青丘。
君逢北向景阳辞别。
景阳看着他,问:“你要去哪?回幽谷吗?我送你。”
君逢北朝他摇头,莞尔道:“我要去人间。”
“?”景阳看着他:“可是你的修为……”
君逢北笑了笑:“我是符修,还会画符的,死不了。”
景阳有些犹豫。
“对了。”君逢北抬手将福泽剑递过去:“我想把福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