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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摄心术 观吾眼,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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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不是,他和我,总之我们不是那个关系!我就是想得到一些东西!”韩柠解释的费劲又急切,生怕慢一步就一语成谶。
绵绵眉皱的更加厉害道:“公子,其实这断袖之恋和男女之恋一样,也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你若用此法得到他,未免太……”看着韩柠紧皱的眉头,卑鄙二字,她咽了回去。
韩柠扶额,有气无力的辩解:“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在他身上得到点东西。”
“好吧。”绵绵带着一副看不惯但又不得不成全你的表情,将窗前花瓶转了转,挂画的那面墙立马一分为二,成为了一道门,门里面是间密室,韩柠将谢槿言小心的扶了进去。
绵绵点着蜡烛,一方小天地顿时亮了起来。
韩柠突然盯着谢槿言的脸问道:“我记得你这迷药不会让人有什么皮肤反应,他怎么面红耳赤的?”
绵绵看着谢槿言,那人瓷白的脸颊连着耳根处,红的出奇,她也不甚清楚缘由,便搪塞道:“可能是因为他太白了。”
韩柠将信将疑的点头:“那快开始吧!”
绵绵这才从一木匣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刺入了谢槿言的后颈。
她手执玉箸轻敲杯盏,三短两长的脆响混着她手腕金铃的节奏,随着晦涩难懂的梵文出口,谢槿言慢慢坐起了身,两眼微睁却无神。
绵绵坐在他身前,指尖凝起一缕幽蓝火焰按至其眉心吟诉:“观吾眼,忘尔忧,听吾言,弃尔念。”
谢槿言如提线木偶般生硬点着头。
韩柠问:“你师父是谁?”
谢槿言答:“疯…子…”
韩柠又问:“他是不是李景昭?”
绵绵听闻这个名字瞬间心神大乱,指间火焰忽明忽暗,韩柠急忙伸手稳住她的心脉:“绵绵,别分心。”
谢槿言痛苦的皱了皱眉,绵绵深吸一口气,不停念着梵文,才回归平静。
韩柠重复问了一遍,谢槿言突然满头密汗,好似身体不受控制般开始颤栗:“给我药……”
他声音越来越压抑:“痛……好痛”,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喉咙里似野兽咆哮:“杀了我!”
韩柠紧张的望向绵绵,绵绵也是一脸诧异:“怎么会这样?”
她继续凝神,谢槿言极其痛苦的呢喃着听不清的字眼,手指将地毯硬生生剜出了两个洞。
见此情景,韩柠的心不知为何突然抽了一下,他赶忙制止:“停下。”
可绵绵在全神贯注的施术,全然听不见。
“停下,绵绵!”韩柠大声喝道:“我让你停下!”
绵绵这才在惊恐中收手。
眼看谢槿言似一摊烂泥般软软倒下,韩柠速将他扶住,缓缓平放在地毯上,取出帕子为他揩着汗。
绵绵轻吐出一口气,累瘫在地上说:“他竟能用自己最痛苦的记忆与我抗衡,我完全摄不了他的心!他太可怕了!公子。”
韩柠看着那张白纸般的脸,明明三盏茶前,还在马车里打趣他脸盲,眼尾弯弯的笑。现下却像刚从阎罗殿走了一遭,面无血色,汗湿衣襟,痛苦的抽搐着。
韩柠没听到绵绵说什么,自责的一拳重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吓的绵绵立刻俯身跪地:“请公子责罚!”
