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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赴人间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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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宫
青云前脚刚踏入万岁宫，魔神的力量就压迫过来。
青云的身体停滞一瞬，抬眸看过来。
魔神看着他，轻笑：“青云回来了。”
青云走上前，行礼：“主上。”
青云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殿中那股无形的压迫缓缓退去。
魔神半倚在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
“过来些。”魔神开口。
青云依言上前两步，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与魔神之间隔着九阶台阶，每一阶都铺着墨色的玉石，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再近些。”
青云又上了一阶。
魔神停下叩击的动作，支着下颌看他。
“本座要闭关了。”魔神话家常一般说道，“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这段时日，魔界诸事由你与左君共理。”
青云眉心微微一动。
青云：“右君呢？”
魔神：“他有更重要的事。有两只老鼠跑进我的地盘撒野，现在又一声不吭的消失。”
青云顿了一下，想起昨天右君在丹房里的话。
魔神话锋一转，“本座闭关前，有一桩事要你去做。”
青云：“主上请吩咐。”
“妖界为我带来重要的情报，一个小小妖王就可以松动封魔印，想来封魔印已然不复往日神威。”魔神慢悠悠地道，“本座闭关结束后，要破开封魔印，入人间。”
殿中寂静三息。
“主上，封魔印若破，神界必会察觉。届时……”
“届时便战。”魔神截断他的话，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千年了，青云。本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了千年，不是为了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的。”
青云沉默。
他当然知道。
万岁宫里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魔神的恨意，那恨意太浓。
“青云。”魔神忽然唤他，声音放低了些，“你在怕什么？”
青云抬眸，对上那双眼睛。
“属下只是担心，”青云垂下眼，声音平稳下来，“封魔印一破，战火再起，魔界未必准备好了。”
“所以本座才要你去做那件事。”魔神站起身，玄黑的长袍铺展开来，他走下台阶停在青云面前，“我的药尊可以医死人肉白骨，可抵千军万马。”
青云指尖轻缠：“青云明白，青云会加紧制药。”
魔神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去吧。”
青云从万岁宫回来就看见君逢北靠在青云殿外的老树上。
君逢北手里把玩着一枚墨色的骰子，骰子在他指间翻飞。他半阖着眼，一副懒散模样。
青云觉得他这个人奇怪的很，一身黑衣，结果手腕上却缠着一条极为显眼的月白色带子。若不是昨天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近看了一眼，他还以为是绷带。
青云目光沉沉地落在君逢北身上，打量了片刻。
君逢北睁开眼，眸子弯了弯，笑得很是随意：“青云长老回来了？”
“有事？”
君逢北点头：“来找你要点药。”
青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君逢北脸上移到那枚还在指间转动的骰子上。
青云：“你来找药童要净心丹，做什么？”
君逢北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东西也要打报告？
“净心丹啊，”君逢北拖长语调，歪着头想了想，道，“自然是心不静了才要净心丹。”
君逢北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顺手揣进袖中，“您那药童说净心丹缺货，我就空手而归了。怎么，长老这是打算特批给我？”
青云淡淡地说，“净心丹的药性烈，专治魔气反噬导致的灵台紊乱。寻常的心不静，用不着它。”
君逢北的笑容僵了一瞬。
青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谁被魔气反噬了？”
青云殿前的风静下。
君逢北看了青云一眼，微微偏头，那枚骰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指间，被他捏着转了半圈。
青云：“你？”
青云说着笑了一声：“生而为魔，会被魔气反噬？当真有趣。”
他看着君逢北，语气里带着挑衅：“还是说是那两个所谓的人族修士？右君怀疑这怀疑那的，说不定就是你自己包庇了他们两个。”
君逢北嘴角弯起一抹笑，目光却阴沉沉的。
君逢北似笑非笑道：“青云长老两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巫溪山，封印松动的时候长老在哪？好巧，那个时候的你正好就在封印的边缘，说不定那两个人就是你带进来的。”
青云皱眉：“你查我的行踪？”
君逢北抬手亮出一块令牌：“魔神令，我可以查任何魔的行踪。怎么？青云长老做贼心虚不给查吗？”
青云轻笑：“查，当然可以查。”
君逢北点了点头：“长老有空吗？”
青云看了他一眼：“怎么？”
君逢北：“求一颗净心丹。”
青云：“……”
话题又转回来了。
青云：“要净心丹做什么？”
君逢北：“在东幽的时候被观未陌刹镜照了一下。”
青云顿住。
“观未陌刹镜？”
君逢北点头。
青云抬脚往青云殿去：“怎么不早说？”
君逢北跟在他身后：“你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一上来就阴阳怪气说我包庇。”
青云：“……”
观未陌刹镜虽然说是三生镜的碎片，但是好歹也是个神器。被它照到，神力自然入体。神魔的力量本来就不相容，两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自然不好受。
青云深感愧疚。
丹房里的药炉烧得正旺，赤色的火焰舔舐着炉腹，空气中弥漫着几味药材混合后的苦涩气味。
青云站在炉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指尖正捻着一味紫金藤投入炉中。
两个药童分列左右，一个负责控火，一个负责递药。
君逢北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炉火上。
净心丹，八品丹药，工序繁复，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火候再收三分。”青云开口。
药童应了一声，连忙调整炉火。
君逢北的目光扫过去，调整火候的旋钮转过了头，炉火不降反升。
青云旁边的药童递上一味陈皮，青云接过，指尖在触到药材的瞬间不可察觉的顿了一下。
君逢北的目光在药童和青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手里的骰子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起来。
炉火继续烧着。
从他踏进这间丹房到现在，这两个药童已经出了至少五处差错。放在寻常的药庐里这些差错或许不算什么，可这里是药尊的丹房，他们是青云亲手调教出来的药童。
药尊的弟子，不该连青皮和陈皮都分不清。
君逢北的目光落在两个药童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青云，看见青云正将最后一味辅药投入炉中，神情专注。
净心丹的炼制进入最后的凝丹阶段，炉火由赤转青，丹炉中传出细微的嗡鸣声。
在魔界活了千年，会看不出自己身边最亲近的药童出了异样？
右君靠在门框上，将手里的骰子收进袖中，无声地笑了笑。
丹炉的嗡鸣声越来越密集，最后化作一声清越的鸣响。炉盖自动掀开，十二枚莹白的丹药从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青云抬手，将丹药收入玉瓶，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两个药童，又掠过门框边的君逢北。
君逢北微微挑眉，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他迎着青云的目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