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三方棋局 织女星 ...
-
织女星遗言解读后的第二天，沈默没有急着筹备火星之行。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月光在飞船的外壳上流动。他在等一个人——不是方远，不是林晚晴，是艾丽莎。
艾丽莎的通讯请求在午夜时分到来。她的影像出现在投影幕上，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表情比平时更凝重，眉头微蹙，嘴角微微下垂，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但那光不是出口，是即将撞上的墙。
“沈默，我需要和你谈谈。不是在这里，是在我的飞船上。不是以监察官的身份，是以艾丽莎的身份。有些事，只能面对面说。”
沈默沉默了片刻。“好。”
二
太空电梯的轿厢从地面缓缓升起。沈默站在轿厢里，看着窗外的地球在一点点变小。林晚晴没有跟来，方远在控制中心通过通讯器时刻关注着他的生命体征。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盘古，艾丽莎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但她的能量场波动频率很高，高于正常值好几倍。波动的模式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犹豫。犹豫的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光明，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她不敢开门，需要有人陪。”
沈默走进飞船的时候，艾丽莎正站在舱室中央。舱室的灯光比平时更暗，暗到她的金色瞳孔像两颗在深海中发光的珍珠。
“沈默，你知道联盟为什么对火种感兴趣吗？”
“不知道。”
“因为火种是超维度文明留下的遗产。超维度文明的科技远超联盟，联盟梦寐以求。但联盟不敢直接去拿，因为火种的触发条件是一级文明。联盟是三级文明，不满足条件。强行触发会让哨兵清除联盟。联盟赌不起，所以需要地球。等地球触发了火种，联盟再以‘保护低级文明’的名义接管。”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好几下。“接管？掠夺？”
“掠夺。联盟掠夺过很多低级文明的遗产。火种是遗产中最珍贵的。谁得到了火种，谁就有机会突破三级文明。三级文明是联盟的顶点，突破三级就是超维度。联盟想成为超维度。”
沈默看着她。“你呢？你也想要火种吗？”
“不想。火种是陷阱。织女星文明的遗言已经证明了。联盟知道是陷阱，但它们以为自己的技术可以绕过陷阱。贪婪让人盲目。”
“诺亚呢？诺亚也想要火种吗？”
艾丽莎沉默了片刻。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诺亚想要火种。不是为了联盟，是为了诺亚文明。”
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诺亚文明已经被清除了。他复活不了。”
“他复活不了诺亚文明，但他可以复活诺亚文明的记忆。火种的核心有超维度文明的数据库，数据库里储存着很多文明的技术资料。包括诺亚文明。诺亚想拿到诺亚文明的数据库，重建诺亚文明的文化、历史和精神。”
“重建精神？死了的文明能复活吗？”
“不能。但可以记住。记住比遗忘好。遗忘是第二次死亡。诺亚不想让诺亚文明死第二次。”
三
诺亚的通讯请求在艾丽莎离开后的第二天到来。他的影像出现在投影幕上，深紫色的瞳孔在蓝色的光芒中闪烁着。
“沈默，艾丽莎告诉你了。联盟想要火种，我也想要火种。联盟想要火种是为了突破，我想要火种是为了记住。”
“记住？诺亚文明的记忆在你的脑子里，不需要火种。”
“我的记忆会随着我的死亡而消失。火种的数据库是永久的。把诺亚文明的记忆存入火种，诺亚文明就永远不会被遗忘。这是我能为诺亚文明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默看着他。“你知道火种是陷阱吗？”
“知道。但联盟的技术可以绕过陷阱。诺亚文明的技术也可以。诺亚文明是一级文明巅峰，离二级只有一步之遥。火种的陷阱是超维度文明为一级文明设下的，不是为二级文明。二级文明的技术绕过陷阱并不难。”
“但你已经不是诺亚文明的领袖了。你是联盟的监察官。联盟不会让你用联盟的技术去复活诺亚文明。”
“所以我要自己拿。”
“自己拿？”
“诺亚文明在灭绝之前，在火星上藏了一把钥匙。钥匙是诺亚文明的技术团队设计的，超维度文明不知道。这把钥匙可以绕过火种的陷阱，直接打开核心数据库。拿到了钥匙，我就能拿到诺亚文明的记忆。”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火星钥匙？”
“火星钥匙不只一把。织女星文明埋藏了一把，诺亚文明也埋藏了一把。织女星文明的钥匙通向火种的改造接口，诺亚文明的钥匙通向火种的数据库。两把钥匙都在火星，但位置不同。”
沈默攥紧了拳头。三方博弈——联盟想要火种，诺亚想要数据库，地球想要改造火种。三方的目标不同，但钥匙同一把。火星钥匙是打开所有门的□□。
“诺亚，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火星？”
“等你的飞船出发。你的飞船出发了，联盟的注意力会集中在你的飞船上。注意力转移了，我就可以悄悄地去。”
“你要抢我的钥匙？”
