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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结束 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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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山，掩月坟茔前。
扶凌霄知道自己该死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那样辉煌过的祖母掩月，竟然真的死在了无人密林中。
尸骨跟烂泥待在一处还不算，竟然还被一个渺小的水蛭，顶替了身份！
而她自己……
也是在碰到道一派掌门周临时，才最终知道的真相。
她固执的揪着手指上的倒刺。
一边不敢相信，一边又借这一点点刺痛，警醒自己这就该是真的。
所有的不合理一点点复苏。
她早该发现不对的。
眼前的这个孟鸿，跟掩月性格大相径庭。
可她为什么一直哄骗自己，对方就是掩月呢？
她歪了歪头，看着周临送来的人。
这人捆得严严实实，虽没透出半分水蛭的痕迹，可周身上下，再不是掌门孟鸿该有的模样：
八阶的修为，没了；
华贵的服饰，破了；
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肚子，小了。
整个人看着孱弱，且不堪一击。
是了。
她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
之所以一直默认对方就是她的祖母掩月，一方面是对方真的知道掩月的一切；另一方面，她其实很害怕。
从出生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强悍的后台。
尽管父亲是个无法登阶的凡人，可他的母亲、自己的祖母，是掩月。
大名鼎鼎的掩月。
有这个名字在，没人敢轻视她。
她前半生所有的倨傲，都来源于“掩月”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带来的威压。
后来……
掩月带她们走上了夺舍的路。
强大的祖母好像会一直都在。
她习惯了这件事。
哪怕名义上的掩月身亡，名义上的自己也在不久后死去，可她自己隐秘的知道，她们都还在。
她强大的后盾一直在。
夺舍的秘密，她比妹妹付青云知道的更早。
可她选择了视而不见，假装从未发生。
她这点心狠大约遗传了素未谋面的母亲。
在这点上，她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她父亲只是一个无阶凡人，能依托掩月的名讳，引来几名女修，再诞下她和她的妹妹，这就已经算是女修心慈。
可她心狠，妹妹青云并不。
就连……祖母也不。
青云自戕，祖母跟着神思不属，这么大的秘密，在祖母某日的恍惚中，暴露了出来。
虽然不应该，可她还是有一点恨这两人怎么能这么脆弱。
心理上的脆弱。
从那开始，她不得不惶惶不安，为了一条小命东奔西逃。
如果，众人还认可掩月就好了。
如果，掩月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天才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躲在掩月的羽翼下。倨傲地看着世间的一切。
可现实根本不如她所愿。
后面的日子里，她再度换了个身份名字，苟活着。
她听到了所有人说掩月伏诛，可她不敢信。
信了，她就是一个无人可依靠的弱者了。
再然后，她就碰到了假掩月、真孟鸿。
她信了。
不得不信。
今日种种，不过是戳破了那一层薄薄的肥皂泡。
她终于，愿意相信，掩月真的死了。
而她自己，大约也快了。
**
孟鸿再度苏醒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来这是哪儿。
有绳子捆着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也让他的视线局限在脚底的一小块土地上。
四周有天光，应该是在外头。
杂草、蝇虫，土腥气不小，只是看不见人。
他试着感受了下自我。
那该死的项圈，还在他脖子上？！！！
他刚刚愤怒起来，随即就被剧烈的饥饿打搅。
他饿！
非常非常饿！！！
因为韭菜一样的周不放，他除了吃了几口掩月的灵力，已经很久、很久没吃人族修士了！！！
他不耐烦地哼唧两声。
随后就有一个声音道：“……醒了？”
像是不势客的。
不势客？
自己人？！
他挣扎了两下，“你怎么在这儿？！——把这绳子解开！还有——”
“你不是我祖母。”
“……”
孟鸿忍住了没动。
是周临？
是她告诉了对方自己的秘密？！
孟鸿色厉内荏：“……你信外人，都不信我？”
对面没说话。
