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半小时优待 ...
-
第二天早上,许惊蛰八点五十五出现在计算机学院三楼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忽然觉得自己有病。江辞昨晚明明说九点半到,他居然提前了三十五分钟。这种行为放在以前,程砚会觉得他被夺舍;放在现在,程砚只会觉得他被江辞夺舍。
许惊蛰在门口站了三秒,转身想走,结果门从里面开了。
林嘉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倒水,看见他也愣住:“你怎么来了?”
许惊蛰迅速恢复镇定:“路过。”
林嘉树看了看他手里的电脑包,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拎着的早餐:“你路过还带项目资料和早餐?”
许惊蛰面不改色:“人生路过很多地方都要带吃的。”
林嘉树点点头:“那你要不要进来路过一下?”
许惊蛰:“……”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林嘉树气死。
办公室里,江辞已经到了。他坐在电脑前看昨晚的数据恢复结果,桌边放着一杯咖啡,没动过几口。许惊蛰一进门就看见了那杯咖啡,心里莫名有点不爽。昨晚都熬到那个点了,今天早上还只喝咖啡,这人到底把自己当什么,插电就能运行的设备吗?
江辞抬头看见他,视线先落到墙上的钟,又落回他脸上:“不是让你九点半到?”
许惊蛰把早餐放到桌上:“醒了就来了。”
林嘉树小声说:“他八点五十五就到了。”
许惊蛰转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日志文件。”
江辞看着许惊蛰:“半小时优待不是让你提前到的。”
许惊蛰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珍惜组织给的机会,珍惜过头了。”
“早餐呢?”
“买多了。”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两份豆浆,两份包子,还有一份小米粥。这个“买多了”多得很有针对性。
林嘉树看看早餐,又看看许惊蛰,一脸“我懂但我不说”的表情。许惊蛰被他看得烦,直接把一份包子推过去:“堵嘴。”
林嘉树立刻接过:“谢谢许老师。”
江辞没有立刻动。许惊蛰以为他又要转账,提前开口:“江老师,您别扫我收款码了。昨晚您送我回宿舍,今天我带早餐,礼尚往来,很合理。”
江辞说:“昨晚是项目负责人送组员。”
许惊蛰说:“今天是组员投喂负责人。”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林嘉树包子咬到一半,慢慢抬头。
许惊蛰反应过来自己用了什么词,立刻改口:“不是,补充负责人基础能量。”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拿起那份小米粥:“谢谢。”
这次他没提钱。
许惊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松这口气很没出息。人家就是收了份早餐,他高兴个什么劲?
上午主要是核对昨晚恢复出来的反馈数据。林嘉树导出了日志,许惊蛰负责重新分类,江辞负责检查异常记录。赵圆圆来了以后,也帮忙核对前端提交时间。大家忙得没怎么说话,只有林嘉树偶尔崩溃一句:“这个乱码为什么这么像我现在的人生?”
许惊蛰看了一眼:“你人生至少比乱码有规律。”
林嘉树:“谢谢,没有被安慰到。”
江辞把异常说明整理好后,顺手把许惊蛰昨晚补的反馈分类表打开看。许惊蛰坐在旁边,表面不在乎,余光却一直往那边飘。江辞看得很快,偶尔改几个词。改到最后,他说:“分类逻辑比之前清楚。”
许惊蛰立刻坐直:“是吧?”
江辞点头:“尤其是维护机制和反馈闭环那部分。”
林嘉树在一旁说:“他昨晚眼睛都快看直了,还非说自己不困。”
许惊蛰踢他椅子:“你昨晚也没好哪去。”
林嘉树:“我那是后端的职责。”
许惊蛰:“我这是前端人类沟通接口的职责。”
江辞看着两人:“都很辛苦。”
林嘉树愣了一下,许惊蛰也愣了一下。
江辞说话太平静,反而让这句话显得格外认真。林嘉树摸了摸鼻子,说:“应该的。”许惊蛰低头假装检查表格,嘴角却压了半天没压住。
中午周眠过来拿宣传片修改意见。她一进办公室就闻到早餐残余的豆浆味,视线在桌上一扫,慢悠悠地问:“今天谁带早餐了?”
