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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全文) 一口气更完 ...

  •   苏玉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独立女性,凡事不依附、不将就,做事雷厉风行,身边朋友总笑她是活在现代的“大女主”,她自己也乐得应下,觉得这称呼最衬自己骨子里的性子。

      这天是休息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想趁着人少去故宫安安静静逛一圈。她向来对清宫历史有些执念,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一处标注着十三阿哥旧居的偏院。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值守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她看了眼时间还早,没多想就抬脚走了进去。

      她压根没留意园区公告,这片区域今日临时闭园整修。她前脚刚踏入院门,后脚守院的管理员就抱着“今日不营业”的牌子走了过来,随手将牌子立在门口,咔嚓一声落了锁,全程压根没注意到院里已经进了人。

      苏玉良已经完全沉浸在古色古香的建筑里,指尖抚过斑驳的木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廊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她一步步慢慢走着,完全没察觉外界的动静。走到拐角处时,脚下突然一空,像是踩空了台阶,又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苏玉良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身下是柔软却带着粗糙麻布质感的床铺,盖着的被子是绣着暗纹的青缎子,触感厚重又古朴。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房间全然不是现代模样,雕花的木质拔步床靠着墙壁,一旁立着古朴的红木柜,桌上摆着成套的青瓷茶具,连窗户都是糊着窗纸的木格窗,屋内陈设老旧,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什么情况?”苏玉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一片发懵,她记得自己明明在逛十三阿哥的旧居,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陌生地方?

      她抬手想捋捋头发,却感觉到头皮一阵发紧,头发被死死挽成发髻,根本散不开。好奇心驱使下,她撑着床沿慢慢下了地,踉跄着走到屋角一面黄铜铜镜前。

      镜中的人让她彻底呆住了。

      眉眼还是她的眉眼,清秀中带着几分稚气,肤色白皙温润,可头上却梳着标准的清朝小两把头,只插着两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装饰,规规矩矩,完全是清宫女子的装扮,真实得不像话。

      苏玉良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硬邦邦的,轻轻一扯就传来隐隐的痛感,绝不是现代假发套能做出来的效果。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同步做出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可触。

      “搞什么?拍综艺?整人节目?”苏玉良皱起眉,脾气瞬间上来了。她自认为见多识广,却从没见过这么逼真的场景布置,连摆件道具都跟真古董别无二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布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看到苏玉良站在镜前,立刻放下铜盆,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请安礼,声音细声细气,带着十足的恭敬:“格格,您醒了?身子可还舒坦?奴才伺候您梳洗。”

      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乖巧温顺,一举一动都带着拘谨,那眼神、那姿态,半点没有演戏的刻意感。

      苏玉良上下打量她一眼,心里更笃定是节目组的恶作剧,当即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演了,你们是哪个节目组的?镜头在哪?赶紧把我弄出去,我没功夫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小丫鬟被她吼得一愣,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浑身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格格息怒!奴才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奴才是酥芸,您是兆佳·玉昭,奴才从小伺候您长大,您可别吓奴才……”

      这一跪,直接把苏玉良整懵了。

      她见过不少演员演宫女奴才,却从没见过这般逼真的恐惧,浑身发抖、眼眶泛红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剧本能演出来的。

      她上前一步,想伸手把人拉起来,反倒让酥芸吓得更厉害,连连磕头:“格格饶命!奴才做错了什么您尽管说,千万别赶奴才走!”

      苏玉良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房间,头上沉甸甸的发髻,身下真实的床铺,还有眼前吓得魂不附体的丫鬟,一个荒诞又离谱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试探着开口:“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年份?我是谁?”

      酥芸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格格,这里是您的住处啊,现在是康熙年间,您是正黄旗包衣家的女儿,名叫兆佳·玉昭,因着家世清白,模样周正,被选入宫当宫女,再过几日就要进宫当差了……”

      康熙年间?宫女?

      苏玉良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她,苏玉良,现代独立大女主,一辈子没靠过男人,没向谁服过软,活得潇洒自在,居然因为逛故宫踩空一脚,穿越到了清朝,还成了一个即将入宫的小宫女?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她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能稳住,可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事情,也忍不住心里发慌。在现代,她是说一不二的苏玉良,没人能管束她,可在这等级森严的清朝,她只是个最底层的宫女,别说大女主了,连小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酥芸见她脸色发白,一言不发,以为她是吓傻了,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床边:“格格,您别担心,宫里的规矩嬷嬷已经来过了,让您这几日好好学规矩礼仪,等进宫了,只要谨言慎行,好好当差,就能平平安安的。”

      规矩礼仪?

      苏玉良嘴角抽了抽。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向来随心所欲,走路带风,说话直来直去,让她学那些弯腰屈膝、低声下气、吃饭走路都要守条条框框的清宫规矩,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她想反抗,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可看着眼前真实的一切,看着酥芸那副惶恐的样子,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没有节目组,没有剧本,她是真的穿越了,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活下去。

      反抗?在这皇权至上、等级分明的清朝,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苏玉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

      她心里把故宫、把十三阿哥府邸、把那该死的踩空台阶骂了千百遍,暗暗叫苦: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贵妃,最差也是个世家小姐,怎么到她这,就成了个要低头做人、学规矩伺候人的宫女?

      她的大女主剧本,怎么就彻底跑偏了?

