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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宫崎的下落 “我会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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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城鸣朗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斜斜扫出一条细细的光带，像谁不小心打翻的银箔，冷冷清清地躺在那里。
他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空落落的，指尖触到的床单凉得透手，完全没有被人睡过的温度。
“……宫崎？”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撞了一圈，又孤零零地弹回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他皱着眉抬手捂住脑袋，缓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咬着牙压下酒精上头的不适感，伸手在身上摸手机。
刚在口袋碰到手机边角，手忙脚乱没拿稳，手机“咚”地砸在地上。
不知为何，千城鸣朗心里慌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弯腰捡起手机，刚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脚软得站不住，又一屁股跌回床上。
他在心里赌咒发誓，以后说什么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千城鸣朗盘腿坐在床边，低头打开手机。
屋里太暗，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亮度扎得眼睛生疼，他赶紧眯起眼，指尖发颤地戳了好几次才把亮度调到最低。
酒劲还没过，指腹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在触碰屏幕，迟钝得不听使唤。
他第一时间点开通讯录找到宫崎的号码，按下拨号键时，指节都绷得发紧，青白的骨节在屏幕冷光下格外分明。
听筒里一遍又一遍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始终无人接听。
他挂了重拨。
数不清第几次显示无人接听的时候，不安像藤蔓顺着心口往上爬，缠得他呼吸都发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把那一角揉得皱巴巴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披。
他打算出门找人。
手刚握上门把手，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寂静里炸开。
他这次长了教训，先把灯打开才拿出手机。
暖黄的灯光“啪”地铺满房间，刺得他眯了眯眼。屏幕上跳动着“宫崎”两个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
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酒后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宫崎？你去哪了，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结果话刚说到一半，突然传来“嘟”的一声。
千城鸣朗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缓缓放下手机，只看了一眼黑屏的屏幕，他便瞬间明白。
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颤了颤。
第六感绝不会出错，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心神不宁。
可究竟是什么事，非要大晚上出去不可呢？
千城鸣朗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指尖被他咬得微微泛白，齿痕浅浅地嵌在指腹上。
拼命回想从店里出来后的每一个细节，脚步猛地顿住，脑海中突然闪过最后在出租车上的画面，宫崎当时正对着电话说着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东京塔三个字。
难道是去了那里？
千城鸣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下更乱了：可他对这边的地形完全不熟啊，就算宫崎真在东京塔附近，他又该从何找起？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把没电的手机塞回口袋，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先试试找其他人借手机打电话吧，刚才宫崎还回拨过，说明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可民宿里的房间都紧锁着，门缝里连一丝灯光都没透出。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在身后留下一串明明灭灭的光影。
千城鸣朗在走廊里徘徊许久，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能敲下去。指节悬在半空，又慢慢收拢成拳。
或许大家都睡熟了，贸然打扰太不合适，更何况他们和宫崎本就不熟，就算借到手机打过去，说不定也会被直接挂断。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楼碰碰运气。
夜风带着凉意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裹紧了外套。
大不了去外面找公共电话，反正宫崎的电话号码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千城鸣朗跨出民宿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卷着路边不知名花草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黑暗，手指还在口袋里握着那只没电的手机，金属边框被体温焐得温热，却给不了人半点安心。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昏黄的路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骤然缩短。
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斜斜地投在柏油路上。
高的那个靠在灯柱上，双手插在兜里，姿态看似懒散，肩膀却绷得很紧。
矮的那个站着，手指在空中比划，动作幅度很大，显得格外激动，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别没事找事。”女声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那又怎么样？”男声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尾调微微上扬。
“那个——”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两人同时转头，脸上的表情从争执中的紧绷瞬间切换成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见到他。
浅野透挑了挑眉，“哟，主人公来了？”
藤原美咲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侧眸瞪了浅野透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眼尾微微上挑。
随即她转过身面对千城鸣朗，唇角扯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弧度：“你怎么下来了？”
“心有灵犀呗。”浅野透贱兮兮地插了句嘴，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给我闭嘴……”藤原美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千城鸣朗其实不太想跟这两人说话。总觉得他们对自己和宫崎的态度很奇怪，尤其是浅野透，说不上具体哪里讨厌，单看面相就觉得不顺眼。
但眼下哪里顾得上这些。
宫崎的朋友里他只认识他们俩，万一他们知道宫崎的下落呢？
迟疑片刻，千城鸣朗还是开口问道：“你们知道宫崎去哪了吗？”
藤原美咲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有些闪躲，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回答。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印。
和她不同，浅野透听到问题后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过分：“你看吧，我说过的，跟他做朋友就是最惨的结果。他当年对我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话音刚落，他的脚上传来一阵剧痛——藤原美咲猛地用鞋跟踩了他一下，动作又快又狠。
她强压着怒火，缓缓侧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安静？”
