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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睫毛上的雪花和没说出口的回忆 京市的第一 ...

  •   京市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林知夏那天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发现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筛面粉。路灯把雪花照得像碎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她伸出手接了一片,冰凉的,六角形的,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

      她想起去年的第一场雪。那时候她站在阳台上,穿着他的睡袍,用舌头舔掉了他睫毛上的雪花。他当时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然后说“林知夏,你刚才在干嘛”。她那时候胆子真大。或者说,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看到那片雪花停在他的睫毛上,觉得它不应该在那里,应该在她的舌尖上。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脸忽然有点热。不知道是因为冷风吹的,还是因为想到了不该想的事。

      手机震了。陈屿舟发来的消息:“下雪了。我来接你?”

      她回:“不用,我已经出来了。”

      “那你站在门口别动。我马上到。”

      她看着他发来的那行字,觉得他好像总是能猜到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因为答案她知道——她说“出来了”,但以她的步行速度,“出来”的意思是站在门口看雪。他连这个都知道。

      不到十分钟,他的车停在了路边。她拉开门坐进去,冷气裹着柑橘和雪松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像是从雪地里直接走进来的。

      “你没带伞?”她问。

      “带了。懒得撑。”他说,伸手把头发上的雪拍了拍,雪屑落在座椅上,立刻化成了水渍。

      她伸出手,帮他拍掉肩膀上还没化的雪。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手好凉。”他说。

      他握住她正在拍雪的手,拉到嘴边,在她手指上哈了一口气。热气呵在她冰凉的指尖上,痒痒的,温热的,像一小团火苗舔过皮肤。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陈屿舟。”

      “嗯。”

      “你头发上还有雪。”

      “你帮我拍。”

      她伸手去拍他头发上的雪,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雪化了,水珠沾在她手指上。他的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些,软了一些,在指尖滑过的时候像细小的丝绸。她拍了两下,手指停在了他耳后的位置。

      她想起了去年那场雪。想起了他的睫毛上那片雪花,想起了自己踮起脚尖用舌头舔掉它的那个瞬间。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你脸红了。”他说。

      “没有。”

      “你脸红了。”

      “是车里太热了。”

      “我刚开暖气,还没热起来。”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从他头发上收回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把雪花照得像无数细小的光点,迎面扑来,又消失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摆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雪落在路面上,落在那排银杏树上,落在对面写字楼的屋顶上。整个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只剩下雨刷的哒哒声和空调的风声。

      “陈屿舟。”

      “嗯。”

      “你说雪有没有声音?”

      “有。”

      “什么声音?”

      “很轻的。像有人在用棉花擦玻璃。”

      她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很确定的事情。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因为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安静的夜晚,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听过的。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伸出手,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划过去的时候,水雾被推开,露出玻璃后面深蓝色的夜空和漫天飞舞的白雪。

      他看到了那个爱心,没有说话,伸出手,在那个爱心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把她的那个包在了里面。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爱心,她的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他的那个大一些、圆一些、工整一些。两个爱心叠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你画得好丑。”她说。

      “你的更丑。”

      “我的明明比你的好看。”

      “你自己看看,你的爱心左边比右边大。”

      她看了看,好像确实左边比右边大一点。她伸手把左边擦了擦,重新画了一下,又看了看,右边又比左边大了。

      “算了。”她说,把手缩回去。

      他把那两个爱心拍了照,手机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脆。

      “你干嘛?”她问。

      “存着。”

      “存那个干嘛?”

      “这是你第一次在车窗上画爱心。”他说,语气很平淡,“值得记一下。”

      她看着他,想说他无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手机里到底存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布丁的照片、便利贴的照片、银杏叶的照片、你上次在沙滩上蹲着摸我脚印的视频——”

      “你拍了视频?”

      “拍了。”

      “删掉。”

      “不删。”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滑了出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我说不删就不删”的表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到家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她换了鞋,走到窗边。客厅的窗户很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面巨大的画框,把外面的雪夜装了进去。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凉凉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她用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道弧线。

      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看什么呢?”他问。

      “看雪。”

      “明天早上起来,地上会更厚。”

      “那明天堆雪人?”

      “你堆?”

      “你堆。我看着。”

      他笑了一声,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她整个人被他裹在怀里。他的外套上还有雪的气息——清冽的、干净的、像是刚从旷野里带回来的冷空气。

      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在窗边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落在对面楼房的屋顶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皮肤、用呼吸、用心跳感受到的。

      “陈屿舟。”

      “嗯。”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第一场雪?”

      他沉默了一秒。“记得。”

      “我记得你当时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她感觉他的下巴在她头顶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笑。

      “你不许说出来。”

      “我没说。”

      “你在想。”

      “我在想也犯法?”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像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节拍器。她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手指攥着他毛衣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他的手在她腰侧慢慢收紧,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窗外的雪还在下。

      “陈屿舟。”她闷在他胸口说。

      “嗯。”

      “明年还会下雪吗?”

      “会。”

      “后年呢?”

      “也会。”

      “大后年呢?”

      “你每年都问,我每年都回答。”

      “那你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通红通红的,像夏天的樱桃。

      她在他胸口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窗外雪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明亮。他的眼睛里有雪,有夜,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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