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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算了,去除掉她吧 王钢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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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钢铁总觉得眼前的桌椅板凳都大了不少。地方很像是傀儡派后山,那间她刚入门派时住过的大通铺。
四肢不受她控制,拖着她往门外跑。
王钢铁意识落后身位一步,跟着飘过去。
一个拐弯,她听见自己喊道:“江师姐!——”
随后,越过门墙,王钢铁看到了一张陌生但熟悉的脸。温柔的云鬟,一弯弯眉,在之下是跟周不放有两分相似的笑眼。
王钢铁眼睛骤然睁大。
她可以确定这是梦了。
眼前人,是惩罚她多事,因而许久不来梦中的,照顾过她的大师姐。
叫……
叫江讷?
记忆一点点复苏,春寒挤走了隆冬的坚冰。
深埋的某处记忆出现松动。
她终于想起来江师姐的名讳:江讷。
她强迫自己看着对方。
梦中故事依旧,她看见自己拉着江讷,低声恳求:“江师姐,我也想学炼体术……”
颀长的身影蹲下,跟小小的她视线齐平:“炼体术?隔壁门派学的那个?
可开蒙的师傅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傀儡术的训练了呀?”
“……我不会耽误傀儡术的训练的。”视线垂下,定格在一双扭着的手指上。
“我需要一个原因。”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伸向面门,随后轻轻拭去一小块脏污。
空气静了下来。
小王钢铁说不出原因,长大后的王钢铁倒是明白。
她出身农家,而她的嫂嫂,是位强壮的农妇。对比她孱弱的母亲,嫂嫂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获得了母亲再辛劳也得不到的地位和话语权。
当年卖掉她的那九万多枚铜板,就存在她嫂嫂手上。
她小时候,是把力量跟权势画上了等号。
又把力量,想成了隔壁的炼体术。
原来是江讷帮忙,让她学到了炼体术吗?
王钢铁心中无形的账簿翻开,又给自己画了笔还不起的黑账。
过去的故事还在继续。
王钢铁看到,江讷叹息一声,到底还是为她斡旋到一个名额。她自己开心的双颊泛红,贴紧了对方。
星移斗转,故事开始加速。
她看到自己在某个深夜,抱着被褥敲开了江讷的门。
这是……江讷死前一晚,也是她去求名字的那晚。
迷障引动的记忆只有片段。王钢铁不记得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可她本能的想要拦住江讷出门。
不要出去!
外面——
外面……外面有什么?
她努力回想。
记忆深处像是安了根倒刺,轻轻拨动就引发一连串剧痛。她不管不顾的回忆,妄想记起来,就能阻拦既定的命运。
痛苦化作利剑,破开她的头颅,在脑仁深处肆意翻搅。王钢铁咬牙硬撑,耳中淌出两行细细密密的痒。
像粘稠的液体。
她抬不起手去擦,固执、坚决地翻开过去,拽着那根倒刺强拔起来!
拔出来!
拔出来!
不要让它得逞!
在倒刺露出黑色的顶端时,她终于看到了,江讷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讷睡醒出发,叮嘱她回房。
她想去看看什么是历练,就偷偷跟着江讷一起,去追赶大部队。
可刚出山门,江讷就遇到了埋伏在此的妖兽。
妖兽通体漆黑,带着恶心的粘液。像一条巨大的水蛭,蠕动着吞下猝不及防的江讷。
之后,餍足的妖兽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咔哒。
回忆消失。
只留给王钢铁一个不辨男女的人影。
妖兽变成了谁?!
是谁?!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记起来、记起来啊!
“醒醒!快醒醒!——”
一个声音在耳边持续不断叫着,同时摇着她的肩膀,连带着摇散了梦境。倒刺消失,那痛也跟着一起泯灭。
王钢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笑眼,此刻里面全是焦急。
“江……”
刚吐出一个字她便停住了。
不是江讷。
是……周不放。
“……你梦见什么了?”周不放松开手。
“你——怎么回去的?”
眼前的周不放是人形。
虽然右侧的肩膀毁了一半,软绵绵耷拉着。但不再是走地鸡,而是原来的362号实验体,是人形傀儡。
周不放眨眨眼。
把方才对江讷的迁怒,拽回了现在。
他回去的原因……有点模糊。
大哥临时有事,离开了房间,他不得不保持五丈以内,独自守在王钢铁床边。
百无聊赖下,他竟然听见了王钢铁的痛呼,等赶过去再看,她七窍竟然都多了条血迹!
他想叫起来她,可除了咕咕声,他就连连可操控的手都没有。焦急中,他幻想如果自己在原来的那具人形傀儡里,就好办了。
想到这儿,他就回到了362号实验体里。
原因……
或许是他自己强烈的意念?
他想去那具傀儡里。
他就到了那具傀儡里。
说起来,上一次回到肉身,好像也是这个原因?可为什么他还是会离开肉身?
“……说来复杂,等有机会再说吧。”周不放拖了拖,“你刚刚,梦到江讷江师姐了?”
