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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如果我不回来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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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二十三天，火种改造的进度已经冲过了最后的临界点。沈默的意识在火种核心中燃烧，像一颗在真空中耗尽氧气的恒星，内核在坍缩，外壳在膨胀，光芒在熄灭前达到最亮。他的身体坐在轮椅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但他的意识，他的感知，他的智慧，全部都在火种核心中做最后的冲刺。并联大脑的数百万志愿者已经连续工作了很多天，盘古的算力已经压榨到了极限，量子计算机的每一个量子比特都在以最高频率振荡。所有的人、所有的机器、所有的智慧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在沈默的意识耗尽之前，完成火种改造。
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盯着屏幕上那根已经细若游丝的生命体征曲线。沈默的心率很慢，血压很低，体温也很低。他的脑电波频率很高，高到人类的仪器已经无法测量。他的意识正在火种核心中高速运转，每秒钟处理着数十亿条信息，每秒钟消耗着数月的精神能量。
“盘古，沈默的意识还能支撑多久？”
“也许几十个小时，也许更短。取决于火种核心的吸收速度。吸收速度在加快，他的意识消耗速度也在加快。”
林晚晴的手死死地攥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嵌入了木质材料。“他会在改造完成之前耗尽吗？”
“不知道。但概率不低。”
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要和他说说话。”
“他听得到。他的意识还在，他的感知还在，他的情感还在。”
林晚晴蹲在沈默的轮椅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在冬天的河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很硬，但内部有温度。温度不高，但足以证明他还活着。
“沈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沉默。久到她以为他的意识已经熄灭了。
“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已经沉寂了很久的湖水。
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还在。”
“还在。但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
“你会坚持到改造完成的。”
“也许。也许不会。”
林晚晴攥紧了他的手。“你必须坚持到改造完成。不是为了地球，是为了我。”
沈默沉默了。他感觉到她的体温，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实验室里只有两个人。沈默坐在轮椅上，林晚晴蹲在他面前。其他人都在数据中心、在舰桥上、在防御系统的控制台前。他们知道这一刻不该被打扰。
林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他在用力，用最后的力气。
“沈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化学系的楼道里，你抱着一摞文献，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倒。我扶了你一把，你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
林晚晴笑了。“你说你叫沈默。我说‘沈默，好名字。沉默是金。’你说‘我不是沉默，我是沈默。’”
“然后你就笑了。”
“然后你就脸红了。”
沈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没有脸红。”
“你红了。耳朵根都红了。”
“那是楼道里太热了。”
林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沈默，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现在你的耳朵没有红，说明你没有撒谎。你现在真的不会脸红了，因为你已经没有多余的血液可以涌上来了。”
沈默沉默了。
林晚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很干，像秋天的落叶。
“沈默，你知道吗。从你第一次来找我讨论课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自信，是渴望。渴望被理解，渴望被认可，渴望被爱。”
沈默的眼皮颤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从第一天就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在等你先说。”
沈默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太笨了。”
“你不是笨，你是怕。怕被拒绝，怕被伤害，怕自己配不上。”
沈默没有说话。
“你配得上。从第一天就配得上。”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忍。“林老师，联盟舰队正在重新集结。新的旗舰已经选好了，是一艘重型战列舰。指挥链正在重建，预计很快就会恢复。超维度哨兵也在加速，预计大概率与舰队几乎同时到达。火种改造的进度还需要一段时间。沈默的意识还能撑住。”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看着沈默的脸，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方远，给我们一点时间。”
方远沉默了。“好。”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嗡嗡声，只有火种核心的低频谐振。
“沈默，如果改造成功了，你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也许还是我，也许已经不是我了。”
“如果你不是你了，我还会爱你吗？”
沈默沉默了。
林晚晴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因为你在我心里，不是你的意识，不是你的记忆，不是你的情感。是你。你的灵魂。灵魂不会变。”
沈默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我值得吗？”
“值得。从第一天就值得。”
陈知行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林老师，诺亚旗舰的引擎已经改装完毕了。曲率驱动引擎可以启动了。但启动后，飞船会以极高的速度飞向目的地，无法控制方向。如果用来冲锋，可能一去不回。”
林晚晴攥紧了沈默的手。“沈默，诺亚旗舰的引擎改装好了。曲率驱动引擎可以启动了。陈知行准备用它做最后一次冲锋。”
沈默的眼皮颤了一下。“告诉他，不要去。”
“他不会听的。他是陈知行。”
沈默沉默了片刻。“告诉他，活着回来。”
林晚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也要活着回来。”
“好。”
陆鸣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林老师，基因锁第三阶段的激活剂已经生产完毕了。第一批志愿者正在注射。注射后，他们的智商会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接近沈默的水平。但他们可能会死。”
林晚晴攥紧了沈默的手。“沈默，陆鸣把基因锁第三阶段的激活剂做出来了。志愿者们准备注射。他们可能会死。”
沈默的眼角又渗出了一滴泪。“替我谢谢他们。”
“你自己谢。”
“我可能没机会了。”
“你会有机会的。”
盘古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林晚晴，沈默的意识强度在快速下降。火种核心的吸收速度加快了。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不能再分心了。”
林晚晴看着沈默的脸，最后一次抚摸他的额头。
“沈默，我要走了。”
“去哪？”
“去控制中心。方远需要我。联盟舰队快到了，哨兵也快到了。防御系统需要人手。”
“你不陪我了？”
“你不需要我陪。你需要我活。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林晚晴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沈默的脸。他的眼睛闭着，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他在笑。
“沈默，我爱你。”
“我也爱你。”
林晚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像一颗颗钉子钉进沈默的心脏。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0
银河坐标暴露度：96.6%
[火种改造]
进度：即将完成
沈默意识：临界
倒计时：按小时计
[联盟舰队]
状态：重新集结中
兵力：近千艘
指挥官：重型战列舰
[超维度哨兵]
位置：银河系中心
到达时间：未知
百分之九十六点六。沈默的意识在火种核心中漂流。他看到林晚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叫住她，但他没有力气了。他的嘴角还弯着，因为他在笑。他答应过她会活着回去。他必须活着回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