“他什么时候能醒?”韩柠问。
绵绵不敢抬头,急道:“休息下,最多两刻钟就会醒,不会有记忆,请公子放心。”
韩柠还是紧绷着脸,看了眼绵绵,“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绵绵迟疑着站起身,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韩柠见她似有话说,便先开了口:“你一直隐瞒身世和年龄,我略猜到一二,曳影卫既收了你,便不拘过往,陈年旧事,我只是想查一些线索。若你知晓且愿意说,我洗耳恭听,若你不愿,我亦不强求,鹊楼还是你的栖身之地。”
绵绵听到这话,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开始抽泣起来,半边脸梨花带雨,半边脸狰狞可怖,越哭声音越急促,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恨不得他就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当年他已是强弩之末,李景晏杀进皇宫时,他却非拉着我和母妃陪葬!我才八岁!跪着哭求他别让我死,他却不顾念一点父女情分,生生将我们母女推入火海!若非母妃舍命护我,我被裹在她尸身下侥幸捡回半条命,不然我早就化成了灰!我恨他!”
韩柠猜到绵绵可能是那场宫变大火中的幸存者,却没想到她竟是前朝公主,他不会安慰女人,顺手捡起绵绵刚才擦汗放在桌上的丝巾掷了过去:
“宣文帝多疑,倘若他知道洪熙帝还有血脉在世,怕也不会让你善终,生在帝王家,生死固然由不得你”,韩柠说完又觉这话太残忍,转问:“尊称?”
绵绵摸着自己那半张脸上暗红扭曲的沟壑,开始哭笑,笑的绝望,她抹掉眼泪,看着韩柠说:“我没有尊称,更没有姓氏,公子叫我绵绵,我就只是绵绵,鹊楼卖唱的姐儿。”
韩柠点头,绵绵平复了下心情,问道:“公子认为这位小公子的师父是他?”
“瞎猜的,当年你父”,韩柠顿了顿,又改口:“李景昭是生是死,你还记得些什么?”
绵绵最不愿回忆那个场景,半晌才说:“我并没亲眼看见他被烧死,他将我们母女推进火海后,又引火至外殿,呛晕之前,我最后看到的人是贵喜,他应该是从外面闯进来的,身上没有火。”
见韩柠蹙眉,绵绵解释道:“贵喜是负责外面洒扫的小太监,平日是进不得大殿的。”
韩柠问:“你如何认定他是贵喜?”
绵绵说:“他之所以被安排在外面洒扫,就是因为他的脚有点瘸,但他嘴甜勤快,会来事,安公公就认了他做干孙子,领了这差事。”
韩柠转着血玉扳指思索,两年前他收到盖着洪熙私印的密信,信上只有十二个字:“寒禅寺中,旧主归来,孽债当偿”。
若那带走谢槿言的疯癫和尚真是死里逃生的洪熙帝,那么他不可能自曝行踪,所以给他传信的人,目的就是想让他这个纨绔带着韩家搅进来,然后亲手给谢家扣上藏匿洪熙帝的诛九族罪名,这绝不是宣文帝的手笔。
可送信之人若想置谢韩两家于死地,大可直接揭穿,他却没有。
韩柠倒抽了一口凉气,所幸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未明着纠缠。
看来有只手不光操控着宣文帝和洪熙帝,还试图操控谢韩两家,他一个人下着整盘棋,藏的好生厉害。
和尚现下已死,除却暗处那只鬼,知晓秘密的怕也只有与和尚朝夕相处十五年的谢槿言了。
今日他费尽心思,用这番近乎残酷的摄心术试探谢槿言,可他宁可抵噬心吸髓之痛,也紧咬牙关不吐露半个字,答案便显而易见,他在护谢家。
马车里,谢槿言从软座上慢慢坐起,浑身无力,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隐隐作痛,尤其后颈处。
韩柠做贼心虚般离他八丈远,见人醒来,立刻露出一副假笑道:“长曜,你喝多了,现下好点了吗?”
“你对我做了什么?”谢槿言气弱的问,他的头发有几绺还黏在额间,有点散乱。
韩柠觉得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倒添了几分病娇气,让人看了好生心疼。
他战略性干咳,眼角眉梢全是戏:“你一个大男人,我能对你做什么?好心好意把你扶上马车,你可倒好,死死攥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嘴里还念叨什么下次还来,啧,你说你,深藏不露啊?两个不够,还叫了四个?第一次就玩这么花……”
韩柠越说声音越低,眼看对面人的目光似冰刀,正一寸一寸的冷下去,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能立刻飚死他,他连忙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韩柠,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你最好别再招惹我,否则——”谢槿言盯着韩柠,没将话说完。
“这话听着好没人情味”,韩柠厚着脸皮挪到谢槿言身边,一副惯不会察言观色的模样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而且,哥哥罩着你!如何?”
