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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营业而已 第二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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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陆明庭被唐穗一个电话叫醒。
他摸到手机，声音还哑着：“如果不是天塌了，建议你下午再塌。”
唐穗说：“差不多。”
陆明庭闭着眼：“我房子塌了？”
“你和沈泊声的CP超话建起来了。”
陆明庭睁开眼。
屋里光线很亮，他睡前忘了拉严窗帘。阳光从缝里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线。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生活殴打过。
“什么东西？”
“CP超话。”唐穗声音很平，“名字叫‘庭泊’。”
陆明庭沉默两秒：“谁在前？”
“这是重点吗？”
“也不是。”陆明庭揉了揉眼睛，“但我合理关心一下。”
唐穗叹了口气：“昨晚你俩那段‘管三分钟’切片爆了。平台很高兴，运营刚找我，说想安排一个固定连麦企划。”
“什么企划？”
“暂定名叫《今晚不加班》。”唐穗说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忍了一下，“每周两次，你和沈泊声连麦，聊聊天，听歌，读投稿。主打轻松陪伴。”
陆明庭坐在床边，没说话。
唐穗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说：“这是工作。你别把它想复杂。你现在需要稳定曝光，沈泊声那边也不排斥。对你来说是好事。”
“他答应了？”
“运营说他那边没拒绝。”
没拒绝。
陆明庭低头看着拖鞋。拖鞋一只正一只反，他把反的那只勾回来。
“那就接吧。”他说。
唐穗停了停：“你确定？”
“工作嘛。”陆明庭语气轻松，“成年人正常友好赚钱。”
唐穗没笑：“我提醒你，营业关系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分寸。观众会当真，平台会加码，粉丝会期待。你自己也别太入戏。”
陆明庭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进这个圈。”
“所以我才提醒你。”唐穗声音放软了一点，“你这个人最擅长把假的做真。”
陆明庭没有反驳。
他以前拍戏也是这样。导演说情绪不够，他就往自己身上找。角色失恋，他就翻旧聊天记录；角色被抛下，他就想自己那些没等来的电话。演完别人夸他有灵气，他其实只是学不会把自己摘干净。
直播比拍戏更危险。
拍戏至少有剧本，营业没有。营业像两个人一起走一段没有标线的路，观众在旁边起哄，平台在后面推，走慢了没效果，走快了容易摔。
挂了电话后，陆明庭打开平台。
果然，首页推荐里已经有昨晚的切片。标题起得暧昧又克制：沈泊声“管三分钟”，陆明庭笑场了。
他点进去。
视频里，自己低头笑的那一下被剪得很慢，弹幕飘过去一排“他害羞了”。陆明庭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他真的是那样笑的吗？
也许是灯光问题。
也许是角度问题。
也许是剪辑问题。
总之，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他退出视频，私信框里有新消息。
沈泊声昨晚最后回的那句“这只比较听话”还停在那里。下面是一条新消息，十分钟前发的。
平台企划，你看到了吗？
陆明庭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他回：
刚被经纪人电话叫醒，见识到了资本主义的效率。
沈泊声：
你可以拒绝。
陆明庭：
你呢？
对面停了一会儿。
沈泊声：
我可以。
陆明庭看着“我可以”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讲话有时太省字，省得像多说一个字会被扣钱。
他打：
你可以拒绝，还是你可以接？
沈泊声：
都可以。看你。
这句话让陆明庭手指停住。
看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放在他们现在的关系里，重得有点过了。陆明庭忽然不知道怎么回才合适。说接，像承认自己愿意多见他；说不接，又像躲。
