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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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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漫过城郊孤儿院斑驳的院墙。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内里浅灰色的砖石,院门口的梧桐树枝桠舒展,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斑,悠悠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
院子里,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围在一起跳皮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飞扬;小男孩们追逐着一只彩色皮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声清脆得能穿透云层;保育员阿姨坐在石凳上,温柔地看着孩子们,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跑乱的孩童衣角,一派暖意融融的模样。
唯有最偏僻的梧桐树荫下,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陆池舟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石墩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他穿着院里统一发放的浅灰色布衣,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的布鞋沾了些尘土,却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视线落在地面一片卷曲的枯叶上,一动不动。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就像一株扎根在角落的小草,沉默、孤僻,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壳。
五岁那年,他隐约懂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不是父母离世,而是被亲生父母,亲手放在了孤儿院冰冷的铁门前。没有留下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写着“陆池舟”三个字的纸条,被塞在他的襁褓里。天还没亮,寒风刺骨,他冻得哇哇大哭,却没能换来父母一个回头。
长大后,他从保育员偶尔的闲聊中,只拼凑出零碎的信息:父母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将他留下。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们是谁,如今在哪里,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不敢问,也不想问。
被抛弃的事实,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敢触碰。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人亲近,不参与热闹,不奢求温暖,也不再期待所谓的亲情。
院里的孩子觉得他性格古怪,不愿和他一起玩耍;保育员们心疼他的遭遇,却始终走不进他紧闭的内心,只能平日里多给他一些关照,递一件干净的衣服,多盛一勺饭菜。
陆池舟全都默默接受,却从不主动回应。
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一个人看着天边的云发呆。他看着别的孩子偶尔被亲人接走,看着他们收到来自家人的礼物,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凉。
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会这样,在这座孤儿院里,安安静静地长大,永远都是那个没人要、没人疼的小孩。
“池舟,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保育员阿姨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蹲下身,将一颗饱满的葡萄递到他面前,“尝尝,很甜的。”
陆池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却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挺翘,唇瓣薄薄的,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孩童该有的灵动,只剩满满的疏离与戒备。
他没有接过葡萄,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把视线移回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保育员阿姨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勉强他,把葡萄放在他身边的石桌上,柔声叮嘱:“要是觉得冷,就回屋里去,别在外面待太久。”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孩子们中间。
树荫下,再次恢复了安静。
陆池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风吹动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片枯叶悠悠飘落,落在他的脚边。他微微动了动脚尖,却没有抬脚躲开,就像他对待周遭的一切,始终保持着漠然的态度。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院长温和的说话声。
陆池舟没有在意,依旧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直到一道清润温和的身影,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尹修辞是受朋友委托,来孤儿院捐赠物资的。他刚从大学毕业,留校任教,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身形清瘦挺拔,周身带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他手里提着几大袋文具、书本和糖果,跟着院长走进院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独自蜷缩在树荫下的小男孩。
男孩周身的孤寂,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瘦小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那个孩子,叫陆池舟,”院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满是心疼,“从小被父母遗弃在这里,性子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亲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尹修辞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怜惜。
他让院长先去忙,自己则放慢脚步,一步步朝着梧桐树下走去。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个敏感的孩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平缓。
走到陆池舟面前,他缓缓蹲下身,与男孩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陆池舟才察觉到身前笼罩下来的阴影,他慢慢抬起头,对上一双温和澄澈的眼眸。
