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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里来电 热度真正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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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真正变得麻烦,是从陆明庭的母亲开始频繁给他打电话那天。
起初只是关心。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直播是不是天天都要熬夜?”
“网上那些人说你又上热搜了,是真的吗?”
“你吃饭没有?”
陆明庭每次都答得很轻松。
忙,但不累。
直播不算熬夜。
热搜是好事。
吃了,吃得很好。
他把话说得像报平安,母亲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不多问。
可是互联网不会只停在手机里。
亲戚会看见。
邻居会看见。
小区里爱聊天的阿姨会把他的名字和热搜上的词放到一起,半懂不懂地转述给他母亲。
有天上午,陆明庭刚醒,就接到母亲电话。
她声音有点急。
“明庭,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陆明庭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方便。怎么了?”
母亲那边很安静,不像在菜市场,也不像在家里客厅。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是不是又被人骂了?”
陆明庭的手停住。
他看向窗外。今天没下雨,天色很白。
“没有。”他说,“就是网上讨论多一点。有人夸也有人骂,很正常。”
“他们说你以前那些事。”母亲声音低下去,“还说得很难听。”
陆明庭闭了闭眼。
“妈,你别看那些。”
“我不想看。”母亲说,“可别人给我发。你姨昨天还问我,说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回。”
这句话比弹幕难受多了。
弹幕只是字,哪怕刺人,也隔着屏幕。可母亲这句话像从生活里递过来的一只手,直接把他拽回现实。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被骂。
他怕家里人被迫从别人嘴里认识他。
陆明庭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拖鞋上,声音仍然努力放轻:“她们不了解情况,随便问问而已。你不用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妈妈说,是真的吗?”
陆明庭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静。
这个问题早晚会来,只是他一直希望晚一点,再晚一点。最好等到他足够有底气,足够能把所有事情说得清楚,母亲也不用从别人的转述里听见那些粗糙难听的话。
可是生活很少等人准备好。
他坐在床边,手指按着被单。
“有一部分是真的。”他说。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陆明庭低着头,继续说:“我以前确实喜欢过一个男生。也确实因为那段关系出过很多事。但网上说的劈腿、卖惨、利用资源,不是那样。”
他说得很慢。
像怕每个字掉下去都会砸到电话那边的人。
母亲很久没说话。
陆明庭忽然觉得自己又变回很多年前那个不敢回家的年轻人。外婆病重,他在片场;后来他和那个人的事情闹出来,公司让他不要说,团队让他忍,家里人只知道他工作变少了,状态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以为沉默是在保护家里。
可沉默太久,家里人也会被蒙在黑暗里。
母亲终于开口:“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陆明庭笑了一下,很轻,没什么笑意。
“说了怕你们担心。”
“现在我就不担心了吗?”
这句话让他眼睛一下子酸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
母亲的声音也有些哽,但她努力压着:“你从小就这样。不好的事情都不说,问就是没事。你爸昨天晚上还问我,他是不是怕我们丢人。”
“不是。”陆明庭立刻说。
他的声音急了一点。
“不是怕你们丢人。”
他停了停,喉咙有点堵。
“我是怕我给你们丢人。”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陆明庭低着头,手指用力攥着被单。很多年了,这句话他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因为一说出来,就像承认自己这些年真的被那些话伤到过。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家。
可每次网上那些东西被翻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一身雨水和泥,站在家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怕父母的朋友问。
怕亲戚议论。
怕母亲在饭桌上被人用同情的语气打听。
怕父亲沉默,因为不知道怎么替他辩解。
更怕他们心里也有一个问题:陆明庭,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母亲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
“你是不是傻。”她说。
很轻的一句。
陆明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母亲说:“你是我儿子。你喜欢谁,工作顺不顺,别人怎么说,那都是后面的事。你先是我儿子。”
陆明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是不懂你们网上那些事。”母亲继续说,“你说喜欢男生,我也要慢慢想。妈妈不是年轻人,很多东西懂得慢。但你不能因为怕我们担心,就什么都自己扛着。”
陆明庭低声说:“嗯。”
“你爸不会说话。”母亲说,“但昨天他把你小时候的影集翻出来了,看了半晚上。”
陆明庭愣住。
母亲说:“他看完说,小时候那么小一个人,怎么现在出了事都不往家里讲。”
陆明庭再也没忍住,眼泪掉下来。
他低头抹了一把,笑着说:“爸还挺文艺。”
“文艺什么,他就是心疼,又不说。”母亲声音也带着哭腔,“你有空回家一趟。你不想说也行,回来吃饭。”
陆明庭点头,虽然母亲看不见。
“好。”
挂掉电话以后,他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房间不乱,却有一种没收拾好的感觉。床头放着没喝完的水,椅背上搭着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桌上还有直播用的耳机。
这些东西平时看着都正常。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被一通电话撞开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唐穗打电话,又停住。
最后点开了沈泊声的聊天框。
他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只是打开。
聊天框里停着昨晚那句“你也可以”。再往上,是绿萝照片,是花,是早餐,是“雨停了,陆明庭”。
陆明庭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我妈看到网上那些话了。
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手有点抖。
沈泊声回得很快。
你还好吗?