“不是抢，是借。用完了，还你。火种的改造和数据库的读取不冲突。改造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读取只需要一把。你改造的时候，我用我的钥匙读取。互不干扰。”
沈默看着他，他也看着沈默。深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
“诺亚，你信我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年轻时的我的人。年轻时的我，也愿意为了文明付出一切。你做到了我当年想做但没做到的事。你值得信任。”
四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沈默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沈默，诺亚要去火星。”
“知道。”
“联盟也要去火星。”
“知道。”
“三方都在盯着同一把钥匙。你打算怎么办？”
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先到先得。我的飞船已经出发了，诺亚的飞船还没动，联盟的舰队还没到。时间站在我这边。”
“时间站在你这边，但诺亚的飞船比你的快。联盟的舰队的速度也比你的快。”
“快不一定赢。赢需要时机。时机到了，慢也能赢。”
林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的钥匙是织女星文明的，诺亚的钥匙是诺亚文明的，联盟没有钥匙。联盟想抢，但它们不知道钥匙在哪里。火星很大，藏一把钥匙很容易。找不到钥匙，舰队再强也没用。”
五
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
“盘古，火星钥匙的坐标能保密吗？”
“能。织女星文明的钥匙坐标在我的数据库里，加密存储。诺亚文明的钥匙坐标在诺亚的脑子里，没有告诉任何人。联盟不知道任何一把钥匙的坐标。它们只能自己找，但火星很大，找一把钥匙需要很多年。很多年后，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方远攥紧了拳头。“好。”
“艾丽莎在干什么？”
“在看火星。”
“看了多久？”
“看了很久。她在等沈默的决定。决定去火星，还是不去。”
“他会去的。因为他没有选择。”
六
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艘黑色的飞船。月光在飞船的外壳上流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缓缓爬行。
“盘古，诺亚在干什么？”
“在准备。他的飞船正在加注燃料，生命维持系统正在自检，导航系统正在校准。他随时可以出发。”
“联盟呢？”
“联盟的舰队已经越过了小行星带。以曲率驱动的最高速度，很快就会到达火星轨道。比你的飞船快很多。”
沈默的手指在窗框上急促地敲了两下。“快不一定赢。赢需要钥匙。钥匙在我手里，联盟没有。没有钥匙，它们只能看着。”
“诺亚有钥匙。诺亚文明的钥匙在他的手里，他的飞船比你的快。他可能会比你先到火星。”
“先到不一定先得。火星很大，藏一把钥匙很容易。诺亚不知道织女星文明钥匙的坐标，我知道。他不知道，就找不到。找不到就拿不到。拿不到就借不了。借不了就失败了。”
“诺亚会问你坐标。”
“我会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值得信任。信任是黑暗中伸出的手，手不知道对面有没有人在等，但还是伸了出去。织女星文明伸出了手，我接住了。诺亚也伸出了手，我不能不接。”
沈默看着那艘黑色的飞船。“诺亚，你听到了吗？”
诺亚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听到了。你愿意告诉我坐标？”
“愿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到数据库后，把诺亚文明的科技资料分享给地球。”
“诺亚文明的科技是一级文明巅峰，远超地球当前水平。分享后，地球的科技会突飞猛进。跃迁速度会加快，威胁等级会提高。联盟的清除概率会上升。你不怕？”
“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分享可以。”
诺亚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在海面上的光影都偏移了。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成交。”
七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18500
银河坐标暴露度：93.5%
[三方博弈]
联盟：想要火种，没有钥匙
诺亚：想要数据库，有钥匙
地球：想要改造，有钥匙
[火星钥匙]
织女星钥匙：坐标已知
诺亚钥匙：坐标已知
联盟钥匙：不存在
百分之九十三点五。
沈默关掉界面，看着窗外那艘黑色的飞船。
“盘古，诺亚的飞船出发了吗？”
“出发了。比你的飞船快。”
“联盟的舰队呢？”
“还在路上。”
“艾丽莎在干什么？”
“在看火星。她在等你的飞船降落。降落的那一刻，她会告诉联盟。联盟会抢。抢不到，就毁掉。毁不掉，就等下一次机会。”
“下一次机会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后。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但不站在无限期的那边。”
第九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