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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声声慢     凌 ...

  •   凌川十七岁的筑基修士,放眼整个皓冥宗也是数得上号的。他的剑法凌厉霸道,每次在院中练剑,赤红的剑气都能将院中老松的针叶削下一层。

      书瑾还在炼气期。三年了,他才勉强摸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这个速度放在普通人身上不算慢,但放在天才月清的教导下,在凌川的光环映照下,就慢得有些刺眼了。

      外门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现在已经不笑了,因为嘲笑一个杂灵根没有意义,就像你不会去嘲笑一条鱼为什么不会飞。

      书瑾自己倒是从不在意。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打坐,运转灵气,尝试突破。

      月清说他的心境是这一代弟子中最好的,他不悲不喜,不骄不躁,像一面波澜不惊的湖。

      湖。

      凌川后来回想起这个比喻,觉得书瑾确实像一面湖。

      月清子时授课中,破天荒地亲自演示了一套剑法。

      那套剑法是皓冥宗历代传承的顶级剑法之一,一共三十六式,招式精妙绝伦,变化繁复。

      “这套剑法我只会演示一次,”月清手持木剑,立于院中老松下,月光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成了银色,“能记住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月清的剑快得不可思议。

      三十六式毕,月清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记住了多少?”月清问。

      凌川:“十之八九。”

      月清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这本就超出了他们的修为境界,能记住前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

      月清的目光看向书瑾:“你呢?”

      书瑾犹豫了一下,道:“全部……”

      月清瞳孔微缩。

      他把手上的木剑扔过去给书瑾:“来。”

      书瑾接过木剑,点了点头。

      书瑾一套剑式打下来,月清的渐渐目光暗下来。

      那不是学会的程度,是复刻的程度,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复刻。

      “师父?”

      书瑾叫了他一声。

      月清回过神来。

      月清看着他,目光深邃而锐利。

      书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凌川开口维护道:“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月清:“再试一次。”

      书瑾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月清抬手,长剑在手,手腕一转,使出一陌生的剑法。

      这一招极简极快,只是一记干净利落的直刺,其中蕴含的剑意却深不可测。

      剑尖停在书瑾眉心前三寸,带起的剑风将他的发丝削断了几根。

      “用你的木剑,复刻我刚才那一剑。”月清收回长剑,负手而立。

      书瑾握着木剑,沉默了片刻。

      他睁开眼睛,手中木剑刺出去。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剑气外放,但是角度、速度、轨迹,与月清方才刺出的那一剑完全一致。

      木剑停在月清胸前,寸许的距离。

      凌川看看书瑾,又看看月清,再看看书瑾手里那根普普通通的木剑,。

      月清低头看着抵在胸前的木剑,沉默很久后他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眉眼舒展。

      “有点意思啊。”

      月清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感叹。

      月清看着书瑾道:“你的这个技能不要轻易展露。”

      “不日我将闭关突破。”

      月清看着他们两个,道:“去华山的名单上有你们的名字,谨慎行事。”

      凌川和书瑾愣住。

      “华山?”

      月清点头:“华山论剑。”

      华山之巅,云雾缭绕如海。

      修仙界两百年一度的盛会。

      各大宗门齐聚华山,论剑斗法,既是切磋交流,也是暗中较劲。

      华山论剑的规则很简单。

      各大宗门各派弟子参赛,两两对决,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后的胜者。

      凌川对上耀日宗的弟子。

      比试开始,耀日宗的弟子名叫殷勤,修为在筑基巅峰,与凌川不相上下。

      两人在擂台上一来一往,打得难解难分。两种力量在擂台上碰撞出刺目的光芒。

      凌川渐占上风。他一剑挑飞殷勤的兵器,火焰在剑尖上跳跃,映得他眉目如画。

      殷勤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袖中射出一道黑芒,快如闪电。

      凌川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那道黑芒便贯穿他的右肩,从前面透出来,带出一篷血雾。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凌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瞬间苍白。

      “阿川!”书瑾从观战席上站了起来,三两步冲上擂台,扶住凌川的肩膀。

      书瑾咬牙催动体内灵气,将那股怨煞之气逼退,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殷勤。

      殷勤站在擂台另一边,慢悠悠地收起袖中暗器,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我做什么?他自己不小心摔的,与我何干?”

      书瑾他低下头查看凌川的伤口。

      那道黑芒贯穿了他的右肩,伤及肩胛骨,怨煞之气正在侵蚀周围的经脉和组织。不及时处理,轻则废掉一臂,重则怨煞入心,性命难保。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从月清那里要来的护心丹塞进凌川嘴里,将凌川交给赶上来的师兄,站起身来。

      他面向擂台中央的裁判和四周各大宗门的代表:“耀日宗弟子殷勤,在比试中从背后偷袭,重伤我皓冥宗弟子。证据确凿,请诸位主持公道。”

      殷勤冷笑一声:“你说偷袭就偷袭?有证据吗?那黑芒是什么东西?我不过是收招不及,他转身太快撞上了我的术法余波,这也赖我?”