男人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怜悯,没有嫌弃,没有疏离,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善意,像一汪温暖的泉水,缓缓淌过他心底冰凉的角落。
陆池舟微微怔住,漆黑的眼眸里,戒备的神色,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
“小朋友,一个人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尹修辞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柔和,像秋日里最温暖的风,轻轻拂过耳畔。
陆池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唇轻轻抿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孩童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尹修辞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糖纸是干净的乳白色,印着淡淡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伸出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将糖果轻轻递到陆池舟面前,动作温柔而缓慢,没有一丝强迫的意味。
“我这里有一颗糖,牛奶味的,吃了糖,心里就会甜甜的,就不孤单了。”
陆池舟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糖果上,又缓缓抬眼,看向尹修辞温和的眉眼。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耐心地蹲在他面前,给他一颗糖,告诉他吃了糖就不孤单。
他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戒备,一点点褪去。
犹豫了许久,陆池舟缓缓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接过了那颗糖果。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尹修辞的掌心温暖干燥,那一丝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他的心底,驱散了些许常年积攒的冰凉。
陆池舟攥紧那颗小小的糖果,低着头,小声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陌生人说谢谢。
尹修辞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暖意更浓:“不用客气。我叫尹修辞,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颗小小的糖果,一句简单的承诺,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悄然落在了陆池舟的心底。
他不知道,这个温柔的男人,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唯一的光;更不知道,自己被抛弃的背后,藏着全然未知的身世,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群自称是他亲人的人,闯入他平静的生活。
此刻的他,只是紧紧攥着那颗糖果,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从未有过的期待。
城市的另一边,夜幕缓缓降临。
华灯初上,霓虹点点,将繁华的市区装点得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晚风吹过,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卷起街边的落叶,又缓缓落下。
闹市区的一隅,藏着一家名为“暮色”的清吧。
没有喧闹的蹦迪音乐,没有嘈杂的人声鼎沸,只有舒缓轻柔的爵士乐,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淌。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慵懒又静谧的氛围,卡座之间隔着精致的屏风,保留着恰到好处的私密感。
与外面的喧嚣相比,这里更像是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晚上八点,正是清吧客流渐多的时候。服务生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穿梭在卡座之间,动作利落又谨慎。
季礼就是其中一员。
他今年十八岁,身形清瘦,眉眼温顺,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周身透着一股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青涩与干净。
身上的黑色服务生制服,被他穿得整洁挺拔,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托盘,脚步轻缓地穿梭在卡座之间,一一为客人送上酒水。
他不是想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只是生活所迫。
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昂贵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家里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实在走投无路,他只能趁着放学和周末,来这里做兼职服务生,拼命赚钱,只为能给母亲多续一天的医药费。
他很清楚,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做事小心翼翼,从不与人起争执,哪怕受了委屈,也总是默默忍下。
“服务生,过来!”
不远处的卡座里,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季礼收敛心神,连忙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卡座里坐着三个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脸色泛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说话的男人叼着烟,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季礼,目光里满是不怀好意。
“把这几杯空杯撤了,再上一打啤酒,快点。”男人语气随意,目光却始终黏在季礼身上。
“好的,请您稍等。”季礼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酒杯。
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空酒杯放在托盘上,生怕不小心打碎,又要被扣掉微薄的薪水。
就在他弯腰收拾最里面的酒杯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粗糙的手紧紧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季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男人轻浮的笑容,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慌乱。
“小子,长得挺白净啊,陪哥喝一杯,这单的小费,全是你的。”男人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语气里的轻薄之意,毫不掩饰。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还请您放手。”季礼用力挣扎,脸色微微发白,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心底却满是恐慌。
旁边的两个男人,见状纷纷起哄,笑声刺耳又油腻。
“就是,陪我们王哥喝一杯,少不了你的好处!”