这一次,陆明庭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还行”。
他盯着屏幕,慢慢打:
不太好。
三个字发出去,他反而松了一点。
承认自己不太好,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沈泊声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条语音。
陆明庭点开。
沈泊声的声音很低:“你现在坐着,先喝水。如果没吃东西,等会儿吃一点。别急着处理网上的事,也别急着安慰你家里人。你现在可以先难过一会儿。”
陆明庭听完,眼眶又热了。
沈泊声总是这样。
他不会说“没事”。
他会承认事情有事,然后告诉他先做一件很小的事。
喝水。
坐着。
吃东西。
先难过一会儿。
像把一场很大的风暴,拆成几件人还能做到的小事。
陆明庭回:
你怎么总知道该说什么?
沈泊声这次打字回来。
因为我经常不知道该做什么。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心里微微一疼。
他忽然意识到,沈泊声不是天生成熟,也不是永远游刃有余。也许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学会,在无能为力的时候,至少让话别再伤人。
陆明庭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完了。
他给沈泊声发:
喝了。
沈泊声:
好。
陆明庭:
我今天想回家。
沈泊声:
那就回。
陆明庭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沈泊声很少把事情说得复杂。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复杂,而是因为他知道,人到某些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分析,是有人把那个简单的选择重新递给你。
回家。
吃饭。
见父母。
把话慢慢说。
中午,唐穗开车来接他。
她看到陆明庭眼睛有点红,没有多问,只递给他一杯热豆浆。
“喝。”她说。
陆明庭接过来,笑:“你们怎么都让我喝东西。”
唐穗说:“因为你一出事就不吃不喝。”
他没反驳。
车开到半路,唐穗说:“网上的评论我看了。热度还在往上走,旧事肯定会继续被翻。我们得准备回应方案。”
陆明庭看着窗外飞快退后的街景。
“嗯。”
“这次不能只躲。”唐穗说,“你现在重新有关注度,旧事不说清楚,以后每一次有作品都会被翻出来。”
陆明庭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唐穗看他一眼:“你想好了?”
“还没有。”陆明庭说,“但我不想让我妈再从别人嘴里听见我的事。”
唐穗没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
外面阳光很好,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陆明庭捧着那杯热豆浆,掌心一点点暖起来。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了一桌菜。
父亲在阳台浇花,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只说:“回来了。”
陆明庭站在门口,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还湿着,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说。
陆明庭笑:“镜头显瘦,现实也显?”
母亲拍了他一下:“还贫。”
父亲从阳台走进来,把浇水壶放下,看了他一会儿,说:“洗手吃饭。”
就这么一句。
没有追问,没有审判,也没有坐下来谈人生。
只是洗手吃饭。
陆明庭点头:“好。”
饭桌上,母亲一直给他夹菜。父亲话不多,只问他最近是不是还拍戏。陆明庭说有个试镜,还在等消息。
父亲点点头:“你以前演那个雨里的戏,我昨天又看了。”
陆明庭筷子停住。
父亲夹了一块鱼到他碗里,声音平平的:“演得挺好。”
很简单的四个字。
陆明庭低下头,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他笑着说:“爸,你怎么还考古。”
父亲说:“网上能看。”
母亲瞪他:“你爸昨晚看了好几遍,还不承认。”
父亲咳了一声:“吃饭。”
陆明庭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热,鱼也很热,家里的灯光落在桌上,照着一盘青菜,一碗汤,还有母亲放在旁边的纸巾盒。
生活本身有时候真的很普通。
普通到一顿饭,一句“演得挺好”,就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被世界弄丢。
吃完饭后,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那盆长寿花开得比照片里更热闹。红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很笨拙,也很用力。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泊声。
回家了。花比照片好看。
沈泊声回:
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
饭吃了吗?
陆明庭:
吃了很多。
沈泊声:
那很好。
陆明庭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想了想,打:
我可能要回应旧事了。
这一次,沈泊声回得很慢。
很久后,他发来:
你想清楚就好。
陆明庭:
你不劝我?
沈泊声:
不劝。你的事,应该由你决定。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沈泊声最让人心动的地方,不是他有多温柔,而是他从不替别人安排人生。
他会提醒,会陪伴,会递来一盏灯。
但路怎么走,他始终把选择权还给他。
陆明庭回:
那如果我处理得很糟呢?
沈泊声: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末日。
陆明庭笑了,眼眶却有点热。
他回:
沈泊声。
对面很快回:
嗯。
陆明庭打了很多字,又删掉。
谢谢你。
幸好有你。
我现在有点怕。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其实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每一句都太重。
最后,他只发:
你今天晚上直播吗?
沈泊声:
不播。
陆明庭有点失落,正想回“那你好好休息”,对面又发来一句:
但可以打电话。
陆明庭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不是直播。
不是连麦。
不是节目。
不是工作复盘。
这是电话。
没有弹幕,没有观众,没有平台,也没有主持人帮忙圆场。
陆明庭站在阳台上,手指停了很久。
客厅里,父母在小声说话,电视开着,新闻播报声不高不低。阳台外面是傍晚的风,花盆里的红花轻轻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普通、也很重要的时刻。
过了很久,他回:
好。
几秒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泊声。
陆明庭看着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边很安静。
然后,沈泊声的声音响起。
“我在。”
只是两个字。
陆明庭低下头,笑了。
他想,今天确实不太好。
可也没有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