林嘉树立刻说:“许惊蛰。”
周眠看向许惊蛰:“挺贤惠啊。”
许惊蛰差点被水呛到:“学姐,你用词谨慎一点。”
周眠笑:“那换个词,体贴?”
许惊蛰面无表情:“你还是说贤惠吧,至少听起来像传统美德。”
江辞从里间出来,正好听见后半句:“什么传统美德?”
许惊蛰立刻低头看电脑:“勤劳。”
周眠笑而不语,打开自己的电脑说正事。宣传片最终版已经出来,负责人镜头被压缩了两秒,许惊蛰看完觉得顺眼多了,嘴上却说:“整体节奏更紧凑了。”
周眠点头:“对,尤其避免了大家过度关注项目负责人。”
许惊蛰不说话。
江辞看他一眼:“专业建议?”
许惊蛰硬着头皮:“是。”
林嘉树低头笑得快背过气。
下午,学校创新项目办公室的通知正式下来。周三下午要做阶段性汇报,地点在行政楼小会议室,参会的不只是学院老师,还有学校信息中心和后勤处的人。江辞把通知转到群里,办公室瞬间安静。
林嘉树喃喃:“行政楼。”
赵圆圆:“小会议室。”
许惊蛰:“听起来像审判现场。”
江辞说:“不是审判,是汇报。”
许惊蛰抬头:“老师,您每次说这种话,都像法官提醒犯人不要紧张。”
江辞把材料分发给大家:“明天下午预演。许惊蛰,你还是讲用户调研和反馈闭环部分。”
许惊蛰愣了一下:“这次还我讲?”
“你负责的内容,你讲最合适。”
“但是行政楼那边领导多吧?”
江辞看他:“害怕?”
许惊蛰立刻说:“我怕什么?我从小到大被请家长都没怕过。”
江辞说:“那就好。”
许惊蛰低头看材料,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学院内部汇报和学校层面的汇报不一样。前者大家多少知道项目背景,后者来的人更杂,也更可能问一些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他平时再能贫,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乱来。
江辞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下班前把他叫到一边,说:“明天预演重点练提问。你不需要回答所有问题,只回答你知道的。”
许惊蛰问:“不知道的呢?”
“交给我。”
这三个字很简单,但许惊蛰听得心里一沉又一松。沉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依赖这种稳定感;松的是,只要江辞在,他好像就没那么慌。
他想开个玩笑遮过去:“老师,您这话说得像保镖。”
江辞看着他:“你需要?”
许惊蛰一顿,立刻转头收拾电脑:“不需要,我是独立大学生。”
江辞没再说话。
晚上回宿舍,程砚听说他要去行政楼汇报,震惊得瓜子都不嗑了:“你?去行政楼?代表项目组汇报?”
许惊蛰躺在椅子上:“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程砚上下打量他:“我就是觉得行政楼可能没见过你这种品种。”
许惊蛰抓起外套砸他。
程砚躲开,笑完又认真一点:“紧张吗?”
许惊蛰本来想说不紧张,但话到嘴边变成:“有点。”
程砚有点意外。他很少听许惊蛰这么直接承认情绪。
许惊蛰盯着天花板:“以前我糊弄点什么,糊弄砸了也就我自己丢脸。现在不一样。项目组这么多人熬夜弄出来的东西,要是我讲砸了,好像挺对不起他们。”
程砚收起笑:“那说明你真上心了。”
许惊蛰没说话。
程砚又说:“不过你别怕,你这人正经起来挺能唬人。再说了,江辞不是在吗?”
许惊蛰猛地看向他:“关他什么事?”
程砚摊手:“我就说一句,你反应这么大?”
许惊蛰翻身背对他:“睡觉。”
程砚在后面慢悠悠道:“行,独立大学生。”
许惊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想理他。可闭上眼以后,他脑子里却总是江辞下午说的那句“交给我”。
他知道自己不该太在意。
但人有时候就是很烦。越告诉自己不该在意,就越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