      可抱怨归抱怨,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任性。酥芸已经端来了梳洗的热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着,眼神里满是对主子的敬畏。

      苏玉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不情愿,轻轻点了点头。

      学就学吧,总不能刚穿越就丢了性命。

      她就算是成了清宫里的小宫女,也得先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日复一日地学那些繁琐的规矩,要低头弯腰、谨小慎微,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

      她的现代大女主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玉良开始了痛苦的规矩学习。

      嬷嬷是宫里派来的,一脸严肃,眼神锐利,半点情面都不讲。走路要轻缓,不能大步流星;说话要柔声,不能大声喧哗;见了主子要请安,屈膝的角度、低头的幅度都有严格的要求;吃饭不能出声,坐姿要端正,连递东西的手势都不能有差错。

      苏玉良向来随性惯了,第一天学规矩就频频出错。走路步子太快,被嬷嬷用戒尺打了手背;说话语气太直,被嬷嬷厉声训斥;请安弯腰不够标准,被罚在院里跪了半个时辰。

      手背疼得发麻,膝盖跪得红肿发烫,苏玉良憋了一肚子火,好几次都想直接怼回去,拿出现代的架势反驳,可一想到自己卑微的身份,一想到宫里的严酷规矩,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回肚子里。

      酥芸在一旁看着,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在嬷嬷走后,赶紧拿出药膏给她敷药,小声安慰:“格格,您忍忍,规矩学好了,进宫就不受罪了。宫里的贵人最看重规矩,若是错了一步,可是要掉脑袋的。”

      苏玉良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酥芸说的是实话,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格。曾经的独立强势、大女主做派,在绝对的皇权和规矩面前,一文不值。

      她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地学,一遍遍地练。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嬷嬷学规矩,直到天黑才能休息,累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苏玉良从未觉得日子这般难熬,想念现代的外卖美食,想念宽松舒服的衣服,想念无拘无束的生活,更想念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苏玉良。

      可她也清楚,抱怨没用,逃避更没用。

      她必须尽快学会所有规矩,顺利入宫,才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扎根活下去。

      这天傍晚,嬷嬷检查完她的功课,难得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冰冷:“还算过得去,三日后入宫,到了宫里,若是敢坏了规矩,没人会像我这样教你,直接就是杖责,甚至丢了性命,你自己记清楚。”

      说完,嬷嬷便转身离开了。

      兆佳?玉昭(苏玉良)站在院里,看着天边沉沉落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铜镜里那个梳着小两把头、眼神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倔强的女子,早已不是那个笑称自己是大女主的现代独立女性。

      她现在,只是清朝一个即将入宫、身不由己的小宫女。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勾心斗角,是辛苦当差,还是未知的危险。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认输。

      三日后的入宫,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步,也是她不得不走的一步。

      苏玉良握紧了拳头,眼底的无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倔强的坚定。

      再难,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三日后,兆佳?玉昭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跟着内务府的人进了紫禁城。红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往来宫人步履匆匆,连空气里都透着压抑拘谨。她压下心头的慌乱,照着练习了无数遍的规矩,低头敛目,不敢多瞧一眼。

      刚分到偏殿当差,她就遇上了同屋的宫女初璃。初璃生得眉眼温顺,说话软声软气,见她新来生疏,主动递上热水,帮她整理床铺,一口一个“玉昭姐姐”,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兆佳?玉昭在这陌生的深宫里孤身一人,骤然遇上这般亲近的人,当即放下心防,把初璃当成了真心相待的好友。两人白日一同当差劳作,夜里挤在一处说悄悄话,形影不离,看上去亲如姐妹。

      这天苏玉良奉命在御花园廊下打扫,正巧遇上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位身着石青色常服的男子缓步走来。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沉稳,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她慌忙垂首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谁知十三阿哥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停下了脚步。原来阿哥府中新得了一批极难伺候的暗纹锦缎,需要手艺精巧的人绣制纹样,府里的绣娘都拿捏不好针法弧度,他特意想在宫里寻个手巧的宫女。

      兆佳?玉昭一听,心脏猛地一跳,差点喜出声来。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在现代最擅长十字绣,这点针线手艺在现代是消遣,没想到在古代竟成了立身之本,这简直是天赐的转机。她强压着心底的欣喜,恭恭敬敬应下差事,生怕错过这难得的脱身机会。

      兆佳?玉昭觉得自己总算时来运转,靠着现代的手艺,在深宫之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宫里并未立刻让她动身,只叫她先收拾好包裹,等候阿哥府来人接应。

      她回到住处,把几件换洗衣物仔细叠好,心里还偷偷窃喜,没想到现代闲来无事练的十字绣,居然能在清宫里派上大用场,总算不用天天被深宫里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正收拾着,初璃忽然推门走了进来,眼圈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蹲到兆佳?玉昭身边,声音委屈极了:“玉昭姐姐,你真要去十三阿哥府邸了吗?”

