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庭前遇暗锋 翌日天 ...
-
翌日天光大亮，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偌大的侯府便已渐渐苏醒。檐角铜铃被晨风拂动，发出细碎轻响，混着庭院里落尽的桂花香，漫遍整座宅院。
沈知微晨起梳洗完毕，换了一身素雅浅杏色襦裙，挽着简单流云发髻，只簪了支素玉簪子，模样清淡温婉，不见半分张扬。昨夜河畔一番闲谈释怀，她心底郁结散去大半，神色也较之往日舒展许多，眉眼间少了几分局促不安，多了几分安然平和。
昨夜回府之后她便安分待在自己院落，未曾外出走动，府中一众是非纷争，暂时都与她无关。只是身在侯府这等深宅大院，从来没有真正清净自在的时候，越是想要安稳度日，越是容易被周遭琐事缠上身来。
用过简单早膳，她想着院中花草许久未曾打理，便独自提着小竹剪，去往西侧僻静花苑。此处平日里少有人来，草木繁茂，景致清幽，最适合独处静心。
脚下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凉湿软，两侧花丛开得正好，各色草木长势喜人。沈知微蹲下身，指尖轻拂过枝叶，细细修剪杂乱枝桠，动作轻柔缓慢，心神尽数沉在眼前琐事之中，倒也落得一身清闲。
她素来偏爱这般安静闲适的光景，不用揣测人心，不用谨言慎行，只安心打理花草，便能抚平心底所有浮躁。
正专心打理花枝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细碎交谈之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讥讽，隐隐朝着这边靠近。
沈知微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收敛心神，悄然起身隐在花丛之后，不欲与旁人撞见，徒惹是非。
来人是府中几位颇有几分脸面的庶出小姐，平日里便最爱扎堆议论旁人是非，搬弄口舌是非，往日里便时常暗中对她指指点点，只是碍于颜面，从不敢明目张胆刁难。
“听闻昨日傍晚，沈姑娘独自出城散心，还恰巧遇上了谢公子，二人一同相伴许久才回府，此事可是当真？”
最先开口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话语里的试探与打量毫不掩饰。
另一人轻嗤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自然是真的，府里不少下人都瞧见了。原本以为她性子清冷安分，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倒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私下里这般懂得攀附贵人。”
“谢公子身份尊贵，品性容貌皆是上上之选，多少名门贵女倾心相待都难得一见，她倒是好，轻轻松松便能偶遇相伴，谁知晓是不是刻意寻了机会刻意等候。”
几句言语尖酸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揣测，将昨日寻常偶遇，硬生生歪曲成刻意刻意接近、刻意讨好的心思。
沈知微藏在花影之后，指尖悄然攥紧，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寒意在蔓延。她从未有过半分攀附权贵之心，与谢晏辞相交也始终恪守分寸，清清白白毫无逾矩，却偏偏要被旁人这般恶意揣测污蔑，无端安上诸多莫须有的罪名。
深宅大院之中，最伤人从不是明面之上的针锋相对，而是这般藏在暗处的流言蜚语，无端猜忌，字字诛心。
她素来不爱与人争辩口舌，也不屑同这些心胸狭隘之人计较分毫，只想着静静等候几人离去，便自行离开此地，避开这场无端非议。
可几人言语越说越是过分，渐渐将话语说得愈发难听，句句都在刻意贬低她的品行，甚至暗中编排二人之间不清不楚的闲话。
沈知微眉心微微蹙起，心底平静终究被打乱，一股难言的委屈与无奈涌上心头。她安分守己，步步谨慎，从未招惹过半分是非，为何偏偏总要被人这般无端针对。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脚步声骤然从花苑入口处传来，步伐不急不缓，自带一股凛然气场，瞬间压下了场内所有细碎闲言。
那几位闲谈说笑的小姐闻声皆是心头一紧，连忙收住口中恶语，慌忙收敛脸上讥讽神色，齐齐转头望了过去。
谢晏辞一袭常色锦袍立于晨光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墨发整齐束起，清冷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往日里温润平和尽数褪去，只剩下生人勿近的疏离冷冽。
他不知何时到来，想来方才众人所有恶意非议，尽数落入他耳中。
几人脸色瞬间发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方才肆意编排他人闲话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个个垂首低眉，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满心皆是惶恐不安。谁都知晓谢晏辞性子冷淡，最厌背后搬弄是非、口舌伤人之人，此刻被当场撞破，心中皆是慌乱不已。
场中气氛瞬间沉寂下来，连风吹花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谢晏辞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几人，没有厉声呵斥，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心生畏惧。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冽低沉，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极具分量。
