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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山寂寂 无妄山,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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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山,常年锁在茫茫云岚浓雾里。
千峰叠翠,古松参天,涧流绕着青石蜿蜒而下,叮咚水声藏在幽深林壑间,伴着终日不息的松涛,织成一派与世隔绝的清寂。此地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却也布下天然九天结界,瘴雾迷障横亘百里,千年以来,凡人不敢近,修士不敢闯,是三界公认的世外绝境,亦是无人惊扰的一方孤域。
山巅最高处,一块天然生成的白玉青石平卧云端,圆润光洁,沾着经年不散的月华霜气。
月上中天,清辉如流水般倾泻人间,薄薄覆过层叠山影,洒在青石上,也落在静坐石上的女子身上。
女子名青珩,乃是天地初开时一缕月魄凝化而成的灵身,生于空山,长于明月,在此独居已逾千年。
她着一身素白烟罗长裙,料子似月光织就,随风轻漾时泛着淡淡的莹光。如墨长发未束未挽,肆意垂落肩头与青石间,发丝柔顺,沾着细碎林间落蕊与微凉夜露。眉眼生得极是清绝,眉峰浅敛,眼瞳像浸在寒潭里的碎月,澄澈、淡漠,不带半分红尘烟火。肌肤莹白胜雪,在月色里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是山岚、松露与月华揉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青珩微微倚着青石,身姿纤瘦空灵,背脊挺直,自带一种疏离出尘的孤冷。她眼帘轻阖,长睫如蝶羽垂落,隔绝了山间夜色,也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千年岁月,于她不过朝暮更迭。
晨起观云海漫卷,日暮听山风归林,渴饮涧中清泉,饿食崖边灵果。无师徒牵绊,无亲友羁绊,无红尘爱恨,无俗世烦忧。她唯一的宿命,便是镇守无妄山底的上古魔渊,以自身月魄灵力封印邪祟,护三界人间安稳。
世人羡长生,羡仙骨,羡独居名山逍遥无拘。
可只有青珩自己知晓,长生是无尽孤寂,独居是万古凄凉。
山永远是这座山,月永远是这轮月,风岁岁相同,景年年依旧。千年来,眼底只有青山云雾、松风明月,再无第二个人踏足此地,无人与她言语,无人懂她孤寂,连光阴都像是凝固在了这片空山之中。
她早已习惯安静,习惯独处,习惯无人相逢,以为这一生,便会这般枕月而眠,伴山而老,直到灵身归尘,封印消散。
夜风轻轻拂过林梢,卷起满地松针,簌簌轻响。月华静静流淌,落在她发间、眉梢,温柔却也清冷。
就在这片死寂般的静谧里,原本亘古凝滞的山间浓雾,忽然无端轻轻翻涌起来。
结界安稳,瘴雾如常,本该无人能破的无妄山屏障,竟似被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轻轻化开一条通路。
紧接着,一阵浅淡沉稳的脚步声,自山下林间缓缓传来。
步子不急不缓,踏过落松,绕过溪石,穿过迷雾,清贵雅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一点点逼近山巅。
这声响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青珩沉寂千年的心湖。
她长睫骤然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瞳中映着一轮皓月,也映着满山清寂,眸底先是一丝愕然,随即覆上惯有的清冷疏离。千年了,从无外人能踏入无妄山腹地,更无人能这般从容淡定,直上山巅。
是谁?
青珩抬眸,眸光淡淡望向林间白雾深处,神色平静,指尖却悄然凝起一缕月灵灵力,暗做防备。
不多时,雾色缓缓散开。
一道男子身影,自松影月华间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谢临舟。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纹长袍,衣袂边角绣着暗色云纹,随步履轻扬,不染半点尘埃。墨发以一支温润白玉簪束起,余下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面容清隽如玉,眉眼朗润温柔,鼻梁挺拔,唇线清和,周身自带谪仙般的清贵气韵,仿佛本就从月色云端走来,天生该与山河明月为伍。
他身姿挺拔端雅,气质温润深沉,眼底藏着跨越三世的执念与温柔,修为深不可测,周身萦绕淡淡的清辉仙气,轻易便周遭山间寒雾都柔和了几分。
谢临舟缓步走到离青石数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晚风月色,静静落在石上的青珩身上,看得认真,看得绵长,似寻了千生千世,终于在这空山月夜,寻到了心心念念之人。
山间风停,松声静歇,唯有皓月悬空,清辉遍洒。
两人一坐一立,一清冷孤绝,一温润谪仙,隔着浅浅月色与晚风,遥遥相望。
青珩眸光微凝,心底生出几分难解的诧异。这人不仅破了无妄山结界,气度不凡,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太过熟稔,太过深沉,仿佛相识已久。
她从不曾下山,从不涉红尘,更不曾认得这般人物。
谢临舟望着她千年未改的清冷容颜,唇角微弯,嗓音清润低沉,像山涧流泉,撞碎在寂静空山之中,清晰入耳:
“青珩。”
“我找了你,整整三世。”
月色依旧,空山依旧。
可自今夜起,千年不变的孤静岁月,终究被这踏月而来的白衣来客,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