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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抵达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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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吴浅的车灯,照亮了民宿门口坑洼的小路。
车刚停稳,民俗的小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老板娘裹着厚外套,趿着棉拖鞋,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惺忪,说话时嗓门压得很低,怕吵到屋里的客人。
“闺女,开了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
“还好。”
吴浅抬手活动了一下僵酸的肩膀,顺手带上车门。
“走,我带你上楼。”老板娘转身往回走。
“阿姨,真抱歉,这么晚麻烦您。”吴浅跟在后面,心里过意不去。
“嗨,这有啥麻烦的。”老板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渔家的朴实,“我们家那口子,有时候后半夜起风,得去海边看船,早就习惯了,白天再补觉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脚步都放得极轻。
三楼的门廊下,亮着一盏小壁灯,光线柔和,在黑夜里显得很暖。
角落的狗窝里,狸花猫被脚步声惊动,警惕地抬起头,金黄色的竖瞳在灯光下闪了闪。
猫看清是老板娘,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呼噜,重新趴回去,闭眼继续睡。
老板娘掏出备用钥匙就要打开穆礼的房门。
吴浅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不用开门,阿姨。”
她指了指露台的竹椅:“我就在这,等会儿天就亮了。”
“那可不成。”老板娘立刻皱起眉,压低嗓门反驳,“夜里这么凉,露台风又大,坐着硬熬哪行?容易冻感冒。要不我把旁边杂物间给你打开,里面有小床,你进去睡会儿?”
“真不用,阿姨,我不冷。”吴浅抖开手里的防风外套,“您看,我有外套,裹着就行。坐这儿也能歇会儿。您快去休息吧,别为我耽误睡觉。”
语气是商量,态度却很坚决,没有半点要进屋的意思。
老板娘看她打定了主意,没再硬劝,只是麻利地收走茶桌上茶杯和小碟子,临走前小声叮嘱。
“那行,你要是觉得冷、或者熬不住了,就下楼喊我,别跟我见外。”
“好,谢谢阿姨。”吴浅点头应下。
老板娘叹了口气,端着托盘,脚步更轻地下了楼。
露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一声慢过一声。
吴浅在竹椅上坐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深吸一口气,想从风里闻出点穆礼的气息,可入鼻全是咸腥,别的什么都没有。
吴浅自嘲地牵下嘴角,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点多余。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穆礼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不多,又看了一遍穆礼发的文字和图片,然后才熄屏把手机放在腿上。
四周太静了,海浪声单调又绵长,听得人犯困。
长途开车的疲惫涌上来,困意往上翻,吴浅抵不住,头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合上眼睛,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一直迷迷糊糊,直到光线透过眼皮照得发红,才猛然惊醒。
天已经大亮。
吴浅坐了小半宿,全身僵硬。
起身活动一下脖颈和腰肢,走到露台栏杆边站定。
望着眼前的大海,心里默默想着,穆礼是不是也常站在这儿,对着海面发呆。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穆礼也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连日来画画耗的心神,全被这一夜的深度睡眠补了回来。
穆礼坐起身,舒服地伸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浑身都顺畅了。
窗外阳光亮得晃眼,她向外扫了一眼窗帘,透过布缝,隐约看到外边靠着一个人影,背对着房间,面朝大海。
穆礼只当是别的游客早起看日出,没往心里去。
她踩着拖鞋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随后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套上宽松的居家库,整个人清爽又轻快。
穆礼走到玻璃门,伸手拉开布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刺得她眯了眯眼,缓了两秒才适应光线。
她推开房门,清晨湿润的扑面而来。
然后,转头看向那个身影。
在她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吴浅就侧过身看向她。
吴浅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眼神却清亮。
四目相对,穆礼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呼出的气卡在喉咙里,呛得她皱眉,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人。
昨天下午还在千里之外,跟她聊速写、聊牛肉面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穆礼张了张嘴,嗓子发干,还有被惊吓后的懵懂,脱口而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
“……这是要债来了?!”
话说出口,穆礼才回过神,意识到这话有多突兀。
吴浅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还有那句直白的惊愕之语,一夜等待的紧张和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她抱着手臂,微微歪头,眼底泛起一丝狡黠,顺着穆礼的话反问。
“对啊,要债来了。”
“怎么样,现在有‘机会’还债了吗?”