听见这个名字,王钢铁垂了垂眼。
是江师姐。
斩断的梦境紧跟着续上。
袭击江师姐的那个妖兽,能变换人形。人形看不清楚,唯独看得到妖兽的形态。
妖兽……
妖兽……
不对。
像水蛭?
王钢铁对上周不放的眼眸。
那双笑眼里飞快划过一丝嫉妒被抓包的羞赫。
王钢铁略过,喃喃问道:“两年前袭击你的那个妖兽,是不是也像水蛭?”
**
彩霞吃了半边蓝天,夜幕姗姗来迟。
空荡荡的傀儡派正殿内,两道人影一躺一站,躺着的身形胖大,站着的飘逸纤细。
正是掌门孟鸿和副掌门不势客。
孟鸿托腮假寐,带动肚腹上摆着的那盘灵瓜一起一伏。
副掌门不势客汇报了一半,见状轻咳一声。孟鸿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半眼睛,“……知道了,都按你说的办。”
“您比前世惫懒了。”说罢,不势客从喉口低声滚出来一个模糊的称谓,像是“祖母”。
“……不要这么叫。”听见那个称谓,孟鸿睁开眼,倦色一刹消失不见,“我是你师哥,你是我师弟。别忘了身份。”
不势客神色黯淡下去:“……是,师哥。”
孟鸿恢复原本的模样,慢悠悠咬了块灵瓜。不势客看着,忽然道:“那个叫王钢铁的弟子,您不是去迷障里见过她一回吗?如何了?”
“命大还活着。”孟鸿从腰侧解下一枚玉佩,掷给不势客。
玉佩上有两条栩栩如生的鱼首尾相接,一副生生不息的模样。本该是无上秘宝,可如今色泽暗淡,半死不活。
“这是青云的那块。”孟鸿慢慢道:“灵力空了,这个送你留念吧。我知道你们姐妹关系最好。”
不势客青接住,不可置信:“空了?!怎么会空了?这里面可是您——”
孟鸿抬手打断:“大约是那个王钢铁全吸走了,也不知道发现什么没有。
算了,你……去除了她吧。”
说罢孟鸿皱着眉,又咬了块灵瓜。头也懒动,只将瓜子随意吐到了地上。
不势客犹豫片刻,“……真要动手?”
因为禁术招灵的缘故,他对她,到底有些同病相怜感。
孟鸿不耐烦啧了声,不势客只好应了,告辞离开。
孟鸿注视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冷下一双慈眉善目,吐掉了嘴里最后一颗瓜子。
玉佩里的灵力在他自己身上。可这个不能让不势客知道。至于黑锅,就让王钢铁背上好了。
留在她体内的封印有些松动了,也不知道想起来多少。
嘶,真要命。
太不乖了,不知道好好按时吃药。
还是杀掉吧。
麻烦!
**
不势客出了殿门,匆匆回了自己的住所。
住所墙上攀缘着一大片凌霄花,此刻正红艳艳开着,姿态张扬。
不势客路过皱了皱眉。深觉这花在嘲讽自己。他干脆停下,抬手摘了一朵。
花片肥厚,肆无忌惮的红里夹杂着一点嫩黄。凭借长了满墙的绿叶家底,像所有人展示着自己的骄傲。
谁让它也叫凌霄呢。
不势客浅浅抬起嘴角,又端详了会儿掌中凌霄,随后狠狠碾碎。
既然同为凌霄,那它也得经受跟他一样的折磨。……不,他?应该是她才对。
势客为凌霄的别名。
不势客,
不是,势客。
也不能是势客。
她现在不能是扶凌霄了。
也不能是扶青云的姐姐,掩月的孙女。
只能是不势客。
不势客又摘了几朵凌霄花,纷纷如法炮制摧毁掉。一直待手上艳色如血,这才平静下来,停了手。
一个净衣术下去,他还是那个儒雅端方的副掌门。他施施然推开门,平和地进屋,从暗格里摸出一对拳头大的铃铛。
铃铛通体暗金,系着张扬的飘带,飘带上只有一小朵凌霄花。
这是他还是扶凌霄时,祖母掩月送他的莫贪铃。
多年不见,不势客拿起莫贪铃,珍惜地轻轻掸去灰尘,随后摇了摇。
铃声在室内来回碰撞反弹,眨眼织起一片无形的音铃大网。
网下有一只误入的小虫。
被音网交织透过身躯的瞬间,小虫仍不知所觉,慢悠悠又走了几步。
不势客看着小虫。
小虫停下。
仿佛发现了什么无上美味,扭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肢体上!瞬间,黄绿的粘液从破口滋了出来。
小虫尤未所觉,一口一口食欲大开,将自己大半个虫身咬碎、吞咽。糜烂的碎肉从只剩半截的肚腹中掉了下来。
虫子开心的又吃起那一摊碎肉。
感知不到痛苦,只想拼命吃下眼前的美味。
丝毫不知这美味就是自己。
欲望经不起撩拨。
虫豸是这样,人也是。
只有持身莫贪,才能走出莫贪铃的掌控。
可欲望之所以是欲望,就是不懂克制。
而今他不势客虽然只有六阶,但有了莫贪铃加持,对付同为六阶的王钢铁,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