      玉昭点头,语气平淡:“嗯,阿哥那边缺绣工,我正好会点针线活。”

      初璃立刻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那你走了,我在宫里可怎么办?咱们一向同吃同住,亲如姐妹,你一走,我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在这冷冰冰的深宫里,我一个人实在熬不下去……”

      她越说越难过,眼眶瞬间湿了:“姐姐,你带我一起去吧。我针线虽不算顶尖,可杂活小工都能做,打个下手、递个针线、收拾东西,我样样都行。求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玉昭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在这深宫之中,也就初璃一个算得上真心相待的朋友。孤身一人在陌生朝代,有个熟人作伴,总比单打独斗要强。她犹豫片刻,咬牙应了下来:“行吧,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带你一同入府。”

      初璃瞬间破涕为笑,紧紧拉住她的手,满眼依赖:“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

      第二日,十三阿哥派人来接时,玉昭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尴尬:“那个……王爷,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十三阿哥看向她,神色温和:“你直说便是。”

      “我这儿有个玩得还算不错的姐妹,叫初璃,人特别勤快,手脚也麻利。她也会些基础绣活,虽然不算顶尖,但打打下手、帮帮忙绝对没问题。”玉昭怕他不答应,连忙补充,“她在宫里无依无靠,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着实可怜。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跟我一块儿去府里?”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微微闪躲,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

      初璃也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温顺又乖巧:“求王爷成全,奴才入府后必定尽心当差,绝不给您添麻烦。”

      十三阿哥看了看玉昭那点不自然的窘迫,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初璃,沉吟片刻,并未过多为难。

      他淡淡点头,语气平稳:“既然是你开口,又是一同当差的姐妹,那就一起带过去吧。左右府里也缺人手,有个熟人在旁,你也能安心做事。”

      玉昭瞬间松了口气,眉眼染上轻松笑意:“谢王爷恩典!”

      两人一同跟着侍卫往宫外走去。

      玉昭脚步轻快,对未来的日子满是期许。

      到了十三阿哥府,玉昭只专心守着自己的绣架,凭着现代练出来的细腻针脚,把那批难绣的锦缎打理得整整齐齐,纹样精致又规整。初璃却比她活络得多,眼明手快,伺候人滴水不漏,对上上下下都打理得周全,府里众人都夸她伶俐懂事。

      府里新贡了春茶,玉昭悄悄照着现代喝惯的花茶法子,加了几朵干花一同冲泡,茶汤清香清甜,和宫里醇厚的浓茶风味截然不同。十三阿哥和侧福晋尝过之后,都觉得新鲜爽口,连连夸她心思灵巧。再加上她本就绣活扎实,性子通透安分,没多久就深得府里上下看重。

      没过多久,府里便传了话,十三阿哥打算把玉昭调到身边当亲信宫女,专管近身伺候,到时候伺候的也更加方便。

      初璃得知消息那天,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等玉昭被前头传唤去伺候,她再也绷不住温顺乖巧的模样,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她脸色阴沉得可怕,对着空屋咬牙喃喃自语:“凭什么……凭什么她一来就有这般好运气?不过是绣几针针线活,就能被王爷另眼相看。我费尽心思讨好众人、学习茶艺规矩,好处却全落在她身上!凭什么她能一步登天,我就只能在底层苦苦煎熬?这不公平!”

      她越想越恨,把桌上的针线、帕子一股脑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扭曲的嫉妒与不甘。

      她不甘心。

      过了几天,一日午后,日头温和,两人坐在廊下做针线,闲闲闲聊。玉昭手里摆弄着一方刚绣好的素帕,针脚干净利落,边角还绣了一枝极秀气的兰草。她随口说道:“跟你说,前儿我这帕子被十三阿哥瞧见了,还夸我绣得好呢,说我针脚稳,比府里专职绣娘都利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初璃捏着丝线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瞬间冷了下去。

      几日后的夜里,轮到初璃值夜。

      等玉昭沉沉睡熟,初璃趁着夜深人静,轻手轻脚摸回屋,径直打开玉昭的衣箱,翻出了那方被十三阿哥夸过的素帕,飞快藏进衣袖。她要的,就是这枚最致命的物证。

      她早已暗中备好迷香,又名勾魂香,气味清淡,不易察觉,却能让人昏沉无力、心神失守。她算准了时辰——十三阿哥处理完政务,正是头晕脑胀、身心最疲惫的时候。

      她已经想好了,成功了,算在自己头上;失败也无妨,反正有这块帕子,总能脱险的。

      万籁俱寂,十三阿哥刚写完几封回信,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昏沉得厉害。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刚想歇一歇,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进来。”他只当是寻常伺候的宫女,疲惫地开口。

      初璃轻手轻脚走进来,垂着头,声音压得柔柔弱弱,刻意模仿着玉昭平日里的语气:“王爷,夜深了,奴才伺候您歇息。”

      十三阿哥疲惫不堪,没有抬头细看,只当是玉昭贴心周到,便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往床边走去。初璃扶着他坐下,伸手便去解他腰间系带,动作急切又大胆。

      就在指尖触到衣料的刹那,十三阿哥鼻尖一凛,闻到一缕极淡、却异常妖异的甜香。

      这绝不是府里常用的熏香。

      这香气他隐约听过,是宫外严禁的勾魂香。

      脑子“嗡”的一声,他瞬间惊觉不对,可浑身发软,四肢沉重,神智一点点被昏沉吞噬。他绝不能就这么被人算计。

      十三阿哥牙关一咬,伸手抓过床头挂着的裁纸短刃,往自己小臂一扎!

