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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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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训练裴宇依旧话少,却不再冷着一张脸拒人千里。Rank间隙,他会自然偏头,盯着林柚的屏幕指出操作漏洞,声线清清淡淡:“走位急了,容易被抓。”
林柚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眼底连日的慌乱蔫气一扫而空,染满鲜活的光亮。他乖乖听着叮嘱,偶尔抬头撞进裴宇清冷的眉眼,唇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两人之间那层僵持了两天的薄冰,早已在昨夜晚风与软糯猫叫里,彻底消融殆尽。
下午的训练强度不算轻松,接连几个小时高强度的靶场练枪,晚上又练了几局不同地图的打法,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与鼠标轻点的清脆声响。
没人察觉,身侧的裴宇状态渐渐不对。
最开始只是微不可察的滞涩。他握鼠标的右手微微发颤,点击频率慢了半拍,指节下意识地收紧、蜷缩。那是旧伤发作的征兆——早年打比赛落下的手腕劳损,最怕长时间高强度操作,平日里一直好好养护,极少这般骤然发作。
裴宇素来能忍,他默默将绷带缠紧些。
哪怕腕骨处传来阵阵尖锐的酸胀刺痛,顺着经络蔓延至整条小臂,牵扯得抬手都费力,他依旧面不改色,垂着眼强行稳住手速,只想撑完这一轮训练。他习惯了隐忍所有不适,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可这一次的旧伤来得又急又凶。
不过片刻,刺骨的酸痛骤然加剧,像是有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腕骨深处,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瞬间失了力气,鼠标在掌心微微打滑,屏幕上的角色操作彻底卡顿,原本精准的瞄准骤然出错,画面定格在死亡界面。
裴宇眉峰猛地一蹙,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那是全然藏不住的无措。
素来从容淡定、哪怕赛场逆风翻盘也稳如泰山的天才,此刻脸上褪去了所有矜傲与清冷,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狼狈。薄唇微微抿紧,下颌线绷得僵直,长睫急促地颤了两下,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失控的慌乱,连呼吸都悄然乱了节奏。
这是林柚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裴宇。
往日的裴宇,永远是掌控一切的强者模样,疏离、沉稳、游刃有余,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打乱他的方寸。可此刻,病痛猝不及防的侵袭,撕碎了他所有的坚硬外壳,露出了旁人从未见过的脆弱与茫然。
林柚的心猛地一揪,心口骤然闷得发疼。
他坐在旁边,将裴宇所有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发白的指尖、僵硬的小臂、紧锁的眉头,还有那双盛满慌乱的眼眸。他看着裴宇沉默几秒,单手撑着桌面,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滞涩。
他很快压下了脸上所有失态,没有多说一句话,只低眸看了眼自己僵直的右手,语气平淡地对着全队开口:“我抽根烟。”
眼见裴宇走出门口,林柚想也没想,身体先于理智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起身跟上去。
身后忽然传来秋想轻声的阻拦:“林柚,别去了。”
秋想抬眸看了眼空着的队长座位,语气温和又通透,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队长每次训练说出去抽烟,都是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不爱有人跟着。让他自己待会吧,没事的。”
程羿渊闻声转头,看见林柚脸上的表情,无奈摇摇头。
队内所有人都知道裴宇的性子,高傲内敛,习惯独来独往,情绪和不适永远自己消化,从不爱把脆弱摊开在人前,更不喜被人尾随窥探。
林柚在原地怔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裴宇方才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裴宇是无所不能的。高傲、强大、无坚不摧,不需要任何人关心,也不会有脆弱狼狈的时刻。可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那个骨子里矜傲别扭的少年,也会被旧伤折磨得失控,也会有无助慌乱的瞬间。
纠结、犹豫、忐忑在心底翻涌,最终所有情绪都归为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林柚再也坐不住,咬了咬下唇,悄然起身,放轻脚步跟了出去。
“林柚,你别……”秋想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裴宇走得很快,不一会走道上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林柚不知道他会去哪,却走得越来越急,他遇见一个人就问看没看见裴宇,好像这次找不到,裴宇就会就此消失。
基地的露天阳台在走廊尽头,通风开阔。
晚风微凉,卷起衣角轻轻浮动。林柚门打开一半,远远就看见裴宇倚着栏杆的背影,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单薄落寞。
他单手搭在护栏上,左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动作滞涩得厉害。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微微弯曲,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整条手臂都在隐隐发抖。
