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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马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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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纷乱而至,几声马儿的嘶鸣传来,姬家上下都一窝蜂涌到门口。
“少爷回来了”
“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夫人都盼着您呢”
“王叔,我娘呢”,姬世晟将马鞭交给副官,和姬家管家一起往里走。
“都在堂内等着呢,老爷生了好大的气”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又没做错”
“老爷都是为了您好,他得知您要回来高兴的几天没睡着了。您就服个软”
“不可能”
姬世晟一只脚刚踏进堂内:“爹......”
“跪下”
“为什么”,姬世晟腰板笔直。
“你还有脸问!围观的那么多人,就你非要逞英雄去救一个唐家余孽!”
“父亲,唐家作孽是罪无可恕,可女人和孩子是无辜的,我若是不救,难道看着她被人凌辱吗”
“你!”,姬元琅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摔在他脚边,胸脯剧烈起伏,“跪下!”
“老爷,晟儿刚回来,我们一家已经好多年不见了,你就饶恕他吧”,朱清鹭伸手轻轻搭在姬元琅手臂上。
“你还替他说话,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恨,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去救一个罪人,今日我非好好惩治他不可,拿家法来”
王寒远不敢怠慢,提着长袍下摆小碎步从祠堂拿来教棍,双手呈给姬元琅:“老爷,少爷毕竟年轻,少年人顽劣总是有的,您不至于动气,好好教导就是了”
“老爷,晟儿知道错了,你就看在他在外头辛苦求学的份上,饶了他这一会吧”,朱夫人站起身挡在姬世晟身前。
“王叔,娘,你们都别管,不就是几棍子么,我难不成还怕它?”,姬世晟往下一跪,挺着胸膛目视前方。
“好,真是好样的,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对错什么叫孝道”,姬元琅拿着棍子在空中挥了两下,破空声瞬间使在屋外围观的仆人们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叶涟梨从自己的内室走出来,扶着门框朝上房张望。
“大少奶奶,您怎么出来了,今儿风大,当心着凉”,夏月童连忙进屋拿了个披风给叶涟梨披上。
“今日是小少爷回家的日子,虽说父亲免了我请安,按礼数,我还是要去看看的”
“您慢些走”
“无妨”
“大少奶奶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叶涟梨一抬头就看见姬世晟跪的笔直,姬元琅抄着棍子往他背上招呼,那声音当真是毫不留情。棍子是用赛黑桦做的,表面刷了一层黑亮的油漆。
他足下滞了一瞬,黑瞳微微放大,随即加快脚步。
“父亲”
“涟梨来了”
“父亲,少爷纵然有错,可是非已过,您若是真的担心他,何不教他事情发生后要如何,这样不仅让他学会自保,也教他明白做事是要承担后果”
姬元琅停手,喘了几口气,接过王寒远端来的茶喝了几口:“你说的有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姬世晟自从叶涟梨进屋就看了他一眼,听他为自己辩解便又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眸子。
“这是你大嫂”,姬元琅坐在主位,“还不好好见过”
朱清鹭将他扶起来,手帕抹了抹眼泪。
“娘,我没事”,他扶着朱清鹭坐下,转向叶涟梨:“嫂嫂好”
“二少爷不必客气”,叶涟梨微微颔首。
“既然涟梨开口,那今天就省了你这一顿打,不过若是不罚你你实在是不会长记性,今夜就在庭院当中跪两个时辰,时间不到不准起来”
姬元琅这话说的十分斩钉截铁,满屋人都不敢再说一句话。
“都看什么,还不散了”,王寒远走到门口赶人,众人作鸟兽散。
“涟梨,你前先日子才摔了一跤,我告诉过你要好好休养,你怎得又出来了”
“多谢父亲关心,身上已经好多了,且今天二少爷归家,我不见过总是不合适的”
“说了多少次了,不必太拘束,你还是这般懂礼数”
叶涟梨笑了笑,没说话。
姬世晟回房间去了,朱清鹭拿着药进来。
“娘”,他眼里满是欣喜,“儿子回来了”
“趴好,娘给你上药”,朱清鹭手帕擦了擦眼泪。
“儿子写的信您看了吗?”
“看了,怎么会不看,你一个月写一封信,到现在一共三十六封,娘都好好守着呢”
“我就知道还是娘最疼我”
“你也老大了,别惹你爹生气,你跟他服个软,他便不会打你了”
“你明知道我没错”
“你爹若是不为了你好,他根本不会管你”
“您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在家时你就说,信里说,回来了还说”
“嫌娘唠叨了?”
“没有”
“你就骗娘吧”
“说起来,听父亲说我大嫂摔了一跤,怎么回事?”
朱清鹭叹了口气:“还不是你三弟媳”
“我就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原因呢?”
“你父亲总偏心你大嫂,他由此生妒,那天他把你大嫂约出去听戏,趁人多的时候把月童支走,在他不备时推了他一把,你大嫂摔下三层楼梯,腿当时就肿了,后来一个月都没怎么下床”
“实在可恶,由此看来,父亲不待见他不是没原因,父亲怎么做的?”