      尖锐的刺痛直冲头顶,瞬间撕裂周身的昏沉,神智猛地清醒。

      初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怕阴谋败露,转身就慌慌张张逃窜,连大气都不敢喘。慌乱之中,她把从玉昭那里偷来的素帕,丢在床边地毯上——在她看来,只有这么做才能保全自己。

      逃出主院,初璃一路狂奔到后院井边,将身上沾了迷香的衣服脱下,团成一团,狠狠丢进深井,妄图毁尸灭迹。

      随后,她悄无声息摸回住处。玉昭早已睡熟,对这一夜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初璃眼神阴狠,从袖中抖出剩下的迷香粉末,轻轻撒在玉昭的衣襟、枕边,气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拍净衣袖上的灰尘,换上一身干净的宫装,脸上重新挂上温顺无害的神情,轻轻带上门,出门“照常值夜”。

      屋内一片安静。

      玉昭睡得安稳香甜。

      尖锐的剧痛让十三阿哥彻底清醒,他撑着床头强稳身形,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冷厉,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传唤下人。不过片刻,府里的暗卫与当值奴才便匆匆涌进屋内,跪地请安,太医为十三阿哥包扎,屋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众人还未开口,初璃就满脸惊慌地跑了进来,一副刚被深夜动静惊动的模样,眼神却飞快扫过屋内,精准落在了床边地毯上的素帕上。

      十三阿哥俯身捡起那方素帕,指尖攥得发白。这帕子他印象极深,前几日还夸赞过玉昭绣工精巧,兰草纹样针脚利落,是她日日带在身边的物件。此刻素帕落在床边,加上屋内尚未散尽的勾魂香气,饶是他再理智,太阳穴也止不住嗡嗡作响,心头乱成一团。

      “王爷,这、这是……”初璃凑上前来,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不是玉昭姐姐的帕子吗?怎么会落在您的寝屋里?”

      不等十三阿哥发话,初璃就主动请命:“奴才这就去叫玉昭姐姐过来!兴许姐姐知道其中缘由!”

      她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一推开住处的房门,她就用力摇晃着熟睡的玉昭,语气急促地谎称王爷有急事传唤。

      玉昭虽被突然惊醒,却丝毫没有慌乱。她起身,将衣衫穿得整齐,系好衣带,理平褶皱,又随手将头发梳顺。

      到了主院,她微微垂首,语气平静无波:“王爷,深夜传唤,可是有什么事?”

      可她话音刚落,初璃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泪珠子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王爷,奴才方才起夜,亲眼看见玉昭姐姐鬼鬼祟祟地进了您的寝屋,没过多久又慌慌张张跑了出来,神色十分可疑!奴才原本还不敢相信,可如今……您身边竟有她的帕子!”

      玉昭眉头一蹙,抬眼看向初璃,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初璃,你在胡说什么?我今夜从未踏出房门一步,何来进王爷寝屋一说?你我一向亲如姐妹,你怎能凭空污我清白?”

      “姐姐事到如今,何必再狡辩!”初璃哭得更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奴才还有实证!后院井中,已经让人捞上来一套衣物,正是姐姐常穿的那套,上面还沾着勾魂香的气味,与王爷屋里的香气一模一样!”

      暗卫很快将那套沾着淡香的衣衫呈了上来,款式花色,的的确确是玉昭平日里所穿。

      更致命的是,当值奴才上前一步,凑近兆佳?玉昭周身轻嗅,随即躬身回禀:“回王爷,这位姑娘身上,确实沾染了勾魂香的气味。”

      玉昭心头一沉,下意识低头轻嗅自己的衣襟,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钻入鼻腔——正是昨夜那种妖异的迷香,她瞬间明白。

      人证,是她视若好友的初璃。
      物证,是她贴身的素帕与衣物。
      气味,是被人暗中撒在身上的迷香。

      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她,百口莫辩。

      十三阿哥眯起双眼,目光沉沉地落在玉昭身上。他打心底不愿相信,这个性子爽利、做事踏实、绣工出众的姑娘,会做出这般胆大妄为、不知分寸的事。可眼前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容不得他半分偏袒。

      在满室证据面前,玉昭的辩解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初璃在一旁适时垂泪,柔弱可怜。

      十三阿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低沉:“此事疑点颇多,今夜不必再议,都退下吧。”

      次日天光大亮,十三阿哥的处置旨意终究传了下来。

      他终究念着往日情分,心底也残存一丝疑虑,并未对玉昭下重罚。他对着身边管事冷声吩咐:“将她带去府中最偏僻的院落,贬为最低等的粗使宫女,不必再在眼前当差。另外,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话语落下,玉昭脸色微微一白,脑海中“轰”的一声。

      二十大板,皮肉受苦;贬为粗使宫女,往后日子更是艰难难熬。

      她看着不远处站着、眼底藏着隐秘得意的初璃,只觉得满心讽刺与荒唐。

      被管事嬷嬷拖拽着离开时,玉昭心里默默吐槽,真够倒霉的,穿越成宫女也就算了,还识人不清,交到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假姐妹,简直是人生最大的滑铁卢!

      而这场由真心信任换来的恶意构陷,也彻底在这红墙深宅里,给她上了最残酷的一堂人情世故课。

      玉昭被发落到偏僻院子后,十三阿哥府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早有人暗中筹谋。

      初璃趁着当差之便,寻了个由头向管事告假,只说家中有事要外出一趟。她打扮得低调朴素,避开府里众人的视线,悄悄绕路出了十三阿哥府,一路辗转,来到了八阿哥府邸门前。

      她对守门侍卫报了隐秘暗号,很快便被人引到一处僻静的偏厅。八阿哥与九阿哥早已在那里等候,神色平静,带着一股压迫的感觉。

      见初璃进来,八阿哥抬了抬眼,语气淡淡:“你那边的事,办成了?”