最后他回：
接吧。平台给钱，粉丝开心，我们完成工作。
沈泊声回：
嗯，工作。
这四个字太平静，陆明庭却从里面听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回了一个“握手合作”的表情。
沈泊声也回了一个。
两个表情摆在一起，像某种幼稚的合同签署现场。
固定企划定在周三和周六，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名字最后真叫《今晚不加班》，陆明庭第一次看到海报时，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半天。
海报上没有真人，只放了两个代表图标。一个是麦克风，一个是小台灯。小台灯下面写着陆明庭，麦克风下面写着泊声。
陆明庭问唐穗：“为什么我是台灯？”
唐穗说：“运营解释说，你负责把气氛点亮。”
“那他为什么是麦克风？”
“因为他不露脸。”
陆明庭想了想：“也合理。”
第一期正式开播前，他和沈泊声进了一个三人小群，里面有平台运营。
运营叫小周，语气很热情，发了一长串流程。
十点开场，先互相问候。十点十分读粉丝投稿，主题是‘今天不想加班的理由’。十点半泊声老师唱一段，陆老师聊天接情绪。十点五十互动问答。两位老师自由发挥，不用太拘束。
陆明庭看着“自由发挥”四个字，心想，平台最喜欢说自由发挥，也最喜欢在自由发挥之后看数据。
沈泊声在群里回：好。
陆明庭也回：收到。
小周又发：两位老师如果方便，可以适当延续一下前两天的互动氛围，观众很喜欢。
陆明庭盯着“互动氛围”。
他正在想怎么回，沈泊声先发了消息。
泊声：以舒适为主吧。
群里安静两秒。
小周很快回：当然当然，主要还是两位老师舒服。
陆明庭看着那句“以舒适为主”，心里微微一动。
沈泊声这个人很奇怪。
他明明很会配合平台，也懂什么话能带来热度，可他总是在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把边界轻轻放回来。
晚上十点，企划正式开始。
陆明庭的直播间和沈泊声的直播间同步连麦，人数涨得很快。弹幕比前几次更热闹，很多人明显是冲着两个人一起来的。
【来了来了，不加班第一期！】
【台灯和麦克风哈哈哈哈。】
【管三分钟售后在哪里？】
【今天也是正常友好交流吗？】
陆明庭看着弹幕，笑：“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今晚不加班》。虽然名字叫不加班，但我和泊声老师正在加班。”
沈泊声接：“所以希望大家别加班。”
“你这句话很像领导。”陆明庭说，“那种自己坐办公室，让员工早点回家的领导。”
沈泊声笑了一声：“那你想听什么版本？”
“真诚版本。”
“早点下班。”沈泊声说，“回家吃饭。”
陆明庭点头：“这个版本可以。朴素，但有用。”
弹幕刷起一片“回家吃饭”。
第一期投稿主题很轻松，粉丝发来的内容也五花八门。
有人说不想加班，因为家里的猫会生气。
有人说不想加班，因为晚高峰地铁像一场无声战争。
有人说不想加班，因为喜欢的人今晚直播，不想错过。
陆明庭念到这里，笑了一下：“这位朋友，喜欢的人是谁你没有写。建议下次写全名，方便我们判断你是不是在合理摸鱼。”
沈泊声说：“也可能写了，被运营删了。”
“有道理。”陆明庭说，“小周老师，做人不要太谨慎。”
小周在后台发来一排省略号。
直播间气氛很好。
陆明庭比前几天放松一点，沈泊声也不是完全控场的状态。两个人说话开始有来有回，像认识很久的朋友，又像还隔着一点礼貌。那一点礼貌让暧昧不至于太满，也让每一次停顿都有空间。
读到一条投稿时，陆明庭顿住了。
投稿的人说，自己最近在准备考研，每天学到很晚，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条路。她说她不想加班，也不想努力了，只想躺在床上做一个没有梦想的人。
陆明庭看了几秒，语气慢下来。
“没有梦想也没关系。”他说，“人不用每天都燃烧。有时候只是按时吃饭、洗澡、睡觉，也算把日子过下去了。”
弹幕安静了一点。
他继续说：“你今天学不进去，就少学一会儿。别因为一天不行，就否定自己整个人。很多事不是靠一天撑过去的，是靠你今天撑一点，明天撑一点，慢慢走过去的。”
沈泊声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会儿，他说：“也别把自己逼到讨厌梦想。讨厌了，就很难再喜欢回来。”
陆明庭看向屏幕。
这句话不重，却很准。
他轻声说：“泊声老师有经验？”
沈泊声说：“一点。”
陆明庭没有追问。
