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赴人间 东 ...
-
东幽谷，空间扭曲。
君逢北记得他明明是在往前走，周围的景物却在倒退。
脚下明明是实地，他一步跨出结果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
君逢北：“……”
周围的雾气能侵蚀神智，他好几次都差点陷入幻觉，看见明月清的身影在他前方若隐若现，一伸手就又散了。
第四天，他抵达谷中腹地。
这里的雾气反而稀薄，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满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神族的力量在这片魔界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石柱顶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朝下，缓缓旋转。
想来那个就是观未陌刹镜了。
那面镜子上蕴含的力量，浩瀚、深邃，像是整个时间的河流都被压缩进了那方寸之间。
君逢北微微侧眸。
看来有人比他先到了。
不远处的雾气中走出两道身影，步伐沉稳，气机凝练。
君逢北隐去气息，躲在暗处，目光扫过去。
来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修长，都穿着玄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在幽暗的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们的脸戴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金色面具，面具覆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君逢北在原地僵了一瞬，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那两个人脸上的面具他见过。
在书常青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具。
是皓冥宗的弟子，不，准确来说是明月清的弟子！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魔界东幽，连魔族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君逢北沉默。
他记得书常青也不过是个金丹期弟子，而面前这两个人周身流转的法力波动明显是元婴以上。
君逢北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的面具上，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两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法器，赤手空拳地站在雾气中。
其中一个人的脚步顿住，另一个人也随之停下。他们的目光整齐地朝君逢北的方向看过了。
君逢北没有动，对方也没有动。
三个人隔着一百步的距离对峙，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涌。
瞬间，那两个少年出其不意的同时出手。
他们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君逢北只看见两道黑影撕裂雾气，一左一右朝他包抄过来，空气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福泽出鞘。剑锋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雾气被剑气撕碎，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穹。
君逢北一剑横扫，剑气带着尖锐的啸声朝左边那个略高的少年劈去。
那少年右手一翻，掌心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
他一剑刺出，剑气与剑气在半空中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地面被震得裂开数道深沟。
君逢北心中一凛。
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力本以为至少能逼退对方，没想到那少年硬接了下来，甚至还有余力在剑招中藏了一记暗劲。
右边那个略矮的少年已经欺身到了君逢北近前，一只手掌朝君逢北胸口三寸处按过来。
那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带着灼热的高温，他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君逢北瞳孔骤缩，猛地侧身，那只手掌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衣袍的布料瞬间碳化，化作黑色的碎屑飘散。
君逢北反手一剑撩上去，那少年身体后仰，剑锋从他面门前一寸处划过，削下了几根发丝。
两个少年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长期在一起修炼的结果。
君逢北看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实力不凡。
福泽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剑身上的血色纹路亮得刺眼。
君逢北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两个少年之间穿梭，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用剑的少年剑势大开大合，剑气纵横，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用掌击君逢北的少年则执剑在君逢北的剑光中穿梭游走。
三人在东幽谷中激战，剑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将周围的地面炸得千疮百孔。
那些诡异的雾气被他们的战斗余波驱散，露出谷底嶙峋的黑色岩石。
君逢北皱眉，他们的战斗方式太古怪了。
不像是普通的修士斗法，更像是……阵法。
两个人的位置、步伐、出招的时机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他们像是一个整体，一个以人体为阵眼的活阵法。
君逢北每一剑劈出去，都会被他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化解，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借巧力反击回来。
令君逢北最震惊的是他们激战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人的气息依然平稳如初，连呼吸都没有乱。
打到一半，东幽谷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黑色的岩石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雾，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
三个人同时停止战斗。
君逢北低头看去，脚下的地面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碎裂。
他想腾空而起，发现这里的空间法则已经被扭曲到了极点，飞行术法完全失效。周围的地形改变，来时的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陡峭的悬崖。