      那道黑芒是暗器,一击即溃,消散在空气中,连渣都不剩。

      殷勤的袖中暗器早已收起,就算现在去搜,也搜不出什么来。

      耀日宗敢在华山论剑上动手,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各大宗门的代表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耀日宗势大,谁也不想得罪。

      华山论剑的规矩是论剑不议仇,擂台上发生的事,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能定罪。

      书瑾看着那些沉默的面孔,笑了一声。

      书瑾的下一轮对手,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没有人看好他。

      书瑾不在乎。

      他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对手。

      对手出手,一道凌厉的剑光劈向书瑾。

      书瑾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出鞘。

      剑锋擦着对手的剑身滑过,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

      “这招……”观战席上有人惊呼。

      “是耀日宗的剑法!”

      对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后退。

      书瑾身形一转,又是一剑。

      刚猛霸道,势大力沉。

      “他怎么会同时用两种门派的剑法?”裁判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书瑾一剑接一剑地递出去。

      对手崩溃。

      书瑾每一招都是新的,每一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不知道书瑾下一招会用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知道这场比试什么时候会结束。

      书瑾一剑挑飞对手的长剑,剑尖抵在对手咽喉前三寸。

      “承让。”书瑾收剑,转身看向裁判。

      裁判张了张嘴,宣判书瑾胜出。

      观战席上鸦雀无声。

      书瑾站在原地,“下一个。”

      他像一面行走的镜子,将所有对手的招式都反射回去,让他们败在自己的剑下。

      最后一个对手倒在擂台上时,整个华山之巅安静下来。

      书瑾站在擂台中央,他的头发散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裁判的声音有些发颤:“本届华山论剑,夺魁者——皓冥宗,书常青。”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震住。

      一个炼气四层的杂灵根,连挑十一个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拿下了论剑第一。

      这在修仙界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以后也不会再发生。

      书瑾转身看向耀日宗的席位,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耀日宗宗主,厉天。

      对方是元婴期的大能,殷勤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那副令人恶心的得意笑容。

      书瑾看着他:“耀日宗殷勤暗箭伤人,证据确凿。耀日宗包庇门下,拒不认罪。弟子书常青,请求耀日宗宗主给个说法。”

      厉天低头看着擂台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区区炼气期的小辈,也配向我讨说法?”

      “不配。”书瑾说,“那这个呢?”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高高举起。那块玉正面刻着一个“清”字。

      那是月清的贴身玉,见玉如见月清本人。

      皓冥宗,月清,十六岁筑基后期,独自一人在鬼渊斩杀妖王九头蛇,名声大噪。在修仙界,月清这个名字的分量,不比厉天轻多少。

      厉天的脸色变了变:“你是月清的弟子?”

      书瑾:“是。”

      厉天皱眉:“你想怎样?”

      “华山论剑可以向强者挑战,常青斗胆,挑战你。”

      众人哗然。

      厉天变了脸色。

      “厉宗主,规矩不可变。”

      “哈哈哈,是啊是啊。”

      “厉宗主迟迟不动是怕了?”

      高台上,各宗门纷纷云云。

      厉天脸色铁青,他从高台上走下来。

      元婴期的灵压如山呼海啸般倾泻而下,书瑾站在那灵压之中,脊背笔直。

      厉天一掌拍来,以摧山裂石之势。

      书瑾抬手,厉天的那一掌被他完美复刻。

      厉天出掌的瞬间,书瑾如同镜子般将这一掌映照下来,原封不动地打回去。

      两掌相撞,天地变色。

      厉天退了三步。

      书瑾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个擂台。

      他的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他握着匕首朝厉天走过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小辈,你疯了。”厉天的眼中出现忌惮。

      “你伤他,”书瑾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要还。”

      他冲上去。

      那一战,没有人能形容。

      厉天打他一掌,他还一掌;厉天踢他一脚,他还一脚。

      他不要命,他只求同归于尽。

      厉天的每一招都在他身上留下可怖的伤痕,可他的每一招也在厉天身上留下同样的伤痕。

      元婴修士的血和炼气修士的血混在一起。

      终于,厉天退了一步。

      他修行千年,见过无数狠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要命,不要修为,不要未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付出代价。

      “疯子……”厉天捂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书瑾用匕首刺的,刺进去之后还搅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书瑾站在他对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左臂断了,右腿也断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大面积出血,灵根出现裂痕。

      他还站着的。

      他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匕首,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如炬。

      “耀日宗宗主厉天,”书瑾的声音很轻很轻,“弟子书常青,以皓冥宗弟子的身份,向你讨要一个公道。”

      厉天没有说话。

      四周的各大宗门代表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华山之巅,将血腥气吹散了一些。

      云雾翻涌,遮住大半个太阳,天地间一片昏黄。

      厉天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觉得有些恍惚。

      一个元婴修士和一个炼气期的疯子以命换命,怎么算都是他亏。

      “这一战,耀日宗认输。”厉天转过身。

      书瑾嘴角动了动,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他。

      书瑾费力抬起头看了一眼。

      “师父……”

      满坐见台上站着的人时纷纷愣住,站起身来。

      月清语气冰冷:“那说法呢?我徒儿被重伤,你一句认输就了事?”

      厉天皱眉,回头。

      殷勤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惨白着一张脸,腿都在发抖。

      “宗主!弟子是无辜的啊!弟子冤枉!”

      厉天的目光落在月清身上,“他任由你处置。”

      殷勤扑通一声跪下:“宗主!”

      月清抬手,灵气化剑,一招斩下殷勤的头颅,鲜血淋漓。

      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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