往日对不势客颐指气使的惯性复苏，饥寒交加下孟鸿没控制住语气，“放开我！是那个周临说的吧？你知不知道她忘恩——”
有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的嘴巴。
孟鸿皱眉。
下意识停口。
不势客道：“……是她告诉了我有关你的真相。也是她，替我收殓的祖母遗骨。”
孟鸿顿觉大事不妙。
不势客却还在继续道：“……祖母她觉得自己求仁得仁，可她的仇我不能不报——”
一双鞋踱到了孟鸿窄小的视线里，“你吃掉了她。”
“！！！”
孟鸿急忙开口：“我没！——”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
糊住他嘴的那个东西像一团湿黏的面团，趁他张嘴狡辩的时候，攻入口腔，此刻正一齐往他肚子里钻！
“唔！——”
霎时腹中剧痛如绞！
孟鸿痛到出神，现如今的躯体起码有一半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是蚀骨虫。”不势客的声音有些冷淡飘忽，“平时一直养在我身体里，当我最后的保命手段。我谁也没有告诉过。
平日里它吃我的血肉生活，吃一点，够它蛰伏很久。只有我通知它可以繁衍时，它才会出来，找块活肉大吃大嚼，然后产卵。
“它会一点点蛀空你的躯体——不对，是孟鸿的躯体。你吃过的一切，现在都归它们了。你吃了什么，它们都让你通通吐出来。”
吐出来？！
他的恐惧痛苦戛然而止。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体貌，但唯独在乎吃食！
吃得下去，他才能活。
才能好好的活！
食欲就是他的生命！
况且他所有吃下去的东西，都是凭本事拿来的！
凭什么吐出来？！
孟鸿咬紧了牙关。
努力咽下什么。
从得意忘形那时候开始短暂消失的脑子，如今突然清醒。
他差点忘了自己原是只水蛭。
是能让猎物无知无觉供养于牠的水蛭——
牠从丹田处摘走了一粒东西。
一粒原本不属于牠的东西。
牠指挥着，将那东西逆着经脉往上涌。
圆圆小小的它将身体烫开了一条逆行通路。
那东西跳入孟鸿口腔。
牠舌头一挑，将它咬在齿间。
用力仰头，将它展示在不势客面前。
不势客果然呼吸急促了，“这是？！祖母的金丹？——”
舌尖又一勾。
金丹落回唇齿的保护圈内。
不势客下意识伸手去抓。
孟鸿抬起唇角。
近些、再近些！
那肉色手指如牠所愿靠近。
三寸、两寸、一寸！——
牠猛地咬住了那根手指，同时用力一吸！
孟鸿的躯体烂了又如何？！
只要能吸走不势客的灵力，牠就有能力再换个躯体。暂时栖息在不势客身体中，等改换了身份，牠还能在人间行走！——
人类享受的一切，牠统统都要！！！
**
在灵力被吸走时，扶凌霄愣了一愣。
旋即又恢复了思考。
她立刻明白了。
她的死因会是什么。
心一安定，她看要她命的东西都开始平静起来。
水蛭明显变弱了。
灵力吸取的格外缓慢。
“……你这吸灵力的招数，也是从我祖母那儿学的？”扶凌霄就这么看着他。
任由自己的指骨被缓缓压碎。
“……”孟鸿一声不出。
脸上露出贪婪神色。
“既然你知道的不少，那这一招你应该听说过。”
扶凌霄眼中飞速划过一丝不舍，随即又被坚定取代，“有一招，凡是三阶以上，修出了金丹的修士都会。
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效果拔群。”
孟鸿埋头抬也不抬。
“……它还有个诨名，叫——”
这边，孟鸿终于品出一丝饱意。
腾出精力分给了耳朵。
“天地同寿——”
好耳熟的名字。
孟鸿顿了顿，无意松开了口中的手指。
眼前人忽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刺的他睁不开。
哪怕闭着眼，那光也强横地钻入眼底，灼烧掉大片视觉。
视觉被剥夺了一瞬，所有感官就变得敏锐起来。他觉得周身一凉。
不是冷风的凉，比那还要透。
他疑惑着体悟了一下。
仿佛风刃吹开皮肉，贴着骨头吐息。
一点都不疼，只是凉。
炫目的光加见骨的凉。
他一瞬明白了什么。
那所谓的天地同寿，不就是自爆金丹？！
扶凌霄你个疯子！！！
孟鸿想也不想就扭身后逃！
没什么人敢用这招。
自爆金丹消耗肉身灵力不算，还要折损一半的魂力！
谁愿意用后面几辈子的命数只为了这一世的报复？！！
疯子、疯子！！！
孟鸿叫嚣着，嘴里口涎倒流。
心底却一片空茫。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那光爆发时就已经罩住了他——
**
多年后。
道派势力大洗牌，掩月之名罕有人知。
俞山之上，忽然来了两名稚童。
一路走，一路摘花斗草，翻石破土。
忽单髻稚童刨出一截人骨。
人骨之上，附着只软体水蛭。
水蛭一见日光，就身躯扭转挣扎不休。
双髻稚童同样兴趣盎然，蹲在一旁围观。
日头一点点升高。
水蛭扭动变弱。
稚童失了兴致，将人骨、水蛭一齐抛下。
烈日当空，水蛭得了赦爬动往白骨阴影中躲。
未果。
死于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