“别这么不识趣,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
季礼咬紧嘴唇,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周围的客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低头交谈,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他知道,在这里,他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只能自己扛下所有。
屈辱、恐慌、无助,瞬间涌上心头,季礼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哭,一旦哭了,只会被人欺负得更狠,母亲还在医院等着他,他不能出事。
就在他绝望无助的时候,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打破了卡座里的轻浮与喧闹。
“放开他。”
三个字,清晰有力,语气淡漠,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卡座里的三个男人,脸色瞬间一变,攥着季礼手腕的男人,下意识地松开手,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原本嚣张的神情,瞬间变得惶恐不安。
季礼也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独立卡座里,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愈发高挑修长,五官精致矜贵,眉眼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他单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淡漠地扫过这边,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是傅辞野。
在这片地界,没有人不认识傅辞野。
京圈顶级世家的太子爷,家世显赫,权势滔天,向来冷漠寡言,行事狠厉,从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偶尔会来“暮色”清吧独坐,却从不多管闲事,今天却破天荒地开了口。
被称作王哥的男人,吓得连忙起身,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傅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连忙带着另外两个人,仓皇地离开了卡座,连酒水都顾不上要。
危机瞬间解除。
季礼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心底的恐慌还未散去,他低着头,对着傅辞野的方向,轻声道谢:“谢……谢谢您。”
说完,便端着托盘,想要快步离开。
他很清楚,自己和傅辞野,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高高在上,耀眼夺目,而自己只是一个底层的打工仔,卑微渺小,不该有任何交集。
“站住。”
傅辞野的声音,再次传来,淡漠又强势,让人无法拒绝。
季礼的脚步,瞬间顿住,攥紧了手里的托盘,指尖微微泛白,却只能缓缓转过身,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他。
傅辞野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他的脚步沉稳,每走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走到季礼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温顺又怯懦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干净、温顺、倔强,又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
恰好是他喜欢的模样。
傅辞野薄唇轻启,语气直白又强势,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做我的契约伴,陪我一次,我给你十万。”
季礼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十万块。
那是他打几个月工,都赚不到的钱,足够支付母亲接下来几个月的医药费,足够让他不用再在这里忍受屈辱。
可代价,是出卖自己,依附于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底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病重的母亲,一边是尊严与底线。
他看着傅辞野冷漠矜贵的脸庞,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神情,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金钱交易。
没有感情,没有温柔,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
季礼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底满是纠结与痛苦。
他不想答应,不想放弃自己的尊严,可一想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母亲,一想到催缴的医药费,他所有的坚持,都瞬间崩塌。
沉默了许久,季礼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一个字,注定了两人往后的牵绊。
傅辞野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明天开始,来我别墅报到。”
说完,便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卡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手为之。
季礼站在原地,端着托盘,手心冰凉,心底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答应这场交易,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偏离原本的轨道,与这个名叫傅辞野的男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舒缓的爵士乐,依旧在清吧里缓缓流淌,只是季礼的心底,再也无法平静。
一场始于金钱的羁绊,在这个暮色沉沉的夜晚,悄然拉开序幕
高档住宅小区里,绿植繁茂,环境清幽,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处处透着静谧与雅致。
周家别墅,就坐落在小区最中心的位置,独栋小楼,装修精致大气,庭院里种着各色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彰显着家境的优渥。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温暖又惬意。
客厅里,周母正坐在沙发上,温柔地叮嘱着身边的少年,语气满是慈爱:“小慕,在家里不用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少什么,随时跟我说,也别总自己默默干活,有佣人呢。”
被称作小慕的少年,名叫程慕,今年十九岁。
他眉眼温和,长相干净清秀,气质温润,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让人看着便心生好感。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身形清瘦,周身透着一股乖巧懂事的气息。
程慕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离世,无依无靠,周父与他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便将他接来周家抚养,收为干儿子,让他寄住在周家,与周彦哲以兄弟相称。
寄人篱下,程慕始终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懂事、乖巧、隐忍,从不争抢,从不抱怨,处处体谅周家父母,也处处迁就着周家的独子——周彦哲。
“谢谢周阿姨,我知道了。”程慕轻声应道,语气温和有礼,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默默擦拭着客厅的茶几,动作轻柔仔细。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用你做这些。”周母无奈地笑了笑,满是心疼地看着他,“快放下,歇一会儿,我让佣人准备早餐。”
程慕笑了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轻声道:“没事的阿姨,我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心里踏实。”
他很清楚,自己是寄住在周家,不能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唯有懂事乖巧,才能不给别人添麻烦,才能长久地待在这里。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彦哲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缓缓走下楼梯。
他今年十八岁,身形挺拔,身高将近一米九,五官精致冷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是周家捧在手心长大的独子,成绩顶尖,性格孤傲,向来我行我素,从不会迁就任何人。
自从程慕来到周家,住进这个家里,周彦哲就从未给过程慕好脸色。
他打心底里排斥程慕。
他觉得,程慕是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外人,是来瓜分父母的关爱,是来抢走他拥有的一切。原本独属于他的父母,会时不时关心程慕,原本只属于他的房间,会多出一个人的痕迹,原本安静的家,多了一个陌生的人。
这份排斥,从程慕踏进周家大门的那一刻,就深深扎根在心底。
“彦哲,醒了?快过来吃早餐。”周母看到他,立刻笑着招手。
周彦哲没有应声,目光淡漠地扫过客厅里的程慕,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疏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餐厅。
全程,没有看程慕一眼,没有说一句话,态度冷漠至极。
程慕擦拭茶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继续手里的动作,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周彦哲的冷漠。
他早就习惯了。
从住进周家的第一天起,周彦哲就对他充满敌意。
初见时,周彦哲冰冷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留在我家,也配做我哥哥?”