      初璃立刻上前一步,微微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愧疚,却又不显慌乱:“回两位爷,没成。十三阿哥没想到还怪精的,还能想出自残这招来。对了,那个兆佳·玉昭被贬去了偏僻院子,十三阿哥并未对她下死手,只是远远打发了,也没彻底定死她的罪名。”

      九阿哥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哦?那你自己呢,没被人揪出来吧?”

      “奴才侥幸,未曾暴露。”初璃稳了稳心神,从容回话,“所有证据都推到了她身上,奴才从头到尾都是告发者的柔弱模样,没人怀疑到我头上,更没人知道我和两位爷有牵扯。”

      八阿哥与九阿哥对视一眼,并没有动怒,只是九阿哥语气沉了几分,略带责备地开口:“做事还是不够周全。咱们要的不是这般轻轻发落,是让她再无翻身可能,最好能顺带让十三阿哥彻底厌弃、甚至重罚她。你这般结果,只算办成半成。如果哪天她东山再起,你还怎么如愿坐上嫡福晋之位?”

      “是奴才考虑不周。”初璃低头认错,态度恭敬,没有半分辩解。

      九阿哥轻哼一声,却也没再苛责:“罢了,你暂且先回去,继续在十三阿哥府待着,日后还有大用,记住,只有拿捏住十三阿哥,你才能帮我们成事。只是下次行事,莫要再这般拖泥带水。”

      初璃心中一松,立刻抬眼,语气笃定:“两位爷放心,奴才已经又想了一个万全之法。这一回,定能顺利坐上嫡福晋之位,也能顺了两位爷的心意。”

      她当场细细说出自己的谋划,神色沉稳。

      八阿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略一沉吟,随即淡淡一笑。

      九阿哥也跟着勾了勾唇角,神色放松下来:“好,我们静候你的佳音。你且回去按计划行事,小心谨慎些,万万不可暴露自身。”

      “奴才明白。”初璃屈膝一礼,声音轻而稳。

      没有再多留,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偏厅,按原路悄悄返回十三阿哥府,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

      夜色清朗,月光温柔洒在十三阿哥府的庭院里,添了几分静谧寂寥。初璃精心梳妆一番,缓步走到十三阿哥身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动人。

      “王爷,今夜月色极好,亭中视野开阔,奴才斗胆请您过去赏赏夜景,也好舒缓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

      十三阿哥见她态度恳切,又念及她一向乖巧懂事,便点头应允,随她一同往庭院中的凉亭走去。

      两人刚在亭中站定,一道黑影骤然从花丛中窜出,手持利刃,直朝着十三阿哥的心口猛刺而来,动作迅猛,周遭护卫猝不及防,惊呼都卡在了喉咙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初璃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死死挡在了十三阿哥身前。

      “噗嗤”一声,利刃刺入她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红得刺目。

      “初璃!”十三阿哥脸色骤变,伸手稳稳扶住她软倒的身子,心头骤然紧缩,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他厉声召唤护卫拿下刺客,同时焦急地大喊:“快传太医!即刻入宫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屏息凝神为初璃处理伤口,好在伤口虽深,却并未伤及要害,无性命之忧。十三阿哥守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愧疚与动容。

      他全然不知,那刺客本就是初璃提前安排好的,出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不会真的伤初璃性命。

      待到他再去查的时候,却被人告知刺客已经自尽了,查也查不出什么,没有人和他有干系。

      这件事情也没有个头绪,十三阿哥虽然有怀疑,但是起码初璃救人了,是应该赏的。

      待伤势稳住,十三阿哥看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她,温声开口:“你舍身救我,此番大恩,本王定要重赏。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直言。”

      初璃虚弱地抬眼,眸中含着浅浅水光,字字真挚恳切:“奴才什么赏赐都不要,金银富贵皆是身外之物,奴才只求能一辈子伴在王爷身边,尽心伺候王爷,护王爷一世周全,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全然是一片赤诚忠心。十三阿哥心中大为触动,望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性命的女子,沉吟片刻,开口道:“那……本王府中,嫡福晋之位一直空缺。你既这般忠心,又对本王一片情深,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嫡福晋,入主中馈,掌管整个府邸内务。”

      初璃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哽咽着俯身谢恩,模样温顺又满心欣喜。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待伺候的人尽数退下,屋内只剩她一人时,初璃缓缓抬手,抚上肩头并无剧痛的伤口,原本柔弱温婉的神情瞬间消散。

      她走到窗边,望着清冷的月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得意又阴狠的笑。

      呵……她成为嫡福晋从而掌控十三阿哥府机密、为八阿哥九阿哥传递消息的路,从此彻底畅通无阻。

      她谋划已久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夜色渐深,府邸中灯火稀疏,新晋嫡福晋初璃一身素色常服,只带了一个心腹嬷嬷,借着要去城外静苑礼佛的由头,悄无声息地出了府。马车一路避开闹市主街,七弯八绕,最终停在九阿哥胤禟府邸偏僻的角门之外。

