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地球联合 探测器 ...
-
探测器飞离太阳系后的第四十七天，联合国大会在紧急状态下召开了第三次特别会议。
会场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探测器真的来了，真的看了，真的走了。它没有带来末日，没有带来福音，只带来了一行写在评估报告里的字——“不构成威胁”。这四个字让一些人松了一口气，也让另一些人陷入了更深的恐惧：这一次是“不构成威胁”，下一次呢？
沈默坐在华国代表团的坐席上，面前是那份已经翻译成所有官方语言的探测器评估报告摘要。正文只有一页纸，但附件有几百页——探测器的技术参数、飞行轨迹、信号特征、以及它对地球文明等级评估的依据。报告用冷冰冰的技术语言描述了一个事实：地球文明正处于零级到一级的临界点，文明等级提升的速度超过了银河联盟的平均水平。
林晚晴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他们把报告公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临界点上。”
沈默没有说话。主席台上，大会主席正在宣读决议草案的标题，正是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推动的东西。草案的核心内容是：成立“地球防御理事会”，负责协调全球应对联盟探测、文明跃迁、以及可能的星际威胁。理事会的成员包括所有联合国成员国，但执行委员会由华国、海外某大国、欧洲某联盟、北境某大国等几个主要航天国家组成。理事会的首任首席科学家，由沈默担任。
决议草案提交大会表决。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决议通过。
沈默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通过”字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林晚晴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你是地球防御理事会的首席科学家了。不是华国的，是地球的。”
沈默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他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华国的科学家，是地球的科学家。他可以调用全球的资源，可以协调全球的研发，可以指挥全球的行动。他肩上的担子，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压力很大。”他说。
“但你能扛住。”
二
地球防御理事会的第一次执行委员会会议在决议通过的当天下午举行。
会议厅比大会堂小很多，圆桌会议的形式，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围坐在一起。海外某大国的代表是一位资深外交官，头发灰白，说话滴水不漏。“首席科学家先生，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第一，探测器的评估报告说地球‘不构成威胁’。这个‘不构成威胁’的结论，有效期是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沈默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计算。他回答得很直白。“有效期到地球文明等级提升到一级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所以我们才坐在这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点，像是绷紧的弦被微微调松。欧方代表开口了，他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英语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首席科学家先生，我们想知道，华国是否愿意与其他成员国分享探测器的全部数据？包括华国是如何获知探测器存在的、华国是如何与探测器沟通的那些技术细节。”
沈默沉默了片刻。“探测器的数据，我们已经在报告中公开了。至于华国是如何获知探测器存在的，这是我的个人研究领域，涉及华国的国家机密，不能公开。”
欧方代表还想追问，北境某大国的代表抢先开口了：“首席科学家先生，我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地球防御理事会的经费从哪里来？各国的分摊比例是多少？研发项目的优先顺序怎么定？技术成果的分配原则是什么？”
沈默回答了这些问题中的大部分——经费按各国GDP比例分摊，研发项目按威胁等级排序，技术成果原则上共享。他回答得很流利、很具体，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纸上，在行动上。
三
理事会的技术委员会在决议通过后的第三天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委员会由沈默担任主席，成员包括各国的顶尖科学家——航天、核聚变、人工智能、基因编辑、材料科学，每一个领域都有代表。会议的目的是确定文明跃迁的技术路线图，统一研发方向，分配研发任务。
沈默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在上面写下了一条时间线。从今天起，到人类文明突破一级文明的那一天，中间有几十年的时间窗口。窗口的宽度不是由人类决定的，是由联盟决定的。联盟觉得地球跑得太快了，随时可以把窗口关上。
欧方的科学家代表举手提问。“首席科学家先生，你的时间线上有一个缺口——反重力技术。这项技术的原理验证已经完成了，但工程化还需要很多年。这几年的缺口怎么补？”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用太空电梯补。在反重力装置成熟之前，太空电梯是连接地球和轨道的唯一通道。我们必须在那几年内把太空电梯建成。”