两个少年显然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不再理会君逢北，迅速靠拢在一起，背靠着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地面塌陷，三个人连同大片的碎石一起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下坠持续了很久。
君逢北重重地摔在了一处柔软的东西上，那东西冰凉而滑腻，他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爬起来，发现自己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洞穴大得惊人，穹顶上布满发光的矿石，投下幽蓝色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地面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触感柔软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带着甜腻气息的香味，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洞穴的最深处，观未陌刹镜静静地悬浮着。
它比在东幽谷中看到的更大，足有磨盘大小，镜面朝上正对着穹顶的发光，矿石反射出流动的光影。
镜面上无数细小的纹路在游走，像活的虫子在爬，每一条纹路的游走都伴随着时间之力的波动。
君逢北体内的魔元开始紊乱，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正要迈步朝镜子走去旁边突然传来两声轻响。
那两个少年落地。
他们比君逢北狼狈一些，衣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黏液，浑身上下沾上灰尘。他们落地后立刻恢复战斗姿态，挡在君逢北和观未陌刹镜之间。
君逢北：“……”
君逢北眯起眼睛打量他们。
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洞穴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要这个镜子干嘛？”
君逢北开口问他们。
没有人回答他。
君逢北：“……”
君逢北直接气笑了。
他一剑劈出。
剑气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朝两个少年扑去，所过之处地面炸裂，碎石四溅，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他们迅速调整位置。
矮少年闪到高少年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对方体内。
高少年双手握剑，剑身上的流光越来越亮，从银白变成刺目的金白色。
君逢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斩荒。”
真的是……好样的啊，明、月、清！
君逢北停下攻击。
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魔元如潮水般涌出，一张血符印在他手心上。
天地护盾。
少年一剑刺出。
君逢北一口鲜血喷出。
“斩荒”的威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得多，君逢北笑了一声。
明月清从来都没有教过他这一招。
他自己悟出来了“苍茫”，明月清受“苍茫”的后面就是“斩荒”，君逢北明月悟出了，明月清也没有教他。
凭什么？
君逢北鼻子一酸。
凭什么其他人可以学就他不可以？
明明……明明他也是明月清的弟子。
少年的剑尖没入他的左肩，魔气与灵力在他体内碰撞、撕扯。
君逢北猛地攥住刺入肩膀的剑身，不顾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硬生生把剑从体内拔了出来，同时一脚踹向用剑少年的胸口。
那少年显然没料到他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反击，被一脚踹中，连退数步，面具的边角被震裂一道缝隙。
后面的少年想要追击，君逢北已经借着那一脚的反作用力向后掠去，拉开距离。
三个人重新对峙，局势已经明朗。
君逢北左肩被洞穿，两股力量还在体内不断破坏他的经脉。他勉强站着，福泽剑依然握在手中，剑身上的血色纹路黯淡了许多。
两个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少年的胸口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嘴角溢出血丝。矮少年的双手微微颤抖，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君逢北看着他们，冷笑一声：“明月清的人来魔界就为了拿一面镜子？”
两个少年闻言愣了一下，目光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君逢北见他们样子，轻笑：“看来我说对了。你们师尊真的舍得，自己不敢就让你们来冒险。你们怎么进来的？”
“……”
少年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君逢北。
两人同时催动最后的法力，两道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道白光落向观未陌刹镜，镜子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镜面上的纹路开始疯狂游走，那些细小的光线汇聚、交织，在镜面上凝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观未陌刹镜从石台上飞起，落入了高少年的手中。
君逢北瞬移上前，高少年反应迅速地将观未陌刹镜的镜面照向君逢北。强光刺过来，君逢北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少年手一收将镜子收起，他们趁着君逢北没有反应过来转身朝洞穴外处掠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君逢北没有追上去，他听着那两个少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在洞穴的深处。
他抬手两道符纹寻着他们的方向飞出去。
洞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穹顶的发光矿石投下幽蓝色的光芒，照着君逢北满身的鲜血和碎裂的衣袍。
魔界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样。
想从魔界离开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封印已经被加固，君逢北也好奇他们要怎么离开。
——
君逢北坐在魔族议事大殿中，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大殿陷入彻底的黑暗。
君逢北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东幽谷中的每一个细节。
下一次的封印松动至少还有两百年，他们两个人身上带着神器，又是修士，要在魔界待下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君逢北嘴角弯起。
不出意外的话，这魔界里面应该是有明月清的接应人吧。
君逢北睁开眼睛，他抬手抚上胸口，掌心覆盖的位置上曾经被人毫不留情的一剑刺入。
“师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