“罚了他半年的例银,又让你王叔打了他三十棍子”
“才三十棍,便宜他了”
“哎?你没见过他几面,怎么好像很讨厌他”
“母亲忘了,三弟和他结婚那日他害得一位小姐毁容了”
“也是,他这人是有些善妒”
“那我父亲又为什么偏心我大嫂?”
“你大嫂本身身世就十分凄凉,加上他这个人总是不争不抢,又对你父亲和我十分尊敬,别说你父亲,我心里也喜爱他”
“身世凄凉?”
“他幼时被人拐走了,在那之前他的家族也是钟鸣鼎食之家,甚至赛过我们,小小年纪便离家,被人带在马车上走了几个月,一路上舟车劳顿,那些个人也不给他好好吃饭,也不让他好好睡觉,他经常睡到一半被人大声叫醒,日积月累有了心疾,不能受惊,也落下了一身病”
“后来呢?”
“后来被卖给一个还差不多的人家,长到十五六岁认识你大哥,当时你父亲一直逼他结婚,你大哥为了气他便娶了涟梨,你大哥你也知道,他早就心有所属,因此婚后两人一直没有过夫妻之实,后来你大哥战死,他便一直守寡”
“他可知我大哥心中另有所想?”
“他知道”
“那为何不反抗,可是十分中意我大哥?”
“并非,他对你大哥也没有感情,只是当时养他的人家正处在飘摇的时候,告诉他他要报恩,以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真是荒唐!”,姬世晟猛的锤了一下床。
“别动,仔细伤口”
“你们可曾帮他找过自己的家人?怎知他来之前的事?”
“他当时还小,不记得回家的路,身上佩的家族的玉珏也被那伙人掳了去,后来医生给他治病,要根据病因开药,他这才说了出来”
姬世晟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言语。
几声很轻的脚步声传来,若非姬世晟耳力极佳,是不可能听到的,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一个十分清秀耐看的轮廓慢慢移到了门口,然后止步不前。
“二少爷,我是叶涟梨,来给您送些药”
姬世晟起身往门口走,朱清鹭连忙把衣服递给他:“你这孩子,不穿衣服怎么见你嫂嫂”
姬世晟胡乱披上衣服,打开门。
门外叶涟梨站在月光里,微微仰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夜风一吹有些宽大的衣服便贴在了身上,这身子实在是太瘦小了,似乎只剩下了骨头。
“嫂嫂进来说话,外面冷”
“涟梨,难为你这么晚还给他送药,下次让月童来就是了”
“不费什么事的,月童他这会在厨房给我熬汤。”他又把手里的罐子递出去:“这药十分管用,我的腿伤就是用这个好的,所以想着给二少爷送来。月童找不到我怕是要着急,我就不进去了”
“嫂嫂留步”,姬世晟拿了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嫂嫂腿疾未愈,当心着了风寒”
叶涟梨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细微的笑意:“多谢二少爷,我洗干净了自当给您送来”
“嫂嫂不必客气,不急着还,只是下次出门还是要记得多添件衣裳”
叶涟梨轻轻点了点头,和朱清鹭道了声告辞,这便走了。
他父亲让他跪四个小时,他吃了晚饭,到院子中间跪下了。
没跪多久便下起了雨,此时已是寒冬,雨浇在身上寒冷刺骨,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姬世晟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冻的他嘴唇发紫,朱清鹭站在廊下咬着唇流泪。
忽然雨停了,他抬起头,这才发现雨还在下,只是他头顶有一把画了山水画的油纸伞,他顺着伞柄看向执伞之人,是叶涟梨。他身上披着披风,脸色却仍隐隐有些发白,夏月童站在他身侧,也撑着一把伞。
“嫂嫂不必管我,我身强力壮,跪几个时辰不打紧,倒是嫂嫂身体单薄,还是早些回房吧”
叶涟梨刚要张口说话,却先咳了几声,他手握拳抵在唇边压制,道:“就算是铁打的人,这寒冬腊月跪几个时辰,再淋了雨也是要生病的,我想我若是陪少爷一起跪,父亲或许会给我几分薄面”
姬世晟微微睁大眼睛:“嫂嫂,万万不......”
他还没说完,叶涟梨已经将披风撩到身后,跪在了被满是雨水的地板上,寒气入侵,登时冻的他一个哆嗦。
朱清鹭小跑着往上房走,一边吩咐身边的小厮:“快去告诉老爷啊”
姬世晟站了起来,弯腰去扶叶涟梨,叶涟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索性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叶涟梨登时身体一僵:“二少爷,快放我下来,这不合礼数”
“嫂嫂不也为了我去顶撞父亲么”
“这如何能一样”
姬世晟低头看他:“若再多说一句,我便将嫂嫂丢进河里喂鱼”
叶涟梨脸色十分苍白,听他说了这句话还是笑了笑。
“不过嫂嫂这般消瘦,怕是丢河里去鱼也只能啃硬骨头”
叶涟梨的笑意彻底在脸上漾开了,他笑容浅浅,露出一小排洁白明晰的牙齿。
姬世晟刚才被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如今抱着怀里的温热,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