      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轻车熟路地踏入内院。暖阁之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九阿哥胤禟早已在此等候。见她进来,胤禟随手放下手中的玉坠,起身迎上,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总算舍得从那贝勒府出来了?我还当你要端几日嫡福晋的架子,不肯露面呢。”

      嫡福晋轻嗔道:“九爷就会打趣我。若不是为了你,为了八爷的大事,我何苦这般步步谨慎。府里如今盯着四阿哥的人不少,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胤禟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放心,有我与八哥在,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只是老四近来势头盛,朝堂势力日渐稳固,再不借机打压,日后咱们都难有立足之地。”

      两人依偎在软榻之上,低语嬉笑,温情缱绻。白日里的规矩束缚、主母架子尽数抛在脑后,一室旖旎缠绵。

      温存过后,嫡福晋靠在胤禟怀中,眼底渐渐染上深沉算计:“九爷,四阿哥近日经手户部漕运与粮草调度,账目繁杂,牵扯甚广,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只要咱们稍稍动手脚,便能让他百口莫辩。”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小厮低声通传:“九爷,八爷到了。”

      胤禟眼中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

      房门被推开,八阿哥胤禩缓步而入。他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目光略过屋内情景,只淡淡颔首,并不多言,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嫡福晋连忙敛衽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八爷。”

      “不必多礼,此处没有外人。”胤禩抬手虚扶,随即落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方才你们的话,我在门外已略听一二。老四此人,素来谨慎缜密,寻常小错根本动不了他,必须一击即中,不留后患。”

      胤禟靠在椅上,眉头微蹙:“八哥说得是。可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咱们该从何处拿捏他的把柄?”

      嫡福晋在一旁轻声开口:“八爷,九爷,漕运粮草一事牵扯朝野官员众多,咱们只需伪造几份账目与人证,指证四阿哥勾结地方官吏,贪墨克扣粮饷银两。皇上平生最痛恨皇子贪赃结党,此事一旦呈上,四阿哥必定难以脱身。”

      胤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缓缓抬眼:“此计可行。但真正能让老四一蹶不振的,不是贪墨罪名本身,而是老十三。”

      “老十三与老四情同手足,性子又刚烈冲动。一旦老四被弹劾问罪,他必定会不顾一切出头维护。到时候,咱们只要再推波助澜,老十三轻则被皇上斥责,重则获罪圈禁。断掉老四这左膀右臂,远比直接定老四的罪更有用。”

      胤禟一拍扶手,眼中精光乍现:“妙计!如此一来,老四失了最忠心的臂膀,再难与我们抗衡!”

      嫡福晋也随之松了口气,柔声道:“八爷思虑周全,此事必定万无一失。我留在贝勒府,会时刻留意朝堂与王府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暗中告知二位爷。”

      胤禩看着她,语气郑重:“此事有劳福晋费心。大事一成,我与九爷,绝不会亏待于你。”

      一夜密室密谋已经尘埃落定。窗外夜色如墨,一场针对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的阴谋,悄然布下,只待时机发难。

      一连过了好几天。一日早朝,乾清宫内,气氛肃穆压抑。

      康熙高坐龙椅之上,龙颜威严,震慑满朝文武。百官行礼已毕,几位早已串通好的御史骤然出列,手持奏折,跪地高声启奏:

      “臣弹劾四阿哥胤禛!四阿哥总理户部漕运粮草期间,勾结官吏,虚报国库账目,克扣粮饷,贪墨巨额银两,罪证确凿,请皇上严惩!”

      一语激起千层浪,大殿之内瞬间哗然。

      四阿哥胤禛脸色骤变,大步出列,躬身沉声道:“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经办漕运粮草诸事,事事亲力亲为,账目明细一清二楚,绝无贪墨徇私之举!此乃恶意构陷!”

      “构陷?”御史立刻厉声反驳,“人证口供、伪造账目俱在,四阿哥若是清白,何惧当面核对查证?”

      一时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文武百官各执一词。康熙脸色一点点沉下,眼中寒意渐生。他一生最恨的,便是皇子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此刻龙颜震怒。

      胤禛心中又急又怒,他分明知道这是八爷一党精心布下的圈套,可仓促之间,根本无从自证清白。

      就在此刻,一道清亮而决绝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皇阿玛!此事与四阿哥无关,一切都是儿臣的过错!”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十三阿哥胤祥大步出列,“咚”的一声跪在胤禛身前,昂首挺胸,没有半分退缩怯懦。

      “漕运粮草账目异动一事,是儿臣一时糊涂,受底下奸吏蛊惑,私下挪动国库银两,与四哥毫无干系。所有账目出入、款项调度,皆是儿臣私下授意,四哥一概不知情!”

      胤祥目光直直望向龙椅之上的康熙,声音沉稳而清晰:“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犯下的错,我自己承担。”

      他再度叩首,朗声道:“皇阿玛,儿臣知罪。是儿臣一时贪念,利用四哥经办粮草之便,私下敛财。所有罪责,儿臣一力承担,求皇阿玛切勿怪罪四哥!”

      这一番话,比方才御史的弹劾更让满朝震惊。

      谁都没想到,十三阿哥竟然会主动站出来,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甘愿以身顶罪。

      龙椅之上,康熙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厉声怒喝:“放肆!胤祥,你胆子未免太大!”

      康熙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胤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朕平日悉心教导你们修身立德、谨言慎行,你倒好!身为皇子,不思为国分忧,反倒贪赃枉法!目无君上,无视朝纲!”

