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密会 当 ...
-
当晚回府之事按下不表。杜玉慎早知太后会压住风声，绝不会让赵屹被攀扯分毫。
可她万万没料到，杜贵妃竟抢先一步，在她回府前便遣人传信杜府，直言她任性妄为、不堪管教，入宫之事就此作废，再不必提及。
是以她一脚踏回杜府，往日表面亲厚尽数碎裂。大房二房冷眼旁观，只传话令她安分待着，不许再生事端。
她的生父杜三爷本就耳根软，被杜大爷几番撺掇，当即带着柳娘闯入她院中。明知她受寒染病、身子虚弱，进门便是厉声斥责：“你倒是出息！贵妃抬举你，你倒好，究竟在宫中做了何等粗鄙姿态，惹得贵妃如此震怒！”
“老爷，你少说两句！” 柳娘连忙拉住他衣袖。
“都是你平日惯纵她！秦王府小定之事本就堪堪压着，如今入宫路断，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三爷一把甩开她，目光死死锁在面色苍白的杜玉慎身上。
杜玉慎抬眼，半步不让：“父亲是觉得，女儿该为杜家，赌上自己一辈子？”
“玉慎，你爹也是心急。你先前与王府有牵扯，婚事本就难择，入宫原是你的出路。” 柳娘急忙从中打圆场。
“想得再好，如今也成空了。” 杜玉慎淡淡一句，再不开口，任由父亲气急、柳娘轻叹。
“好好好，你是个有主意的，你大伯说了，女大当嫁，你也别想耐在杜家一辈子，你大伯母的族兄正好想续弦，人家是正经四品顺天府丞。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了！”杜三爷没憋住话，本来大爷只让他训斥敲打，他倒好，把私下交底的话也一并说出来了。
“大伯母倒是好心，这种良配怎么不给自己的女儿！”杜玉慎心下冷笑，亲爹一向唯大伯的马首是瞻。
“你这个孽障，我……”杜三爷看她梗着脖子句句不退，上前就想抬手，只被柳娘死死拉住了。
“老爷，玉慎还病着，您别逼她，让她好好想想再说别的！”
“哼！”杜三爷顺势收住脚步，怒目瞪她半响，终是拂袖而去。
“玉慎，你也别怪你爹，那顺天府承若是成不了，柳娘回南方给你找个皇商，虽无官身，但衣食用度不比咱家差！”柳娘等杜三爷走远，回首走到杜玉慎旁边温言安慰。
“柳娘好意，我心领了！”杜玉慎懒再应付，向柳娘略略行了礼，转身便进了内室，杜玉慎心里透亮，柳娘这番宽慰，看着是替她着想，实则也默认了她如今身价大跌，只能退而求其次寻个安稳归宿。
夜雪落得更密，杜府深宅沉寂无声。谁也未曾料到，宫中风波刚落，秦王世子已顶着漫天风雪，向着杜府而来。
“世子！” 侍从见赵屹顶着一身风雪，面色铁青地从寿安宫出来，赶紧打起车帘。“去杜府！” 语气冷硬，不带半分迟疑。“是。”
车驾疾行，风雪拍打着车帘，远远望见杜府檐角，一直闭目不语、周身凝着寒气的赵屹才慢声吩咐：“寻个背街后巷，去把杜玉慎找来！”
“小姐，小姐！” 如儿突然自院外奔进来，礼数全乱了，一把就去推躺在榻上的杜玉慎。“你这丫头撞鬼了么？小姐染了风寒，刚喝了汤剂，怎可这般莽撞！” 管事嬷嬷吓了一大跳，回头嗔怪，可如儿半点不理，俯身凑到杜玉慎耳边，急急忙忙耳语了几句。
杜玉慎手指一颤，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转瞬涌起的是笃定 —— 她深知该来的总会来，却没料到，他竟来得这样快。片刻的怔忪后，她缓缓坐起身，语气平静无波：“…… 走罢，你随我来。”
“杜姑娘，请！”“多谢。” 杜玉慎掀帘登车，入内便见赵屹一身玄衣倚在车舆后壁，身形半靠，眉眼沉敛地望着帘外大雪，一语不发，周身的寒气比车外的风雪更甚。她安然落坐于他对面，神色坦荡，既无慌乱扭捏，更无半分儿女情态，只像等候一场早该到来的谈判，她见赵屹默然不语，便率先开口，语气利落：“世子此刻心有不忿，玉慎明白。事到如今，我已无计可施，世子终究要择高门贵女联姻成亲。我容貌家世皆在，不求情爱、不图真心，未必不是你最合适的婚配对象。”
“你倒算得通透，焉知我无其他钟情的高门贵女？” 赵屹终究转过目光看向她，见她这般锋利体面，半分卑微依附也无，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语气里裹着几分嘲讽反问。
“世家王府，何谈钟情？” 杜玉慎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深知眼前这人心思深沉，不如摊开一切，反倒能留几分体面，“我本不求倾心相待，只做合适的宗室婚配，于你于我，都是两全。”杜玉慎话音落下，赵屹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原以为女子多贪慕情爱，不料她竟看得这般通透凉薄。
两人皆是静默，耳边只有帘外雪落的扑簇声。赵屹沉默良久，下一瞬，他忽然微微倾身，越过车舆间咫尺距离，陡然逼近杜玉慎。气息裹挟着淡淡清寒拂在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凉薄锋利：“你既只求合宜、要安稳嫁入王府，便即刻与杜家大房、二房做个彻底了断。往后杜家诸事，与你半分无关，划清界限，互不牵连。”话音落，他缓缓直身，抬手慢条斯理理好袖摆，重新坐回原处，恢复慵懒疏离，沉声补道：“我会尽快备好礼数，正式向杜家三房提亲，断了旁人置喙辗转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