浅野透疼得只能靠在路灯旁抿着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其实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藤原美咲长长地叹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之前面对千城鸣朗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消失了，却反而显出几分真实的疲惫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皮鞋的鞋跟在柏油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进千城鸣朗的心里：“宫崎被他妈妈叫走了，很可能会出事。”
“出事？”千城鸣朗皱起眉，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事？”
这种事本算隐私，但藤原美咲还是决定说出来。
她抬眼看了看浅野透，又看向千城鸣朗，尤其是当着宫崎喜欢的人，还有浅野透的面，她不想让当年的误会再次上演。
哪怕等宫崎知道真相后会跟她绝交。
“宫崎的父母生下他后就感情不和，后来甚至动不动就闹离婚。他上国中时，就一直被父母呼来唤去。”
她越说越气，语气也变得烦躁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把皮革带子绕在指节上又松开，“他一直很反感跟父母相处，他们一边控制他的社交圈，一边逼他必须在两人之间选一个。要不是我和他——”
说到这里，藤原美咲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千城鸣朗，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斑。
好在对方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她立刻改口：“要不是我们从小认识，我还能多照顾他一些，真不知道他现在会被祸害成什么样。”
“难道现在就好了？”浅野透没好气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干脆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烟盒，金属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没必要帮他编造谎言，美咲，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藤原美咲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动作带着几分粗暴。
她用带着怨恨的眼神俯视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你明明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到最后连句道歉都没有，到底是谁在自欺欺人？”
“道歉？”浅野透抬起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扯出一个嘲笑的弧度，眼底却暗沉沉的，“他把我当过朋友吗？”
“你有必要一直揪着吗？是你不敢去当面问他，现在还要当着新朋友的面阴阳怪气。”藤原美咲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烟盒，指节泛白。
“问到答案小田就能回来吗！”
一句话说出口，三个人都愣住了。
浅野透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吼出声，喉结滚了滚，声音在空气里震出一圈涟漪。
他干脆梗着脖子别开脸，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指节攥得发白，鞋尖一下下碾着路边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藤原美咲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可这件事明明不能怪他啊，自由在他那跟摆设一样。”
她话说得发飘，说到最后声音都压了下去，抬眼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千城鸣朗，对方只是垂着眼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擦着地面滚过去，沙沙的声响衬得这片沉默格外刺人，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千城鸣朗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浅野透才低低吐出一句：“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渐渐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在拐弯口彻底消失，被黑暗吞没。
“小田是谁？”千城鸣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藤原美咲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调整好情绪，才转过身，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缓缓开口。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腕骨：“是一只秋田犬。”
说着，目光又移向浅野透方才离开的拐弯口，“他们国中时一起养的，两年前宫崎突然离开东京搬来神奈川，他说小田没有跟着一起来，但是后来浅野透去他姨妈家找的时候，又说已经被带走了。”
提到两年前，千城鸣朗忽然想起之前捡回来的那只狗，湿漉漉的眼睛，还有腿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心口猛地一紧，情绪骤然有些激动。
他上前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只狗的腿上是不是有一根红绳？”
藤原美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那是我们四个一起去明治神宫求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宫崎应该没和你说吧？”
千城鸣朗没有回答。握着手机的手攥得更紧了，金属边框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起初并不相信两人之间会有如此深的缘分，可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渴望这份羁绊能愈发紧密。
或许只有这样，宫崎才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也才能真切感觉到，宫崎是需要自己的。
这种渴望像是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系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细微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灌进肺里，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并未将此事道出，打算等手机充好电后，拿着照片亲自去询问宫崎，问问他当时在房间里是不是就认出来了。
随后，他抬头望向藤原美咲，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墨色：“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藤原美咲轻咬下唇，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妈妈先前联系过我。”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指尖划动两下，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在这家酒店。”
千城鸣朗看着酒店的名字，越发觉得眼熟，可他清楚记得自己绝对没去过。
难道是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家酒店的广告？
他忽然想起手机已经关机，正犹豫是否要让她帮忙叫车，恰好与她四目相对，犹豫许久，他终于开口道：“我手机关机了，去不了，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藤原美咲突然嘴角上扬，下巴朝他身后一扬，笑着说：“用不到我，你看。”
千城鸣朗刚回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在他后面停下，引擎声低沉，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还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就被藤原美咲一句话呆愣住，“这是宫崎妈妈叫的车，本来是想让我去的。”
她忽然低头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再次看向千城鸣朗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不过，我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你说呢？”
千城鸣朗闻声回头，一直以为藤原美咲或许是喜欢宫崎的，两人青梅竹马，又是多年挚友，但她的态度却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我会把他好好的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