      胤祥咬牙伏地,依旧不肯改口:“皇阿玛,一切皆是儿臣一人之过,儿臣甘愿领受所有责罚!”

      康熙怒不可遏,当即厉声下令:“来人!将十三阿哥胤祥拿下,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无朕亲笔圣旨,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私自释放!”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胤祥。

      胤祥无法挣脱,回头望着跪地满面绝望的胤禛,眼中涩意翻涌,却依旧没有半分后悔。

      站在百官队列中的八阿哥胤禩与九阿哥胤禟,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满是计谋得逞的冷寂笑意。

      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朝堂之上,冷风萧瑟,气氛压抑刺骨。

      十三阿哥被侍卫押出大殿的落寞身影,成了这一日早朝,最刺心的一幕。

      之后康熙下朝之后私下也了听德妃的分析,的确是他太过冲动,但是此事苦于没有证据,所以翻盘的可能极小。

      玉昭一听说十三阿哥被打入宗人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周遭下人低声议论、脚步匆匆,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比谁都清楚历史走向,十三爷一旦进了宗人府那种阴冷绝望的地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历史上的他,就是在牢里被幽禁多年,整日借酒消愁、消沉自弃,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皇子,硬生生把自己熬得身心俱残,落下病根。

      若是真让他在里面自怨自艾、酗酒摆烂,就算日后四阿哥登基,他也早已被岁月磨垮,跟彻底毁了没什么两样。

      他本就是被冤枉的,是替四阿哥顶罪,一片赤诚才落得这般下场。要是再让他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自甘堕落、借酒消愁,这个人就真的彻底废了。

      玉昭越想越慌,手心全是冷汗,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不能坐等天命安排,人若是意志先垮了,再有往后的荣华也毫无意义。

      她几乎是瞬间就拿定了主意——去找四阿哥胤禛。整个京城,如今既有能力、又有情分帮她进宗人府、救十三阿哥的,只有四阿哥。

      玉昭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一路匆匆赶到四阿哥府邸。

      刚到四阿哥府邸的门口,她就迎面碰上了四阿哥。

      一见到胤禛,她眼圈一红,当即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求四爷救救十三爷!”

      胤禛看见人多眼杂,于是立马把他带进的府邸里,询问她怎么了。

      玉昭诚恳地说明了来意,而胤禛本就因十三阿哥替自己顶罪入狱一事心中又痛又愧,见她一个弱女子这般情急恳切,眉宇间也动了几分动容,但是却仍旧谨慎。

      “你可知宗人府是什么地方?你要干什么去?律法森严,岂是说进就能进的。”

      玉昭抬起头,眼神固执得吓人,她心里清楚,再不进去阻拦,十三爷就要把自己彻底荒废了,她压根赌不起。

      她压着颤抖的嗓音,字字恳切:“奴才不在乎其中凶险,只求能见到十三阿哥。他性子刚烈执拗,如今蒙受冤屈被关入牢笼,若是无人劝解,必定会自暴自弃。四阿哥与他情同手足,您忍心看着他这般毁掉自己一生吗?”

      胤禛看着她眼底真切的焦急与担忧,那一片赤诚,丝毫没有作假。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

      “你倒是有心,我答应你。”

      玉昭一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心里狠狠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有希望了,只要能进到宗人府,她一定能把十三爷从沉沦边缘拉回来。

      胤禛深知,直接请旨让女子入宗人府,于礼制不合。

      他思索片刻,已有了周全主意:“你先回去安心等候,我即刻入宫面见皇阿玛。”

      当日,胤禛便入宫觐见康熙,跪地诚恳请旨:“皇阿玛,十三弟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理应受罚自省。只是他从前有一位真心相待的故友,心系于他,愿意主动入宗人府陪伴劝解,引导他认清过错、悔改自新,日后方能重新做人。儿臣恳请皇阿玛破例恩准。”

      康熙脸色稍缓,其实他心底也盼着胤祥能知错、认错、改错。

      沉吟片刻,康熙淡淡开口:“既然是真心劝诫,便准了。明日,让那个故人入宗人府探视相伴,也好让他彻底清醒。”

      圣旨传下,玉昭接到消息时,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终于可以进宗人府了。

      十三爷,你再等等我,我绝不会让你在牢里消沉颓废、荒废余生。

      这一夜,她半点睡意也无,收拾好简单的行囊,静静坐等天明。

      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玉昭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轻步走了进来。宗人府的牢房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酒气。十三阿哥胤祥正靠在冰冷的墙角,衣衫狼狈,眉宇间全是压抑的郁气与落寞。

      看清来人是她的那一刻,胤祥猛地抬眼,眼神又冷又冲,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气急:“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玉昭被他这凛冽的气势一慑,脚步顿住,下意识将怀中藏着的碎银两往袖中拢了拢,轻声开口:“我……”

      “你是专程过来看我笑话的?”胤祥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恼意,“如今我落得这般阶下囚的下场,你称心如意了?”

      玉昭一怔,立刻明白他还记着往日的误会,心头一酸,放软了声音:“十三爷,我从没有想看你落难,更没有半分嘲讽你的心思。”

      “不曾?”胤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郁结,“当初是谁故意在我面前做出那般姿态,引得我心神不宁?如今我被打入宗人府身陷绝境,你倒好,堂而皇之进来,不是看笑话又是什么?”