尖锐、冷漠、伤人,却也是周彦哲最真实的想法。
平日里,周彦哲总是对他冷眼相对,故意无视他,故意刁难他,在学校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从不承认两人的关系,在家里,也从不会主动和他说一句话。
程慕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责怪过他。
他理解周彦哲的排斥,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始终保持着包容与忍让,从不与周彦哲计较,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会在周彦哲熬夜学习时,悄悄温一杯牛奶,放在他的书桌前;会在周彦哲打球受伤时,默默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会在周彦哲忘记带课本时,第一时间给他送到学校;会在周彦哲被父母批评时,默默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包容,从不奢求周彦哲能接受他,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不给周家添麻烦。
“别理他,这孩子就是这个臭脾气,心不坏。”周母看着程慕,满是歉意地说道。
程慕抬头,笑了笑,语气温和:“阿姨,我没事,我知道彦哲不是故意的。”
早餐准备妥当,三人坐在餐厅里用餐。
周彦哲始终低头吃饭,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气氛有些压抑。
周母时不时给程慕夹菜,热情又慈爱,也给周彦哲夹了菜,忍不住叮嘱:“彦哲,在学校多照顾着点小慕,他比你大,但是性子软,你别总欺负他。”
“我没空。”周彦哲头也不抬,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程慕连忙笑着打圆场:“阿姨,不用的,我在学校能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彦哲。”
周彦哲闻言,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依旧没有说话,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早餐,周彦哲起身,准备回房间。
路过客厅时,看到程慕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散落的书本,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温顺,神情专注,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平静。
周彦哲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他看着程慕清瘦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段时间,程慕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放上一杯温牛奶;会在他受伤时,细心地帮他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会在他生气时,默默退让,从不与他争执;会在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时,站在他身边。
这个寄人篱下的少年,温柔、隐忍、懂事,从未抱怨过生活的不公,从未责怪过他的冷漠,始终用一颗温柔的心,对待周遭的一切。
周彦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讨厌程慕,讨厌这个闯入他生活的外人,可心底深处,却并没有那么排斥。
甚至,在看到程慕受委屈时,他会莫名地觉得有些烦躁;在看到程慕温柔的笑容时,他会莫名地有些心慌。
这份异样的情绪,让周彦哲十分烦躁,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冷着脸,快步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后,他微微皱眉,心底满是不解。
他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外人?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周彦哲甩了甩头,试图甩掉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却不知道,一颗名为在意的种子,早已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客厅里,程慕整理好书本,缓缓站起身,看向楼梯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周彦哲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融化这座冰山。
阳光正好,温暖惬意,周家别墅里,看似冰冷的关系,正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周末的午后,阳光褪去了平日的燥热,变得格外温柔,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连风都变得轻柔,慢悠悠地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心里都跟着变得平和。
尹修辞一早便收拾妥当,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深色长裤,简单又干净,周身的温润气质愈发明显。他出门前,特意去超市挑选了几样新鲜的水果,又买了一大袋孩子们爱吃的糖果和绘本,提着满满当当的袋子,驱车前往城郊的孤儿院。
自从上次见过陆池舟之后,这个沉默孤僻、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孤单的小孩,就一直留在了尹修辞的心底。他总会时不时想起那个蜷缩在梧桐树下的小小身影,想起他接过糖果时,指尖细微的颤抖,想起他小声说出谢谢时,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怯懦。
他心疼这个孩子的遭遇,也记着自己许下的承诺,一有空,便会过来看看,哪怕只是陪他坐一会儿,说几句话,也想给这个从未感受过太多温暖的孩子,带去一丝光亮。
车子缓缓停在孤儿院门口,尹修辞提着东西推门下车,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和往常一样,热闹又温馨。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院子,院长正巧在院子里照看孩子,看到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尹老师,你又过来啦,每次都这么破费,带这么多东西。”
“不过是些孩子用得上的东西,不算什么。”尹修辞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孩子们都在玩呢?”
