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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报价 雨夜，林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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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S市进入了汛期，暴雨像一道没有尽头的灰色帘幕，将整座城市浇得透湿。
林晚把车停在顾氏集团大楼对面的街角。雨刷器来回摆动，每一次刮拭，都让挡风玻璃外的霓虹灯光扭曲变形，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催缴物业费的信息。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了三位数。
她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那个冰凉的信封。里面是她能拿出的所有东西——房产证、车辆登记证，还有几张早已贬值的基金券。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林晚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吞没。她没有打伞，任由那件原本挺括的香奈儿外套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无比。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污水弄脏了裤脚，但她毫不在意。
顾氏大厦的旋转门像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走进大堂，暖气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凄风苦雨彻底隔绝。
“小姐，这里不……”
保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林晚的脸。
哪怕妆容已被淋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张脸依然是顶尖的。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顾言琛在哪个办公室？”林晚的声音很哑，像含着一口沙砾。
“顾总不见客。”保安习惯性地想要阻拦，但目光触及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时，竟莫名地让开了一条路，“顶楼……88层。”
02
总裁办公室的门外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男助理。
“预约号。”助理头也没抬。
“我没有预约。”林晚站在那里，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在地毯上，“告诉他，林晚来了。关于陆淮，还有沈明月。”
助理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随即按下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后，他指了指那扇沉重的实木门：“顾总请您进去。”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暴雨中的城市在脚下铺陈开来，渺小而喧嚣。
顾言琛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很高，身形挺拔，简单的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线条冷硬有力。
“把门关上。”
他的声音传来，低沉磁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林晚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切断了她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脱掉。”
顾言琛依然没有转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佣人处理一件脏衣服。
林晚僵在原地。冷空气从湿透的衣服里渗出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顾言琛，”她咬着牙，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来不是为了让你羞辱的。”
“羞辱？”顾言琛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酷的脸。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林大小姐，如果你现在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你可以滚了。”顾言琛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指尖随意地转动着，“你父亲跳楼的时候，欠了顾氏七个亿。你觉得我现在跟你谈羞辱，有意义吗？”
七个亿。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她抬起手，颤抖着解开湿透的外套扣子。昂贵的丝绸面料因为沾水而变得沉重，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衬衣。
很快，她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内衣。冷气吹在湿滑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没有遮掩，也没有退缩，只是倔强地扬起下巴，迎视着他审视的目光。
“够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颤音，眼神却异常坚定。
顾言琛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具身体纤细而单薄，锁骨深陷，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瓷白色。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林家养出来的女儿，果然都是这种货色。为了钱，连廉耻都可以不要。”
“我不是为了钱。”林晚打断了他。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你的未婚夫陆淮？”顾言琛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他在距离林晚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那股属于成熟男性的压迫感和淡淡的冷杉香气，瞬间将林晚包裹。
“我刚从葬礼现场回来。”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淮搂着苏晚晴，在酒店里喝酒庆祝。他说，林家倒了，他终于不用再应付我这桩烦人的婚事了。”
顾言琛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是来向我求救的？”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林晚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你想让我替你报仇？”
“不。”林晚的嘴唇颤抖着，“我想让你帮我杀了他们。”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雷雨声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顾言琛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林晚，你知道我是谁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知道你是魔鬼。”林晚不退反进，哪怕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我也知道，你恨我和我父亲。既然大家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为什么不合作？”
03
顾言琛松开了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说说看，你怎么合作？”他晃了晃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林晚捡起地上的外套，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渍，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陆淮之所以抛弃我，是因为苏家现在是S市的龙头，而林家是个烂摊子。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私生子弟弟手里握着苏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林晚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我可以帮你拿到那份证据，搞垮苏氏，顺便把陆淮踩进泥里。”
“作为交换，”她顿了顿，“你需要注资林家剩下的空壳公司，让我有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并且……对外宣称，我是你的人。”
顾言琛喝了一口酒，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你觉得你开的价码，够高吗？”
“不够。”林晚承认，“但我还有别的筹码。”
“哦？”
“我知道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林晚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我知道沈明月不是意外死亡的。我也知道，你一直怀疑是我父亲为了钱故意制造的车祸。但我告诉你，不是他。”
