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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没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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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苍山市还是一片白,拥挤喧闹的车站里,一个高大的青年人格外的惹人注目,不同其他乘客厚衣服裹着,他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黑色风衣,他的鼻尖和脸颊同枝头开的梅花一样艳丽,可眼眸却如无活水的死潭一样空洞无神。
他坐上了去仓河镇的大巴车,奶奶说仓河很大,很宽,能容纳一切,他想肯定也能收留他这种人。
大巴车从国道摇上高速公路,车窗映照着熙熙攘攘的山景,可方绥却着急的寻个解脱,同他坐一排的阿姨身上裹着红色灯芯绒棉服,面善慈和的关心他,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摇了摇头,那阿姨第一次见这么俊的小伙子,还热心肠的问他有没有对象之类的,她的问题太多太杂,方绥无力理会。
到了目的地,方绥下车就折返回车途径的高架桥边,上面写着河深危险请勿靠近,他站在瞧上看了会,攀上栏杆倒头就下,半点没有犹豫。
方绥蜷缩着身子投入了仓河的怀抱,刺骨的冷,可却让他无比心安。
没一会,高架桥下面路上的人,二话不说,也跟着跳入了仓河。
方绥醒时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可入眼见到的是一个穿着一件薄T恤,头发被水打湿快要成冰的男人,他就知道自己没死成。
“你还好吧?”
那人扯着颤音问,可方绥快被他气死了,双手一摊躺在路上装死。赵煦见他不说话,也不恼,伸手将方绥拉起来,他半边身子都是僵的,自然没法反抗,赵煦就这样背着他往自己家里走去。
瓦房屋里有个火炉子,烧水壶“呼呼”的不断的吐雾,赵煦拿过干毛巾给方绥擦脸,这时赵煦才细细的打量了方绥,他不同于赵煦,一脸粗糙,他的脸蛋白嫩干净,眉眼柔和,眼睛无神,却也是个美人胚子。
赵煦看得有些走神,随即有些心虚的将干毛巾塞进方绥的手里,让他自己擦,自己去给他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可等他从平房里拿衣服进来时,方绥还是他走之前那个样子,他没说什么,过来帮方绥换了身干衣服,才拎着那身湿答答的衣服往外走。
方绥烤了会火,身子有了知觉,他像玩偶一样偏头死盯着赵煦这个罪魁祸首,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赵煦的脚步顿住,身子僵了,他忙着救人,压根没想这么多,更何况他嘴皮子也不好。他打算当做没听见继续干自己的事,可接着方绥将炉子上的一个瓷碗摔在了赵煦的身后,他崩溃的骂:“你是哑巴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关门声。
赵煦将自己的湿衣服换下来,套了件黑色毛衣在身上,才过去将湿漉漉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他怕方绥还想死,他着急忙慌的赶回了瓦房,打开门那刻看到靠在沙发背上熟睡过去的方绥,他吐了口气,心里沉了沉,从一旁的柜子里提溜出一床毛毯给方绥盖上,又往柜子上摸出几块姜,削皮切丝,拿锅熬姜汤。
约莫晚上九点,方绥才醒来,两颊浮了层桃色,他有些疲惫的伸展着肩膀,恍若白天他跳河寻死是一场梦。
赵煦见人醒来,才吧蜡烛吹灭,将白炽灯打开,他将熬好的姜汤端给方绥,方绥没接,他才开口解释:“这是姜汤,驱寒的。”
方绥还是没接,赵煦也不勉强,将碗放在方旭旁的铁桌上,他拎过锅来炒菜,简单的炒了番茄炒蛋,腊肉炒花菜,电饭煲里还煨了鱼汤。
屋里全是饭香味,等赵煦将鱼汤递给方绥时,他还是没接,但也没有伸手打翻。方绥就这样看着赵煦,说出的话却比外面的天还冰:“你是不是贱,谁都捞,谁都往家里带,我告诉你,我是一点都不想活了。”
方绥发泄了一通后,关着叫就往外跑,还冲身后的赵煦吼:“不要再跟着我!”