“侯府养诸位小姐，是教大家知礼明义，修身养性，不是让诸位聚在此处，无端揣测他人是非，肆意编排旁人闲话。”
一句话落下，几人身形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不敢有半句辩驳之言。
“未曾亲眼所见之事，切勿随意妄下定论，未曾洞悉人心，切莫随意恶意揣测。随口之言伤人无形，口舌是非最是浅薄无趣。”他语气平淡，却句句直指要害，“往后若是再让我听闻诸位私下随意诋毁旁人，搬弄是非，便不必再随意踏出院门半步。”
清冷言语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丝毫留情情面。
几位小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羞愧与惶恐，连忙屈膝躬身行礼，连声应声认错，不敢再有半分异言。
“我等知晓错了，往后绝不敢再妄议他人，还望公子恕罪。”
谢晏辞并未再多苛责半句，只是淡淡抬手示意几人退下。几人如蒙大赦，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匆匆行礼告退，步履匆忙狼狈地快步离开花苑，片刻都不敢多留。
喧闹散去，花苑之内再度恢复往日清静。
藏在花丛后的沈知微缓缓走了出来，望着眼前身形清挺的男子，心底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她未曾想过，他会这般毫不犹豫出面，为她拦下这些无端非议。
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几分方才的冷意，却依旧难掩周身清冷气质。
谢晏辞转头看向她，眼底寒意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平和温润，语气也轻柔下来，少了方才的凌厉。
“让你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多余宽慰言辞，却精准戳中她心底柔软之处，连日来积攒的无端委屈，在此刻尽数有了安放之处。
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垂眸掩去眼底微热的情绪，轻声细语道：“无妨，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罢了，我早已习惯，不必放在心上。”
她向来习惯默默承受这些闲言碎语，早已学会淡然处之，只是今日被人当面编排，心底终究难免有些难受。
谢晏辞望着她这般事事隐忍、凡事都独自咽下委屈的模样，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心疼。她心性纯粹温顺，待人谦和有礼，行事恪守本分，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却偏偏屡屡被人暗中针对刁难，实在太过不公。
“流言蜚语向来止于智者，不必为无关紧要之人的闲言碎语扰乱心绪。”他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攥起的指尖上，语气愈发温和，“你行事坦荡，本心澄澈，从未有过半分差错，何须在意旁人片面之言。”
世人目光繁杂，人心各有揣测，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心悦认可，与其苦苦迎合旁人眼光，倒不如守好自己本心，安然度日便足矣。
沈知微抬眸看向他，撞入一双沉静温润的眼眸之中，心底所有委屈烦躁，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抚平。身处这处处皆是算计人心的深宅之中，难得有人这般不问缘由，坚定站在她身前，护她免受无端非议。
晨风吹拂而过，卷起落在地面的细碎花瓣，悠悠飘落在二人脚边，静谧花苑之中，气氛悄然变得柔和缱绻。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重新染上恬淡笑意，褪去所有阴霾愁绪：“听公子这般一说，我心中已然释怀，不会再将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见她心绪平复，谢晏辞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此地人多眼杂，日后若是再遇上这般无端是非，不必一味隐忍退让，无需事事委屈自己。”他低声叮嘱，言语之中满是真切关怀，“若是难以处置，大可告知于我，不必独自硬扛。”
这般直白真切的维护，已然逾越寻常礼数分寸，藏着旁人轻易察觉不到的别样心意。
沈知微心头轻轻一颤，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浅红，连忙微微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轻声应道：“我知晓了，多谢公子照拂。”
晨光愈发明媚，洒满整座幽静花苑，驱散了晨间最后一丝微凉雾气。二人并肩立于繁花之间，没有过多亲昵言语，可彼此心间悄然滋生的情愫，早已在朝夕相处与默默守护之中，悄然生根发芽，悄悄缠绕在一起，无声无息，润物无声。
世间纷扰流言再多，前路风波再难，只要身旁有这般一人倾心相护，纵使身处繁杂深宅，亦能寻得一方安稳心安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