这只常年握枪控鼠标撑起整场赛场胜负的右手,此刻彻底失去了掌控。
裴宇垂着眼帘,指尖捏着纤细的烟身,勉强递至唇边,腾出左手按压打火机。一下,两下,三下……反复数次,金属打火机只发出沉闷空洞的声响,始终燃不起半点火星。
腕骨的刺痛还在源源不断地蔓延,顺着筋骨麻遍指尖,细微的小动作彻底失控。
矜傲的人最惧这般无能为力的失控感。生理的痛楚与心底的烦躁交织缠绕,将他层层裹挟,周身漫开一层低沉落寞、狼狈隐忍的气压。
林柚静立在廊口,默默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口酸涩得发疼。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从不示弱的少年,独自被旧伤折磨,连最简单的点烟动作都做不到,无助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再也忍不住,抬脚快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轻浅,打破了阳台的寂静。
裴宇闻声抬眼,眼底的慌乱尚未完全褪去,残存的茫然与脆弱来不及掩饰。看见走近的林柚,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心底瞬间窜出一丝本能的防备与别扭。
他此刻这般狼狈失态,偏偏被这个讨厌自己的小孩撞了个正着。
裴宇喉间微紧,心头掠过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我害怕。
怕这个坏小孩,会趁机看他笑话,会鄙夷他的脆弱,会心底暗自讨厌此刻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下意识想收敛所有脆弱,重新摆出疏离矜傲的模样,可发麻酸痛的手腕根本不受控制,连挺直脊背都格外费力。
林柚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
晚风拂动少年柔软的额发,他抬眸望着裴宇,澄澈的眼眸里满满当当,铺的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是真切的、滚烫的,藏都藏不住的怜惜与担忧。
林柚没管裴宇骤然僵硬的身形,伸手轻轻接过他掌心冰凉的打火机。
指尖不经意相触,裴宇的指尖微凉发颤,林柚的指尖却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抬眸,动作轻柔又稳妥,利落按压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
明亮的火苗骤然跃起,暖黄的火光跳动在微凉的晚风里,照亮了少年柔软的眉眼。
林柚微微抬手,拢着挡风,将打火机送到裴宇跟前,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迁就:“风大,小心吹灭了。”
裴宇垂眸,凝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昏暗夜色里,少年眉眼柔和,眼底的担忧直白炽热,毫无半分虚假。他低低笑了一声,咬着烟,嗓音带着一丝微哑,故意打趣:“你是打算直接烧死我?”
林柚瞬间愣住,澄澈的眼眸里盛满茫然,呆呆地望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做错了。
裴宇无奈轻叹,嗓音温和了些许,轻声提点:“手抬高点。”
林柚脑海瞬间嗡的一声,窘迫得脸颊微微发烫。
他方才太过紧张担心,一心只想帮他挡风点火,手举得太低,火苗几乎贴着他的下颌,稍不留意,确实容易烧到。
他连忙抬手放缓动作,稳稳抬高掌心。裴宇微微低头,烟头触碰到跳动的火星,轻轻一吸,淡淡的烟雾缓缓漫开,朦胧隔开两人咫尺的距离。
光影交错间,林柚竟生出一种错觉——他像是伸手轻轻拢住了裴宇整张脸,将这个满身伤痕、故作坚强的少年,稳稳护在了自己掌心。
暖黄火光落在林柚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的心疼热烈又直白,猝不及防撞碎了裴宇心底所有的防备、别扭与惴惴不安。
方才所有的狼狈窘迫、所有怕被厌恶的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瓦解,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凝望着林柚的眼底,心底第一次生出无比清晰的认知——
这个小孩或许不讨厌自己。
烟火点燃的瞬间,裴宇微微偏头拉开了些许距离。林柚愣怔两秒,回过神来,默默将打火机递还给身前的人。
裴宇伸手接过,转而单手撑着栏杆,后背轻靠冰凉的护栏,指尖夹着燃着的烟,任由晚风卷走袅袅烟雾。
阳台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晚风簌簌,只剩远处基地的零星灯火摇曳。
隔着朦胧缭绕的烟雾,林柚总觉得裴宇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夜色太深,他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被这般静静注视着,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微麻的局促。
他终究耐不住这份诡异的沉默,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你看我干嘛?”
“我没看你。”裴宇几乎是脱口而出,应答得极快。
林柚立刻鼓着腮帮反驳,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较真:“骗人。”
裴宇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嗓音慵懒低沉:“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那你就是在看我咯!”林柚顺势接话,说完才发觉自己被绕进了小学生般的逻辑拉扯里,又气又无奈。
裴宇看着他眉眼鲜活、较真执拗的模样,心头积压的烦闷痛楚淡了大半,低低吐出一口烟雾,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嗯,在看你。”
林柚抬眼瞪他:“所以你看我干嘛?”
夜色温柔,晚风撩人。裴宇垂眸望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慢悠悠地调侃:“都被你抓包了,当然是在想怎么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