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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日月山河 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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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冥宗山门前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被风卷起又落下。
宗门上下正忙于筹备三年一度的论道大会,弟子们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各峰之间。
一道剑光划破苍穹。
那剑光来得极快,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直劈向皓冥宗主峰的护山大阵。
阵法嗡鸣一声泛起层层金色涟漪,将那道剑光挡了下来,整个山峰都在那一击之下微微震颤,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正在殿中与几位长老议事的明月清停下手中的茶盏。
归伊长老率先站起身,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什么人胆敢攻击皓冥宗护山大阵?宗主,老夫去看看。”
明月清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殿外,钟声急促地响起来。
当皓冥宗众人赶到山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山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少说有数百之众,皆着墨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云纹与剑纹交织的徽记。
那是天玄宗的门徽。
为首的数人气息深沉如渊,其中竟有三位元婴期的修士坐镇,其余弟子列阵整齐,兵刃出鞘,杀气腾腾。
这不是来拜山的,这是来开战的。
书常青率先迎上前去,拱手为礼,声音不卑不亢:“天玄宗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若是论道请帖之事,我宗已在准备。”
“不必假客套了。”
天玄宗为首之人抬手打断他。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天玄宗大长老,东耀。
他的目光越过书常青,直直落在后方缓缓走出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明月清,”他一字一顿,声音灌注灵力,传遍整个山门,“或者我该问,你到底是谁?”
此言一出,皓冥宗上下皆是一怔。
书常青皱眉:“东耀长老此言何意?我师尊自然是我师尊,还能是谁?”
东耀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一步。
他身后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条通道看过去,看向最后方那个被层层弟子护在中间不起眼的身影。
那人身形清瘦,青丝如墨,眉目间的温润柔和像是用最好的笔墨一笔一笔描摹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衣袂被山风吹起,周身气息干净。
他有着一张和明月清一模一样的脸。
一枚玉质的令牌悬在他腰间,通体莹白,正中刻着两个个古篆体的“皓冥”字,边缘环绕着细密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皓冥令。
掌门信物,皓冥宗至高无上的权柄象征。
传说皓冥令与宗主元神相系,非宗主本人无法佩戴,外人触之必遭反噬。
这枚令牌在明月清手中已有十余年,从未有人质疑过它的真伪。可现在,同样一枚令牌,同样一张面孔,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腰间。
整个皓冥宗山门前陷入一片死寂。
风吹过桃花林,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剑尖上,落在发顶,落在每个人震惊到失语的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璇天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看看站在殿前的明月清,又看看天玄宗阵中那个一模一样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很惊讶么?”东耀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我天玄宗查了整整三百年,才终于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诸位可知道,你们面前这位‘明月清’,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有人回答。
皓冥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长老们脸色铁青。
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着,站在大殿前的身影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明月清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袖口,动作从容得不像是一个被当众指认为冒牌货的人。
“东耀长老,”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温和依旧,“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又找了这么一位……与我容貌相似的人,想必不是来与本座叙旧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东耀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那个白衣人,微微颔首。
那个和明月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殿前的明月清身上。
“岁安殿下,”他开口,声音清润低沉和明月清的嗓音如出一辙,“好久不见。”
岁安殿下?
那是谁?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
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和明月清惯常的温和笑容截然不同。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弧度,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像月光照在刀刃上,好看,但让人后背发凉。
“你强占了我的身份,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然后话风一转,道:“毕竟承认我的存在,就等于承认你杀害我师尊及诸位师叔、师兄的事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山门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皓冥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明月清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明月清站在原地:“凭借三言两语就否定我的身份,想定我的罪?证据呢?”
那人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一物。
一块玉简,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重新粘合的器物。
它被取出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压从玉简中爆发出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前任掌门轻衡道的灵压。
皓冥宗的长老们不会认错,那是确实是轻衡道的气息。
“这是师尊临终前留下的遗言玉简。”那人将玉简高举过头,声音拔高几分,“师尊在玉简中亲口指认,杀他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弟子——月清!”
玉简中的留影被激活,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山门前响起。
“……吾徒月清……趁吾闭关疗伤之际……以灵剑刺穿吾之心脉……吾一生所信所托……尽付东流……”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临死前的喘息和痛苦。
独特的音色和说话方式,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所有的目光又转向明月清。
明月清看着那块玉简,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天玄宗杀气腾腾的数百弟子,看着自己身后那些正在用怀疑目光审视他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小辈也就罢了,诸位长老也怀疑我?三百年前封魔印松动,师尊,师叔,师兄们皆以身封魔。如此壮举,如此英豪,皆是楷模。也因此我皓冥宗的实力一落千丈。长老们都忘记了吗?”
他说:“若我在师尊闭关时杀害他,那稳固封魔印的是谁?我吗?我若是有那个实力那两个月前的东海,我为什么不自己上?长老我像是贪生怕死之辈?”
“诸位,”他看向皓冥宗的弟子,“若我是假的,那么意义何在?给自己找不痛快?起早贪黑解决宗门上上下下的琐事。你们扪心自问,我待你们不好?这种时候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你们的掌门,而不是质疑对方同样的来路不明。简直可笑!”
禁室里君逢北跪坐在石床上。
岁安……
禁室的禁制隔绝不了护山大阵的波动,所以的话他都听见了。
内心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在君逢北脑海中缠绕,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禁室门前,用力摇晃。
“放我出去!”他嘶声喊道,“放我出去!”
禁制嗡鸣,符文大亮,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弹回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一刻都没有停留,立刻爬起来,再次冲向那扇门。
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