“太空电梯的缆绳材料是碳纳米管。碳纳米管的缺陷控制问题，你们解决了吗？”沈默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找到了那份报告，推了过去。
华国的科学家代表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然后翻了第二页、第三页。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合上。“你们做到了。”
“做到了。碳纳米管缆绳的缺陷密度已经降到了可接受的水平。抗拉强度达到了设计值。太空电梯的缆绳可以开始生产了。”
沈默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四
沈默的办公室搬到了理事会总部大楼的顶层。大楼位于海上某中立国的境内，是联合国专门为理事会购置的物业。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
林晚晴在他的新办公室里帮他整理文件，把那些从测试场带过来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放进新的文件柜。沈默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海平线，海面上有船，船很小，像一片树叶。
“你在想什么？”林晚晴问。
“在想这根绳子。太空电梯的缆绳。”
“担心它会断？”
“担心它不会断。”
林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会断是好事。”
“不会断，联盟就知道我们跑得太快了。”
“跑得快，不好吗？”
“跑得快，就会引来猎人。猎人来了，我们就要跑得更快。更快，猎人更多。这是一个循环。”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那你怎么才能跳出这个循环？”
“跑出射程。跑到猎人的箭够不着的地方。”
“那是哪里？”
“二级文明。一级文明还在地球的摇篮里打转，二级文明已经走出了太阳系。一级文明是猎物，二级文明是猎人。只有变成猎人，才不会被猎杀。”
五
暗影组织的渗透在理事会成立后进入了新的阶段。
王大锤坐在理事会总部大楼的安保监控室里，面前是几十块屏幕，每一块都显示着大楼的不同角落。从江城的公司到理事会的总部，他的舞台变大了，但任务没变。保护沈默，保护核心数据，保护人类的未来。
他盯着其中一块屏幕，画面里是总部的数据中心机房门口。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正在机房门口停留，似乎在检查门禁读卡器。王大锤放大了画面，看到那个人的手上戴着一只手套，手套的材质不像普通的劳保手套。
他拿起对讲机。“田老师，数据中心机房门口有可疑人员。穿维修工制服，手套材质不对。”
田姓男子的回复很快。“看到了。继续观察，不要惊动他。”
王大锤继续盯着那块屏幕，手指放在紧急呼叫按钮上，准备随时按下去。他攥着那块从不离身的抹布，手心里全是汗。
六
理事会的第一次全体科学家大会在总部大楼的会议厅举行。到会的有几百名科学家，来自几十个国家。
沈默站在讲台上，面前是几百双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演讲。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各位同事。我们的身后，是几十亿人的命运。我们的肩上，是人类文明从零级跃升到一级的全部重量。探测器走了，但它会回来。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它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会是一份‘不构成威胁’的报告，而是一份判决。判决我们有没有资格活到下一个世纪。”
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跑出射程。一级文明的门槛就在那里。跨过去，我们是猎人。跨不过去，我们是猎物。理事会不设主席台，不设贵宾席，只有工作台。所有人都是工人，所有人都是战士。文明跃迁不需要观众，需要参与。”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的那些面孔。几百双眼睛同时看着他。有人在微笑，有人在皱眉，有人在低头沉思。不是所有人都被他打动了，但他不需要所有人被打动。他只需要所有人都往前走。
“各位，散会。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上去。”
七
晚上，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像碎银一样铺开。探测器的信号已经很微弱了，以探测器的速度，它已经飞过了火星轨道，正在穿越小行星带。再几个月，它就会飞过木星轨道，然后土星，然后天王星，然后海王星，然后飞入无尽的黑暗。它会带着那份“不构成威胁”的报告，飞向银河系的深处。报告会躺在联盟的数据库里，地球会在联盟的关注名单上被标注为“安全”。安全。这个标签会保持很多年？几年？几十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标签被撕掉之前，他必须让人类文明跑出射程。
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4900
当前任务：无（反重力理论已完成）
[工程进度]
太空电梯：锚点平台主体结构即将完工，缆绳开始生产
HFRC-2号站：调试完成，并网发电
天基激光防御系统：轨道部署中
[地球防御理事会]
状态：运行中
成员国：全部
首席科学家：沈默
银河坐标暴露度：33.3%（被动监听中）
三十三点三。不会再降了。暴露过的东西永远不会再隐形。但至少不会涨得太快，至少还有时间。他用这些时间，做他该做的事。
沈默关掉界面，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那片无尽的海。海的另一边是非洲，是太空电梯的锚地。锚地的灯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第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