赵煦哪会听他说的,他家比较偏,周围都是山路,地上有积雪有冰,还是大半夜的,他捏着把手电筒追了出去,就一晃影,方绥就不见人影了。
赵煦摸了条路走,压根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赵煦寻思要不要报个警,但他眼尖,瞥见泥路下的灌木丛里有一抹白影,他记得自己给方绥穿的就是白毛衣,他将手电往那一晃,果不其然,方绥就各搁那躺着不动,赵煦急了。
赵煦下去拍了拍方绥的脸,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外伤,瞧着没什么外伤,但他去扶方绥时,方绥恳求他:“好人大哥,你就让我在这等死吧!别救我了,行不行啊!”
由于方绥各种不配合,赵煦背了几次都没背起他,最后还是方绥没力气,才被赵煦背回来家,方绥趴在赵煦的肩膀上,气若游丝的问:“你叫什么啊?”
赵煦简短的回:“赵煦,你呢?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我?我叫方绥,我没家了。”
方绥说完后,赵煦没再追问,两人就这般相依偎着回去。
一到家,赵煦将人安置在沙发上,拎过铁盆,倒热水,拧热毛巾给方绥擦脸,擦手,擦脚,又钻进钻出的给方绥找干净的衣服套上,方绥这次很配合,他对找煦不再是怨恨,反倒是多了点愧疚。
“没处去就住这,这就我一个人。”
方绥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愣了愣,有些无措,毕竟谁家里死了一个人都不是小事,可赵煦却说给他个住处,他今日可被他折腾得够呛,他本意就是打算一个人偷偷寻个地方,投了那仓河,结束糟糕的一生。
他忍不住想,赵煦可真是个老好人,还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好人。
赵煦此时正在洗自己身上沾的泥点子,方绥这时才有心思认认真真的瞧赵煦,他身量高,肩膀宽厚,腰杆也细,浑身都透着力量感,剑眉星目的,脸上有些黢黑,但脸部轮廓分明,加上脾气性格,不至于没姑娘瞧上。
方绥想到了也就脱口问:“赵煦,你多大了?怎么还没结婚。”你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怎么不对自己上点心呢?老插手管我的事。
赵煦利索的将脏水端出去,回来又端了碗姜汤给方煦,方煦伸手接过,他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惨白,像营养不良的孩子。
他渴得厉害,赵煦第一次将他背回来时,他满心满眼只有怨恨,恨这个男人多管闲事,可他都跑了,他都告诉赵煦不要跟着他,赵煦还是去找他,还把他带回来家,他的怨恨也消散了不少,自然对赵煦和颜悦色了不少。
“31。”
赵煦接过他喝光的碗,简短的回答,方绥也没追问,他膝盖骨靠怀里窝在沙发一角。
良久,赵煦才像吹气球一样,憋出话来:“我喜欢男的。”
方绥听了,也只是稍微提了提眼皮,要是放在以前,他是能直接和人打起来的。
方绥十七岁出去打工,遇到了个黑心老板,名义上是说他受理发学徒,实际他们专门收长相好,年纪小的男学徒,陪二楼那包间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人物睡。
那些男孩多会奋起反抗,但是那个老板早就在他们喝的水放了药,方绥那次多亏是用刀划破了手臂,用刺痛感强迫自己清醒,从二楼跳下来才逃出来的。
自此后,他厌恶那些喜欢男的男人,觉得他们恶心,觉得他们有病,觉得他们不正常,可现在他在赵煦这并没有体会到这种感受,他反倒是觉得赵煦人傻。
方绥也不知道是自己太想死,一切看淡了,才会对赵煦说出这话才这么平静,还是赵煦整个人给他一种恰当舒适的边界感。
方绥抬起头才发现赵煦有些诧异的眼神,他有些不解,但赵煦还是问出口:“你不恶心吗?”方绥这才掀开沉重的眼皮瞧他,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恶心的,像你这样的人,也只有别人占你便宜的份吧!”
赵煦的狗狗眼像夜空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说话都带着股欢快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喜欢男的这件事不恶心。
“你饿不饿,我煨了鲫鱼汤,味道鲜。”
方绥的肚子一直咕咕叫,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他点了点头,没一会,手里就端着一碗奶白的鱼汤,他轻抿一口,赵煦没骗他,味道很是鲜美。
等喝完这碗,赵煦又给他盛了一碗,但被方绥拒绝了。
方绥说自己想睡觉,赵煦一听他想睡,忙去给他找了双毛茸茸的棉拖鞋,将人往平房里带,让方绥睡他屋,还将电热毯开了,又怕方绥冷,又给人加了床被子,接着补了句:“有事喊我就行。”
赵煦才拉开门,方绥叫住了他。
“赵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