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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花下那一眼,我就知道不是碰巧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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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跨年夜,他们一群人约在苏亦舟家里吃火锅,然后去江边看烟花。
林知夏来的时候带了一瓶酒,放在桌上,谁都没说话,但陈屿舟注意到那是一瓶很贵的威士忌。他在她家见过同款的空瓶,知道那是她喜欢的牌子。
“这酒不错啊,”苏亦舟拿起来看了看。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始调台,好像那瓶酒跟她没什么关系一样。
陈屿舟知道那是她特意买的。她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带一瓶酒。但他也知道她不会承认——如果问起来,她大概会说“顺手拿的”或者“家里放不下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吵。姜莱在讲她最近相亲的一个奇葩,苏亦舟在旁边添油加醋,另一个朋友在录视频,整个客厅闹哄哄的。林知夏坐在沙发角落里,安静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偶尔被姜莱的话逗得笑一下,但大多数时候就是静静地待着。
陈屿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没加水。他又给她倒了一杯矿泉水,放在她手边。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默默地把矿泉水倒了一些进威士忌里。
后来大家去看烟花。江边风很大,人很多,他们一群人走散了。陈屿舟走在最后面,看到林知夏走在最前面。她裹着他的那条深灰色围巾——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用那条围巾,而且洗得很干净。她站在护栏边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侧脸在烟花的明灭中忽明忽暗。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他没有看她,假装在看烟花,但余光一直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在烟花亮起来的时候会变得柔和一些,暗下去的时候又恢复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忽然有人从后面挤过来,差点撞到林知夏。陈屿舟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手掌落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她踉跄了一步,靠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手臂,然后迅速站稳了,往旁边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谢谢,”她说,眼睛还是看着天上的烟花。
陈屿舟收回手,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地在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倒映在江面上,美得不像真的。他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她正好也在偏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那一刻周围很吵,烟花的声音、人群的欢呼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但陈屿舟觉得那一瞬间很安静。林知夏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碎光,像是有很多细小的星星在里面。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她在看他。不是在听人说话时那种礼貌性的注视,是真的在看他这个人。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重新抬头看烟花。嘴角有一个很轻微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陈屿舟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多想,她只是碰巧看了你一眼。
但他知道不是碰巧。
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跨年夜。
春节前的那段时间,他们都在忙各自的工作,聚会少了一些。
陈屿舟有一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水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黄紫色条纹包装的焦糖布丁。他想起林知夏说过,那种布丁她再也找不到了。
他愣了一下,拿了两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她:“这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站在货架前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
“!!!”林知夏难得用了感叹号,紧接着又是一条:“在哪里?”
他拍了定位发过去,发完以后又觉得不太对——这么晚了,他难道要说“你过来买吧”?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我给你带过去?你公司还是家?”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太积极了,但来不及撤回,因为林知夏的回复已经到了:“不用,我明天自己去买就行。”
陈屿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两盒布丁去结了账,开车直接往她家方向去了。他到了她家楼下才发消息:“我在你楼下,布丁给你放保安亭还是送上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道的门开了。林知夏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了太久眼睛充血。她看到他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布丁,又抬头看了看他,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了布丁。
陈屿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你还好吗?”他问。
“没事,”她说,“今天有点累。谢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就转身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合拢的时候,陈屿舟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闷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捶了一下墙壁。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第二天他问苏亦舟,知不知道林知夏最近出了什么事。苏亦舟说他也不清楚,但听说她公司最近在跟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谈判,好像是出了些问题。
陈屿舟没有再多问。但他开始每天给林知夏发消息——不是问她在干嘛,也不是约她出来,就是发一些有的没的。今天看到一个关于供应链的新闻,转给你看看;这个咖啡店的豆子不错,下次带你去;你上次说的那个蒟蒻果冻,我找到了三种口味,你吃过这个吗?
林知夏的回复有时候很快,有时候隔很久,但基本上都会回。内容跟平时一样,简短、直接、不废话。但陈屿舟注意到,她开始主动跟他分享一些事情了。比如今天公司又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某个合作方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比如她最近睡眠很差。她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但她愿意说出来,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有一次她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带着很重的鼻音,说了一句:“今天真的很烦。”
陈屿舟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听的不是内容,而是她的语气——那种疲惫的、脆弱的、不像平时的她的语气。他想打电话过去,但又怕她觉得他越界。最后他只是回了一行字:“明天会好的。”
她没有回复。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脚都磨破了,最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发呆了半个小时才回家。她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陈屿舟听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年冬天格外漫长。但漫长的不只是冬天。
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在心里为她建了一座城。城门是那年跨年夜的烟花,城墙是她说话时眉毛微动的样子,街道是她裹着他的围巾走在风里的背影,而城中央的那座塔,是他第一次在台上看到她时,心脏漏跳的那一拍。
这座城,他建了整整一个冬天。而她直到很久以后,才终于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