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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次并肩
门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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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的时候，简言心正在擦柜台。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十五六岁，校服还没换，肩膀一耸一耸的，已经哭过了。怀里抱着一团东西，用塑料袋裹着，袋子上还沾着泥。
简言心放下抹布。“怎么了？”
女孩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拆开。里面是一只兔子玩偶——不，是碎成几块的兔子。头掉了，身子瘪了，四肢散着，棉花从各个裂口翻出来，被水泡得发黑，散发着一股河泥的腥味。
“这是我妈妈做的。”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刚哭完的那种哑。“她去年走了。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简言心的手指落在一只兔耳朵上。布料泡烂了，指腹一碰就掉渣。
“前几天我把她带去学校，被同学看见了。她们说这么大了还玩娃娃，丢人。趁我不注意，扔进了河里。”
女孩的眼泪又掉下来，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柜台上。
“我在河边找了三天，只找到这些。”
简言心把塑料袋拢好，系上口子。“我接。能修。”
女孩走后，她把碎片倒在修复台上。兔子碎得厉害，身体只剩三分之一，四肢只有两只勉强能拼回去，头倒是完整的，但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也松了。
缺太多。不是单纯缝合就能补回来的。
她坐在桌前，对着那些碎片发愁。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棉花需要重新填充，布料需要重新配，绣眼睛的线不知道原来是什么颜色。她拿起那只头，翻过来看缝合的痕迹。针脚细密均匀，是手工缝的，不是机器。每一针都压得很实，缝的人很用心。
门被推开了。谢无终走进来，站在修复台对面。
“那个兔子。”他说。
简言心抬头看他。“嗯。”
“我闻到它的气息了。在城东。”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这只兔子？”
他没回答。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停了一瞬。
“跟我来。”
***
谢无终走得很快。
简言心跟在他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不掉队。出了巷子，穿过两条街，他方向明确，不拐弯，不看路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牵着他。
“你到底要去哪？”她喘着气问。
他没回答。步子更快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停下来。铁门上了锁，锁头锈迹斑斑，但锁扣是新的，闪着不协调的银光。
谢无终抬手，一掌劈在锁上。
铁锁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简言心看着那两截铁锁，又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掌心有一点红痕，很快就消了。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摞得很高，积了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布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还有一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
谢无终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那里有一个纸箱，封口胶带被撕开了，箱子里堆着各种玩偶——布偶猫、毛线狗、一只缺了胳膊的娃娃，还有半个身子被压扁的小象。
他在箱底翻出一团东西。一只兔子玩偶的残余，比简言心拿到的那些更碎，只剩一只胳膊和半条腿，布料颜色和她那只一模一样。
“这里还有。”她走过去，看到箱子旁边堆着好几个同样的纸箱，里面全是玩偶碎片。有的被拆开了，有的被烧了一半，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谢无终站起来，扫了一眼那些箱子。“都是被人偷来的。”
“谁？”
他没有回答，抬脚踢开旁边一扇小门。门后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玩偶的照片，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照片下面标注着日期和价格。
简言心的手指攥紧了。
有人专门偷这些有执念的玩偶。转手卖。或者做别的事。
她把那只兔子的残余包好，塞进背包里。转身要走的时候，看到角落里还有一个箱子，没封口，里面堆着几只品相完好的玩偶。一只布偶猫，一只毛线狗，还有一只穿着背带裤的小熊。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小熊的眼睛里，有一点很微弱的光，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认识那种光——小熊还有执念，还没散。
她把三只玩偶都拿出来，抱在怀里。“这些也得带走。”
谢无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简言心抱着那些玩偶跟在后面。怀里塞得满满当当，下巴抵在最上面那只小熊的头顶，走路的时候视线被挡了一半。
回去的路比来时走得慢。
她注意到谢无终的步子没有之前那么快了。不是故意放慢，是快了走不动。他的灵体比出门的时候透明了一点，不仔细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轮廓边缘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薄雾。
他不能离开店铺太远。简婆婆说过。
他平时不出来。今天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熊。小熊的眼睛已经不发光了，安安静静地闭着。
“谢无终。”她喊他。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谢谢。”
他的手抬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动作很快，像是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听。
简言心跟着他，没有再说话。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他的影子在前面，她的影子在后面，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