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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赴人间 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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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用魔血绘制,散发着暗沉的红光。
密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冰晶,冰晶中封存着一个身影。
魔神在这块冰晶中闭关三百年。
密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数十倍,寒气从冰晶中弥漫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寒意越来越浓。
过了很久,冰晶中传来一声叹息。
底下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下。
“属下恭迎主上出关。”
冰晶裂开,一层层的冰晶向外翻开,露出最中央的那个人。
魔神从冰晶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瞳孔注视着君逢北。
“右君。”
君逢北低下头:“属下无能,没有找到那两个人族修士,请主上惩罚。”
旁边的青云闻言顿了一下。
魔神沉默片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右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百六十年。”
“这些年来你从未让我失望过。”魔神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君逢北:“属下不知。”
“你够谨慎,够多疑,够冷血。”魔神走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君逢北沉默了一瞬,垂首道:“属下明白。”
忘幽涧
涧底无光无风,只有万鬼哀嚎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君逢北跪在涧底,双手反缚,衣袍被血浸透贴在后背上。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万恶鬼焚身的刑罚,行至此刻已是第三轮。
第一轮,蚀骨。
千万只鬼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扒在他的骨头上,将骨头一根一根地拧碎,再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第二轮,噬魂。
鬼火从脚底烧上来,不烧皮肉,只烧魂魄。让人的神智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清醒地感受每一寸魂魄被撕裂、被吞噬、被焚烧殆尽,再重新生长,再被吞噬。
第三轮,焚身。
涧底的黑色雾气渐渐变成暗红色,温度骤然升高。雾气凝成一朵朵暗红色的火苗,附着在右君的身上,开始焚烧他的血肉。
万鬼怨念凝结而成的业火,专烧肉身,火苗舔舐着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味。
右君没有发出声音。
君逢北跪在那里,散落的长发遮住他的表情,只有偶尔从发丝缝隙间露出的下颌线条,能看出他在咬紧牙关。
审刑司的判官站在涧口的高台上,俯视着他,声音空洞而威严:“右君大人,可有话说?”
君逢北没有回答。
暗红色的业火将他整条右臂的衣袍烧成灰烬,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肉。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君逢北微微抬起头,散落的长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眼睛。他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判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没话说。”
判官沉默。
君逢北低下头去,不再看他,散落的长发重新遮住了他的脸。
业火烧到他的后背,衣袍的残余部分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剥落,露出后背上大片灼伤的痕迹。
忘幽涧的鬼魂们被这场刑罚激起兴致,哀嚎声变得更加高亢而尖锐。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钻进右君的耳膜,钻进他的头颅,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它们在叫喊,在哭泣,在诅咒,在诉说万年的冤屈和不甘。
那些声音不属于他,却硬生生地挤进他的意识里要将他的魂魄撑裂。
君逢北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膝盖在坚硬的石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判官的声音响起来:“万恶鬼焚身之刑,一轮三十六日。你方才受了三轮,还有三十三轮。右君,你可领受?”
三十六日。
一轮三十六日,三轮已是一百零八日。还有三十三轮,将近一千二百日。三年多的时间,日日夜夜跪在这暗无天日的涧底,被万鬼啃噬、焚烧、撕裂。
君逢北低着头,没有说话。
涧口的风灌进来,将他散落的长发吹起又落下。
“好。”
高台上的身影消失,涧口的石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光被切断,忘幽涧彻底沉入黑暗。
黑暗中,万鬼的哀嚎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业火重新燃起,暗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射在涧壁上,扭曲、摇曳、变形。
君逢北闭上眼睛。
业火灼烧的剧痛和万鬼哀嚎的嘈杂中,他的意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忘幽涧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光涌进来的那一刻,涧底的万鬼齐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们争先恐后地朝阴影里退去,暗红色的业火也随之萎顿几分。
青云站在石门口,逆着光,衣袍被涧口灌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幽暗的涧道,落在跪在尽头的那个身影上。
君逢北跪在那里,身形瘦了一圈,衣袍已经被业火烧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皮肤。
他的长发散落着,遮住了脸,只有从发丝的缝隙间露出的下颌或颈侧,那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灼伤和水泡。
他的双手被反缚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肤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那根他常年系在腕上的月白色发带,已经不在了。
青云站了片刻,抬脚走下去。
忘幽涧的石阶很窄,两边的涧壁上爬满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青云他走到涧底,走到君逢北面前,停下来。
君逢北没有抬头。
青云蹲下身,视线与右君平齐。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了君逢北一会儿。
“审刑司判你在此受刑一千一百八十八日。第三十六日时,可酌情减刑。”
君逢北微微偏过头,散落的长发从脸侧滑开,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楚,却没有半分后悔。
他看着青云,嘴角弯了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消息真灵通,才三日就知道了。看来您在审刑司也有人啊。”
青云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从君逢北的脸上移开,沿着他的颈侧、肩膀、手臂一路看下去,最后落在他那双被反缚在身后的手上。
在业火的持续灼烧下,那些伤口没有愈合的可能,只能日复一日地溃烂、结痂、再溃烂。
一千一百八十八日。
青云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骨头碎了四根,肋骨两根,左臂尺骨一根,右腿腓骨一根。肺腑有灼伤,经脉有三处断裂,魂魄有撕裂的痕迹。”他沉默一瞬,“你体内还残留着业火的余烬。”
君逢北被他这一番诊断说得有些发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来给我看诊的?审刑司可没这个规矩。”
青云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冷光,与涧底暗红色的业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丹药递到君逢北唇边。
君逢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张嘴。
“净心丹?”右君的眉头挑了一下,“我现在这情形吃净心丹怕是要浪费了。您不如给我一颗止痛的,让我少受些罪。”
“净心丹能护住你的灵台,不让万鬼的哀嚎侵入你的神识。”青云的手没有收回去,依然稳稳地举在右君唇边,“止痛的药,审刑司不会让你吃。他们就是要你疼。”
君逢北沉默一瞬,张开嘴,将那颗净心丹含了进去。
他看向青云,青云已经站起身,正低着头看自己。
涧底的业火又燃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映在青云脸上,将他那张面孔镀上一层暖色。
青云站在右君面前,衣袍的下摆垂落在地上,被涧底的湿气浸出了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们……”
君逢北:“嗯?”
青云酝酿了一下语言:“他们让我告诉你,发带的事情他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君逢北愣住。
“一条旧带子罢了。”君逢北扯出一个笑容,“断了就断了,不值什么。”
青云转身朝涧口的石门走去,走到石门前时,他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侧头。
“君逢北。”
君逢北抬眸看过去。
青云的声音很轻,“封魔印这几日在松动,活着出来。”
石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