“机会”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十足的暗示性,穆礼随口抛给对方的挡箭牌又被扔回来了。
穆礼恨不得时光倒流扇自己一巴掌。
“叫你‘找机会’!行啊!现在好了,债主亲自漂洋过海堵到门口来讨了。”
她不好意思的把目光瞥向远处,试图掩饰那份尴尬,几秒钟后又反应过来,迅速转头,视线真正聚焦在吴浅身上——厚重的外套搭在搁在椅子上,长袖衫,在这样的海边明显不合适。
穆礼心里那点没处安放的无措,立马被另一种更实际的情绪冲淡。
她往前几步,开口道“站那儿干嘛?先进来。”走到竹椅旁,拿起吴浅的厚外套和随身小包,又走到吴浅身边,伸手攥住对方手腕。
吴浅任由她拽着。
穆礼拉着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推拉门,把露台的强光和海风隔在外面。
室内光线暗下来,柔和了不少。
外套和小包扔在靠墙的小沙发上,把吴浅推到卫生间门口:“跑这么远,折腾够呛!先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里面东西都是我用的,你将就一下。我给你拿套衣服,都洗过的。”
说完,穆礼转身走向窗边的衣柜,拉开柜门翻找。
吴浅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穆礼有些着急的动作,嘴角抿了抿,开口:“好。”
卫生间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穆礼把一套棉质衣裤和一条浴巾,挂在门把手上。这套衣服穿得久了,料子摸起来很软。
尴尬劲儿暂时压下去,安静下来,穆礼开始细想。
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差不多是凌晨,只能租车赶路,又得开三个小时才能到这……然后就守在外面,眼睛里全是血丝,就那么干等着……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穆礼心口有点儿疼。
吴浅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把自己放在这种位置上。
鼻腔发酸,穆礼吸了吸,用手指蹭蹭鼻尖,强行把这股情绪压下去。
水声停了。
穆礼立刻转身下楼,去找老板娘弄点吃的。
熬了这么久,必须吃口热乎的。
老板娘已经在厨房忙活好了,看见穆礼下来,直接揭开锅盖,锅里煮着米粉,热气往上冒。
“正好,端上去吧。”老板娘把米粉盛进两个大碗。
“新鲜海虾熬的汤,给你朋友多盛了点儿虾仁和贝肉,昨天腌的酸笋丝也加了,解腻的。”老板娘边递托盘边说。
“谢谢阿姨。”穆礼接过托盘,碗很烫,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什么,快上去。让你朋友多吃点,热汤发发汗。”老板娘擦了擦手,“凌晨风凉,在外头等那么久,一会儿下来给她冲一包感冒冲剂。”
“知道了阿姨,我吃完下来就冲。”
露台的茶桌上,穆礼把两碗米粉摆好。
吴浅换了衣服走出来。
穆礼的衣服对她来说短一点,但款式宽松,穿着不难受。
头发吹的半干,贴在领口。
穆礼指了指碗,递过筷子:“先吃东西,这米粉是本地做法,你要是吃不惯,我再去买别的。”
吴浅接过筷子,坐在对面。碗里的汤味很浓,她挑起米粉吹了吹,送进嘴里,“嗯!!好吃的!!”
抬头,正好撞见穆礼的视线。
穆礼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低头吃饭:“趁热吃。”
穆礼大口吃着米粉,热气遮住了脸上的不自在。
脑子里闪过刚吴浅吃饭的样子,嘴唇微嘟,气息轻轻,一副全神贯注,和平时反差很大。
吃完早饭,穆礼端着空碗碟下楼。
吴浅坐回房间的小沙发上,翻开放在一旁的速写本。
本子里很多是铅笔画,画的小城风景、渔民手掌、渔网浮漂,还有一只狸花猫。
穆礼很快回来,手里的马克杯冒着热气。
她把杯子递过去:“喏!喝了。”
杯子里是泡好的感冒冲剂,带着草药味。
吴浅接过杯子,几口喝完。
穆礼又递来拧开的矿泉水,吴浅喝了一小口漱口,放在茶几上,然后拍拍沙发空位:“别忙了,过来歇会儿。”
穆礼挨着她坐下。
吴浅翻到一张老房子的速写,穆礼指着画纸:“离这儿就两条巷子,屋子里住了一对老夫妻,老爷爷平时扎藤筐,老婆婆就负责理藤条。”
穆礼讲房子的构造,讲老头手上的顶针,讲老婆婆的耳环,语速平缓。
吴浅听着听着,身体慢慢放松,窗外传来渔船的声响,眼皮越来越沉,不自觉打了个呵欠。
穆礼侧头看她:“困了就去床上睡。”
刚要起身,吴浅就把人拉住,身子靠在穆礼肩上,“去床上,还有人讲故事吗?”
带了点依恋又耍赖的语气,让穆礼笑了。
“有,”穆礼应了一声,边说边扶着吴浅站起来,“走!”
两人走到床边,并排躺下。
穆礼把手叠在脑后,枕着当枕头。
窗户开着,狸花猫跳上窗台,舔了舔爪子,甩甩尾巴又跳走了。
穆礼看了眼猫消失的方向,转头看向吴浅。
吴浅闭着眼,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近在咫尺的脸,穆礼的心被轻轻戳一下,说不清、也道不明。
她盯着吴浅的睡颜,也缓缓闭上眼,跟着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