他们都知道有些话可以停在这里。直播间不是审讯室，也不是心理咨询室。能说到哪一步，就停在哪一步。
十点半，沈泊声唱歌。
这次他唱的是一首很久没有公开唱过的旧歌，旋律比《夜航》轻，也比《等雨停》暖。陆明庭关了自己的麦，只听。
弹幕慢慢变少。
他发现沈泊声唱歌时也有一些小习惯。某个尾音会收得很轻，像不愿意惊动听歌的人；唱到情绪重的地方，不会往上推，反而会往里收。
陆明庭以前听歌，大多听旋律和歌词。现在他开始听一个人的停顿。
歌唱完后，他忘了马上开麦。
沈泊声提醒：“陆老师？”
陆明庭回神，打开麦：“在。”
“睡着了？”
“没有。”陆明庭说，“我只是短暂地和世界断开连接。”
沈泊声笑：“那现在接回来了吗？”
“接回来了。”陆明庭说，“信号良好。”
弹幕疯狂刷：
【你俩能不能一直这么聊。】
【我真的很喜欢这种不吵的直播。】
【像下班路上有人陪。】
【别太营业了，我会当真。】
陆明庭看见最后一条，眼神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十一点整，第一期结束。
运营很满意，小周在群里连发三条“辛苦老师”。唐穗也发消息说数据漂亮，可以继续稳定。
陆明庭关播后，去厨房倒水。
水龙头开着，水流进杯子。他站在水池边，忽然有点走神。
今晚确实只是工作。
流程是平台定的，主题是粉丝投的，连麦是企划安排的。他和沈泊声都配合得很好，分寸刚刚好，热度也刚刚好。
可他心里那点轻松，不像假的。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
沈泊声发来消息：
今天那段话，说得很好。
陆明庭问：
哪段？
沈泊声：
不用每天燃烧那段。
陆明庭看着屏幕，过了会儿才回：
我随口说的。
沈泊声：
随口说的也可以是真的。
陆明庭没再立刻回。
这人总是这样。
在直播间里，他说话有分寸，像什么场面都能应对。到了私下，他反而更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落在别人心里。
陆明庭走到客厅，关掉补光灯。
房间暗下来，手机屏幕的光就更明显。
他回：
你那句别把自己逼到讨厌梦想，也挺好。
沈泊声：
我也随口说的。
陆明庭笑了一下。
他打：
那我们今天算商业互夸？
沈泊声：
算工作复盘。
陆明庭：
沈老师好敬业。
沈泊声：
陆老师也是。
对话停在这里。
陆明庭看着这几行字，忽然觉得“营业而已”这四个字有点站不住脚。
如果只是营业，为什么他下播后还想继续说？
如果只是工作，为什么沈泊声那句“看你”会在他心里停这么久？
他没有继续想。
想太多容易出事。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漱。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他看见了，立刻把笑收回去。
过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
同一时间，沈泊声也坐在工作室里，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陈旻推门进来，问：“复盘完了吗？”
沈泊声把手机扣下：“嗯。”
“数据很好。”陈旻说，“小周刚在群里夸疯了。你和陆明庭这个搭配确实有点意思，不吵，也不冷。”
沈泊声说：“他很会照顾场子。”
“你也很会。”陈旻坐到旁边，“所以你俩属于两个会照顾场子的人，互相发现对方也需要被照顾？”
沈泊声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有文化？”
“偶尔。”陈旻喝了口水，“不过说真的，你别太认真。平台现在嗑这套，观众也嗑。你要是控制不好，后面麻烦。”
沈泊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陈旻听见这三个字，反而不太放心。
沈泊声太会说“我知道”了。很多时候，他说知道，不代表他真的能做到，只代表他已经把利弊想过一遍，并且准备继续往前走一点。
陈旻走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泊声打开手机。
他没有再发消息。
陆明庭也没有。
聊天停在礼貌又安全的位置。谁都没有越界，谁都没有多说。可沈泊声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多了一点东西。
很小。
像桌上忘记关掉的一盏灯。
亮度不高，却让人没办法假装房间还是全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