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百口莫辩 火车站 ...
-
火车站门口挤满了载客接人的车辆,检票出站一路上被推搡着往前走。
此时正是秋末,接连几场大雨一下,气温骤降。一场雨刚停,几朵乌云阴魂不散地徘徊于天际,为稍后的爆发积蓄力气。
出站口人头攒动,喊声交谈声交错混杂,有两名年纪大的乘客刷卡出了问题,堵在闸机口,后面下车的人越来越多。狭窄的通道内肉贴着肉、汗混着汗,挤得水泄不通,谩骂声响成一片。
陈蔚酩在出站口堵了有将近三十分钟。他买的是下午五点钟到老家庆坞的火车票,天气冷,他本来在针织毛衣外面还套了件棕咖色外套,现在从一堆人里面耽搁了半天才出来,觉得热,便把外套脱了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上次回老家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时间不长,当陈蔚酩站在出站口外面的空地上,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庆坞是个北方小县城,工业落后,缺乏特色产业支撑,发展困难。投资者在这偏僻小县看不到商业价值,纷纷撤资把工厂搬到别地,可以说很多外地人从来不曾听说有这么个地方。
路边到处停着出租车,每出来一名乘客,成群的司机紧跟着就围了上去,问坐不坐车。
陈蔚酩准备打车回去,选了一辆离他最近的出租车,报了地点。
出租车司机答应了一声,车尾一摆,灵巧地闪进行车道,向市中心飞速驶去。
陈蔚酩父母在市里有套房子,在庆坞最好的一所初中附近,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段就是因为上学方便。自去了崇州上大学,他只有在假期的时候偶尔回来一两次。
屋子很久没打扫,家具摆设不可避免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陈蔚酩的父母多年前去世,有个妹妹在庆坞读大学。陈诗妤不愿在家住,上大学之后就跟朋友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家里空荡荡的。
陈蔚酩放下行李,拿起清洁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屋子面积不大,打扫干净没花多长时间,但还是出了一身汗。
他洗完澡走进卧室,在床上坐了一会,窗户开着,小区楼下一排卖炸串烧烤的小商贩,流动车亮着晦暗的黄灯,到处充满烟火气,他看了一会渐渐有些出神。
这时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他拿过来瞥了一眼,是微信工作群里发来的新消息。
被公司开除已有三天,群里议论他的声音还是很多,带头的不出意外是他同部门的同事刘恒,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公司,但由于一些原因极不对付,刘恒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陈蔚酩指尖在手机触屏上滑了几下,退出了工作群,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脸。
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人事部门主管严肃刻板的表情。
“陈经理,这次找你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你被辞退了。”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陈蔚酩有瞬间的怔愣。
他定了定神,才说:“是不是因为星河度假那个项目?设计方案不是我泄露的,当时我以为已经跟李总解释的很清楚。”
人事部门主管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是公司领导层共同商议后做出的决定,当然,李总本人也知晓。”
陈蔚酩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人事部门主管一句话截住他的话头。
“事已成定局,你也别解释了,我只能告诉你,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你这次惹到了大人物,有人不想让你在公司继续待下去。”
陈蔚酩在嘉信工作几年,一直兢兢业业,上对老板,下对同事,客客气气,没生过嫌隙。他为人低调,从来不曾主动招惹别人,也没与哪个客户产生过矛盾。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蔚酩问。
“这里是半年的薪水。”人事部门主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公司领导考虑到你工作还算负责,多的部分算作以往工作业绩的奖金,拿了这笔钱你就可以走人了。”
人事主管已经很不耐烦,有了逐客的意思。
陈蔚酩只能拿上辞退通知离开办公室。
他刚走出人事办公室,立刻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无数人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
人多的地方向来是八卦的集聚地,而小道消息往往传播的极其猛烈。
陈蔚酩回到工位整理自己办公桌上的物品,周围同事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陈经理被辞退了!”
“为什么啊?”
“泄露设计方案,卖给对家公司,上层领导是这么说的。”
“这么严重?那他以后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了。”
“嘘,你小点声,其实我还听到另一种说法,说是陈经理得罪了咱们高层都惹不起的人。”
“谁呀?”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科锐集团的。”
“科锐集团!那可是咱们崇州响当当的大财团,难怪陈经理会被扫地出门。”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陈蔚酩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没理会身后肆无忌惮的议论,垂眸安静地收拾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一番挑拣,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离开这个地方多少让他不舍,三年前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以为会一直在这工作下去。
门外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人,脸上挂着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公司和科锐集团三个亿的星河度假项目合同签下来了,今天中午大家的咖啡我请了。”刘恒说。
“恭喜,恭喜啊,那你这次可立了大功,是不是过段时间就能喊刘总了。”
“什么刘总,多亏了大家平日里对我的照拂,我才能拿下这么大个项目。”
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刘恒那里,暂时没人去关注陈蔚酩。刘恒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道贺,红光满面。
陈蔚酩提着整理好的纸袋向办公区外面走,刘恒眼尖,喊住了他,“陈经理,我点了外卖,也有你的一份,喝杯咖啡再走。”
陈蔚酩转头看了他一眼,从刘恒的眼底看出了明显的轻蔑。
星河度假项目原本的负责人是他,公司格外看重这个项目,为了中标,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陈蔚酩为了做好它,更是陆陆续续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搜集资料、现场调研并设计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没想到最后关头却出了岔子。
他的方案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被透露给了其他公司,从而影响到了嘉信的中标率。项目管理部李总私下找到他,让他主动让出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刘恒就是后来接替他的人。
“不用了。”陈蔚酩说,把各色眼光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无论是否甘心,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卧室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颇有年代的外国电影,随着故事的深入推进,情节愈来愈跌宕起伏。故事的主人公在被追杀过程中展开一系列惊心动魄的逃亡,背景中的旋律音越来越大,甚至到了有些刺耳的地步。
陈蔚酩在那些声音的环绕中猛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脑袋还有些昏沉,捏了捏绷紧的太阳穴,皱眉看向窗外。
窗外已完全黑了,暮色浓稠,一股冰凉的细风夹杂着潮湿的雨水从窗缝里渗进来。
雨水飘到他脸上,触觉冰凉。
电视声音嘈杂,不停的刺激着他的耳膜,陈蔚酩摸过遥控器,关掉电视。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手机上的屏幕显示,他一共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自嘲的笑了笑,上班的时候总想挤出一点时间来休息,失业了又开始怀念工作的美好。
明明今天早上还在崇州的出租屋里打包行李,现在却觉得一切离自己很遥远了。
暴雨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远处的天空上一道白色电光猝然闪过,雷声隆隆炸响,把从关了电视后就陷入一片黑暗的卧室映得发亮。
陈蔚酩的脸在接连几道闪电中明暗交错。他打开卧室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暖色灯光在墙面上投下变形的光影。
晚饭还没吃,他觉得有些饿了,翻看着手机外卖软件准备点些东西,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很简短,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去哪了?】
陈蔚酩点进和那个人的微信聊天界面,发现从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之后两个人从来没说过话。
这是第一次聊天。
他正想问对方是谁,却发现对面撤回了发送给他的那条消息。
也许是发错了,他想,没有在意这个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