顾言琛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沈明月。那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再用力搅动。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林晚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再说一遍！”
他的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要将林晚吞噬。
林晚呼吸困难，却依然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顾言琛，你除了会欺负我，还会干什么？你连杀你最爱女人的凶手都找不到，你算什么男人！”
“闭嘴！”顾言琛怒吼。
他的拳头挥到了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他在林晚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绝望与痛苦。
那种被人背叛、被人夺走一切的痛楚。
良久，顾言琛松开了手。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好。”他说。
林晚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但是条件要改。”顾言琛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她冰凉的脸颊，“我要你做我的妻子。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情妇，而是正大光明的顾太太。”
林晚瞳孔收缩：“你要娶我？”
“没错。”顾言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顾言琛睡了仇人的女儿。我要让陆淮看看，他不要的垃圾，在我手里是多大的宝贝。我还要……”
他凑近林晚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是恶魔的蛊惑：
“我要你帮我一起，把沈明月的死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是你父亲干的，我会亲手送你进监狱；如果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阴森可怖：
“我会把真正的凶手，碎尸万段。”
林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交易。一旦踏入这个漩涡，她将万劫不复。
可是她没有选择。
父亲死了，未婚夫背叛了，家没了。她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和这具残破的躯壳。
“好。”林晚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04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顾言琛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他拿起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今晚你可以睡在楼下的客房。衣柜里有为你准备的衣服。记住，从这一秒开始，你就是顾言琛的人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副鬼样子。”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湿冷，心里却燃起一团火。
她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她选中的盟友吗？一个被仇恨吞噬的疯子。
“顾言琛。”她叫住他。
顾言琛笔尖一顿，并没有抬头。
“就算我们要结婚了，”林晚一字一顿地说，“你也无权羞辱我。这辈子，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男人的怜悯。”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顾言琛叫住了她。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陆淮在酒店庆祝？”
“是。”
“哪家酒店？”
“凯悦。”
顾言琛放下笔，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脸上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微笑。
“很好。既然要合作，那就先从送你一份新婚礼物开始吧。”
他走到林晚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那只手掌很大，很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陪我去看看，你的前未婚夫，到底有多开心。”
05
凯悦酒店，总统套房。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陆淮左拥右抱，满脸通红。苏晚晴坐在他旁边，身上穿着林晚上个月才看中的那件高定礼服。
“来，庆祝林家倒闭，庆祝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陆淮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周围的人起哄叫好。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音乐声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门口。
顾言琛一身黑色风衣，逆光站在那里，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他身后，林晚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男士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顾总？”陆淮吓得酒醒了一半，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苏晚晴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拉高了裙子的领口。
顾言琛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侧过头，低头看着身边的林晚。
“这就是你说的，你的好未婚夫？”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宠溺，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讽刺。
林晚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淮，看着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肮脏。
她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陆淮。”林晚开口了，声音清冷，“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林晚，你听我解释……”陆淮慌忙站起来，想要上前。
顾言琛往前踏了一步，仅仅一步，那种强大的气场就让陆淮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有什么东西在你这儿？”顾言琛慢条斯理地问，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陆淮的脸，“如果是人，我现在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如果是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签了个名字，甩在陆淮脸上。
“拿着钱，滚出S市。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在林晚面前出现，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那是张空白支票。
陆淮看着地上的支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可是对上顾言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勇气都化为了乌有。
“顾总……顾总说的是，我滚，我这就滚……”陆淮弯腰捡起支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苏晚晴也想跑，却被顾言琛叫住了。
“苏小姐。”顾言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喜欢穿别人的衣服？下次记得问清楚主人同不同意。”
说完，他揽着林晚，转身离去。
走廊里，灯光昏黄。
林晚忽然挣脱了顾言琛的手。
“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她问，“我可以自己对付他。”
“对付他？”顾言琛转过身，看着她，“林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对付这种人渣，你越是表现得坚强，他越是觉得你可怜。只有让他怕你，让他对你产生心理阴影，才是真正的报复。”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林晚有些凌乱的长发，动作温柔，眼神却依然冷冽。
“记住，现在的你，是我顾言琛的妻子。你的尊严，就是我的尊严。我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哪怕是演戏。”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她的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
“走吧。”顾言琛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家。”
那是林晚第一次听到顾言琛说“家”这个字。
明明那么温暖，却又那么冰冷。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泼了水的油画。
深陷其中，便再也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