“是啊,都在院子里闹着呢,”院长笑着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梧桐树下的方向,轻声说道,“池舟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在那边坐着,怎么劝都不肯过来和大家一起玩。”
尹修辞顺着院长的目光看去,果然,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陆池舟依旧坐在那个冰凉的石墩上,保持着和上次几乎一样的姿势。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只是比上次干净了些许,依旧抱着膝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依旧裹着那层生人勿近的薄壳,与不远处的热闹彻底隔绝。
尹修辞的心,轻轻软了一下。
他和院长简单交谈了几句,便提着一袋糖果,慢慢朝着梧桐树下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每一步都走得平缓又从容。
陆池舟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院门口的动静,也隐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温润身影。
自从上次尹修辞离开后,他的心里,就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他会时不时看向院门口,盼着那个温柔的男人再次出现,会紧紧攥着那颗没舍得吃的牛奶糖,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丝短暂的温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期待,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他,这个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陆池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垂着的眼眸,轻轻晃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抬头。
直到尹修辞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和上次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池舟才慢慢抬起头,对上尹修辞温和的眼眸。
不过是短短一周未见,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眼前的男人,依旧是记忆里温柔的模样,眼神干净澄澈,带着纯粹的善意,没有丝毫改变。
“我又来看你了。”尹修辞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柔和,像一缕暖风,轻轻拂过陆池舟的心底,“这次给你带了草莓味的糖,要不要试试?”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糖,粉红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轻轻递到陆池舟面前。
陆池舟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尹修辞温和的眉眼,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些许。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指尖再次不经意间触碰,依旧是温暖干燥的触感,一点点熨帖着他心底的冰凉。
“谢谢。”他低着头,声音比上次清晰了些许,虽然依旧小声,却多了几分真诚。
“不用客气。”尹修辞看着他,眼底满是柔和,“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一个人坐在这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陆池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玩,是不敢。他害怕融入人群,害怕被人排挤,更害怕再次体会到被抛弃、被忽视的感觉。与其在热闹中感受孤独,不如独自待在角落,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至少不会受伤。
尹修辞看出了他心底的顾虑,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强迫他去融入,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轻声和他说着话,讲着外面有趣的小事,说着绘本里的小故事,语气始终温柔平和。
陆池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偶尔会轻轻点头,或是抬眼看向尹修辞,漆黑的眼眸里,疏离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淡淡的依赖。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梧桐树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没有喧嚣,没有孤独,只有难得的安稳与温暖。
陆池舟的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正被这缕温柔的阳光,一点点融化,悄悄生出一丝微小的期盼。
而此时,城市中心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季礼趁着清吧休息的空档,独自来到商业街,他没有心思闲逛,只是想找一份兼职,多赚一份钱,尽快还清傅辞野给的钱,也想让母亲的生活,能过得好一点。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身形清瘦,穿梭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手里拿着一张张兼职传单,认真地看着,挨家挨户地询问,却屡屡碰壁。
要么是兼职时间和清吧的工作冲突,要么是对方觉得他年纪太小,不肯录用,走了大半个下午,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季礼的心底,满是失落,却没有放弃,依旧攥着手里的传单,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高档咖啡厅时,他不经意间抬头,恰好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傅辞野。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色穿搭,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眉眼冷冽,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让依旧是一身黑色穿搭,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季礼的脚步,瞬间顿住,心底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他和傅辞野,不过是契约关系,除了约定的时间,他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交集,更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被他看到自己狼狈奔波的模样。