谢槿言不语,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袍被那人压在了屁股下,当真是没有一点距离感,实在让人厌烦,他慢慢扯出衣袍,故意掸了掸道:“不劳六公子费心。”
韩柠素有洁癖,他平生第一回被人如此嫌弃,却没有生气,反而狗皮膏药般的亲自将谢槿言送至竹苑。
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要走的样子,“累一天了,洗洗睡吧。”说着就走向正屋。
谢槿言快步将他拦下,面上不悦道:“几个意思?”
“进去睡觉啊!怎么?天色都这么晚了,侯府的门不好叫,咱两凑合凑合。”韩柠毫不客气的说。
他用两个指尖拈起谢槿言的衣袖,轻轻将他胳膊拿开,生怕他又嫌自己没分寸。
“凑合不了,我没这个癖好”,谢槿言挡在门口,口气不容商量:“你要么回去,要么重新找个地方睡。”
韩柠垂头丧气的摊了摊手,表情很是遗憾,“好吧”,待谢槿言刚转身,他突然一个箭步闪到窗边,脚尖一点便翻进了屋内。
谢槿言眉头一皱,迅速回屋,见韩柠已稳稳落地,还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长曜,别小气嘛,就借宿一晚。”
谢槿言冷着脸,半晌后,才语气淡淡道:“既如此,随你便。”
说完他脱掉外衣,净了手,走到香炉边,将旁边小抽屉里的四五个熏香盒子取出,看了看,左一勺右一勺,配了些香料放进香炉里。
不多会儿,整个屋子都像是浸在了瓜果里,甚是好闻。
韩柠见他那般放松,似已完全接受他今晚留宿的事,便吹着口哨去洗漱。
再进屋时,谢槿言已换了衣服,披着寝袍,一头长发用绸带松松束着,安静坐在书案前看书,他的手因托着书卷而显得指节分明,又白又长。
韩柠脑中不由飘过四个字:美人如玉。
他“唉”出一声,将自己再次想骂娘的冲动压了回去。
“瞧着那老秃驴还教了你不少东西。”韩柠脱了靴,知趣的躺在罗汉榻上说。
谢槿言虽没抬眼,嘴角却微扬了扬:“我哪能比得了六公子见多识广?不过是略识几个字罢了。”
韩柠本还想与他聊几句闲话,忽觉得眼皮子有些沉,便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说:“困了,长曜,哥哥先睡了啊。”
“嗯。”谢槿言低低应了声,而后抬眼,深沉的望向韩柠:“六公子,好——睡。”
后院的鸡打鸣三次,云岫进出五次,看了看日头,又叹了口气:“还不起。”
他故意将铜盆碰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韩柠瞬间弹身而坐,摆出招式问:“来者何人?”
云岫无奈的指了指外面的太阳:“六公子,该用午饭了。”
韩柠这才清醒,只觉浑身酸痛不已,这感觉好似和人干了一夜的架。
云岫看他还不动就说:“六公子,您这练了一夜功,想必是累极了,不如还是改到白天吧!小的虽听过闻鸡起舞,但也没听过通宵达旦拿铜人练手的,那声音听着都疼。”
“什么练功?什么铜人?”韩柠听的一头雾水,云岫只当是自己的话没分量,便不再说,将洗漱物品搁在桌上就出去了。
韩柠揉着肩颈,穿衣套靴,洗脸漱口后,就去寻人,见谢槿言正在后院给什么东西浇水,一副吃饱睡足的样子。
“起来了。”谢槿言背对着韩柠问候着,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