可还没等他转身,傅辞野的目光,恰好从文件上移开,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边的季礼。
四目相对,季礼浑身一僵,进退两难,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傅辞野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推开咖啡厅的门,朝着季礼的方向走去。
他几步就走到季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着的兼职传单上,又看了看他略显疲惫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语气淡漠地开口:“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找兼职。”季礼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局促不安,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传单,指尖泛白。
“缺钱?”傅辞野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季礼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卑微:“我想尽快把钱还给你,不想一直欠着。”
他不想一直依附于傅辞野,不想永远活在这场金钱契约里,他只想靠自己,还清所有债务,彻底摆脱这样的关系,找回自己的尊严。
傅辞野看着他倔强又隐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不用着急还钱,安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别乱跑。”
他不喜欢季礼这样四处奔波,更不喜欢他为了钱,委屈自己。
季礼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傅辞野,恰好撞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可是……”
“没有可是。”傅辞野打断他的话,语气强势,不容拒绝,“我送你回去,以后不准再私自出来找兼职。”
不等季礼反驳,傅辞野便转身,示意他跟上。
季礼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满是复杂,有感激,有局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却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的身影,看似疏离,却又有着扯不断的牵绊,这场始于金钱的相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与此同时,市区的公立图书馆里,安静祥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程慕趁着周末,来到图书馆借阅书籍,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衬衫,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眉眼温和,在书架之间轻轻穿梭,动作轻柔,生怕打破这份安静。
他从小就喜欢看书,在书里,他能找到片刻的安宁,也能暂时忘却寄人篱下的烦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他轻轻抽出书本,转身准备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程慕连忙后退一步,低头连连道歉,语气满是歉意。
“没长眼睛?”一道冰冷又熟悉的声音,瞬间响起,带着满满的不耐烦。
程慕抬头,才发现自己撞到的人,竟然是周彦哲。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身形挺拔,脸色冷沉,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手里抱着几本书,显然也是来图书馆看书的。
自从上次早餐过后,周彦哲就一直刻意回避着程慕,平日里在家,也是尽量不与他碰面,态度依旧冷漠,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尖锐。
程慕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轻声说道:“抱歉,我没注意,你没事吧?”
周彦哲看着他满脸愧疚、小心翼翼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责备,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在程慕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眉眼温顺,神情诚恳,浑身都透着一股干净柔软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生出怒气。
周彦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别过头,冷着脸,语气依旧别扭:“算了,下次注意点。”
说完,便抱着书,想要转身离开。
却不想,手里的书本,没抱稳,瞬间散落一地。
程慕见状,立刻弯腰,默默帮他捡起地上的书本,动作轻柔,仔细地整理整齐,然后双手递到周彦哲面前,语气温和:“给你,下次抱稳一点。”
他的指尖纤细干净,神情认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因为周彦哲的冷漠,而有丝毫的不满。
周彦哲看着他递过来的书本,又看了看他温和的眉眼,心底那丝烦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细微的慌乱。
他沉默地接过书本,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程慕的指尖,一丝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收回手,脸色微微泛红,却依旧强装冷漠,丢下一句“知道了”,便快步转身,朝着阅读区走去。
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程慕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彦哲对自己的态度,正在一点点转变,那份冰冷的隔阂,正在慢慢松动。
他抱着自己的书籍,轻轻走到阅读区的另一侧,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翻看起书本,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温暖而美好。
不远处,周彦哲坐在座位上,却根本没有心思看书,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程慕的方向,看着他安静看书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心底乱作一团。
他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地,去关注身边这个温柔的少年。
图书馆的安静时光,悄然流淌,两个人,悄然编织着属于他们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