      一想起往日被她牵动心绪的种种过往,再看看自己如今落魄囚居的模样,他只觉得满心憋屈。

      玉昭轻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诚恳:“十三爷,从前那些事,我并非刻意招惹你。只是那时身份处境所限,有诸多苦衷没法对你明说。”

      胤祥眉峰一挑,脸上明显写着不信。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信服我。”玉昭放轻语气,慢慢安抚他的情绪,“可我今日进来,不是看你落魄,是真心来陪着你的。我带了些碎银,在这牢里能打点上下,能让你少受许多苦楚。”

      她将怀中的碎银轻轻放在牢门边,抬眼望着他,语气真挚:“你本就是被冤枉的,不该在这里自暴自弃,更不该因为过去的误会,就把我彻底推远。”

      胤祥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又看了看那几块沉甸甸的碎银子,心头那股翻涌的火气散了大半。可往日的误会依旧横在心头,他终究没法立刻全然放下戒备。

      他别开视线,声音冷了些,却不再是方才那般气急败坏:“你口中的苦衷,我暂且记下。只是信与不信,我还做不到全然释怀。”

      玉昭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所有原委。”

      牢房之内,一时归于寂静。

      “误会尚未解开,同志仍需努力”

      宗人府的日子阴冷难熬,自玉昭进来相伴,胤祥枯燥绝望的牢狱生活,总算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她日日守在胤祥身侧,变着法子劝他少饮酒、莫消沉,从不让他沉溺在醉生梦死里。

      起初胤祥依旧满心抗拒,沉默不语,或是借酒浇愁打发时日。玉昭从不多说空洞的大道理,只默默将酒壶挪到一旁,换上温热的清水,再将带来的干粮细细切好,安静地放在矮桌上。她只在十三阿哥情绪稍缓时,轻声劝一句:“十三爷,你千万不能垮。你若自甘沉沦,反倒遂了那些刻意算计你的人的心意。”

      她的声音轻柔,日复一日,像一缕微光,慢慢渗进胤祥漆黑无望的心底。他渐渐收敛了酗酒的性子,夜里也能浅眠片刻,不再整夜睁眼熬到天明。

      这日午后,胤祥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牢内一片安静。

      玉昭正背对着他,微微弯腰,在矮桌旁用破旧的铜壶和碎炭慢慢烧着热水,动作轻柔细致。一缕碎发垂落在她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单薄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安稳。

      胤祥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发觉到了一丝惆怅,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翻涌上来。可他只觉得鼻间阵阵发酸,胸口堵得厉害。

      他轻轻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玉昭身后,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伸出手臂,从背后稳稳地将她抱住。

      胤祥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微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明知道这里是绝境牢笼,进来便是陪着我受苦,为什么还要执意进来……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可心底那根误会的刺,依旧扎得生疼。

      他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昔日那些似是刻意接近、牵动他心绪的瞬间,一次次在脑海里闪过。他可以接受她陪自己坐牢,接受她悉心照料,接受她住进心底,却没法轻易释怀那些曾经的“刻意”。

      情意越深,那点芥蒂便越清晰难平。

      他抱得很紧,不再多言,心中百感交集,温柔与纠结缠缠绕绕,难以拆解。

      玉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十三爷,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跟你说清一切。”

      胤祥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皇城脚下,暮色渐沉。

      四阿哥胤禛处理完户部公务,乘轿返程回府。他特意吩咐轿夫绕路而行,途经九阿哥胤禟府邸后侧角门。此处偏僻幽静,少有人来往,是朝中官员私下密会的隐秘之地。

      胤禛本无意停留,只是掀帘透气的一瞬,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内廊下,脚步骤然一顿。

      暮色朦胧之中,九阿哥胤禟一身常服,立在廊柱旁,嘴角噙着几分轻佻笑意。而站在他对面、与他低声谈笑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三阿哥胤祥的嫡福晋初璃。

      两人相距不远,姿态放松随意,眼神交汇间带着几分默契。嫡福晋脸上没有半分丈夫身陷宗人府的忧色,反倒眉眼弯弯,笑语轻柔,时不时低头掩唇浅笑,神态间竟有几分逾矩的娇俏。胤禟则轻摇折扇,语气闲适,俨然一副闲谈打趣的模样。

      那画面,肯定不是寻常亲戚该有的分寸与亲近。

      胤禛隐在暗处,面容沉静如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将这一幕清清楚楚记在心底。

      只静静看了片刻,便轻轻放下轿帘,声音平静地对轿夫道:“走。”

      胤禛闭目靠在轿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老八、老九的野心与手段,他早已心知肚明。十三弟被构陷、打入宗人府,背后必定是八爷党精心谋划。如今亲眼见到九弟与十三弟的嫡福晋私下密会、举止亲昵,所有疑点瞬间串联成线。

      但他选择缄口不言。

      此刻绝不能把真相告知狱中的胤祥。他本就蒙冤身陷牢笼,心绪郁结难平,若是再得知枕边人与仇人暗中勾结、联手算计自己,只会彻底崩溃绝望。

      胤禛将这一幕深深压在心底,神色冷冽沉静。

      这笔账,他默默记下了,总有一日,他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而这所有的恩怨纠缠、悲欢离合,才只是那十年漫长牢狱岁月的开端。

      雍正元年,新帝终于登基,整座紫禁城彻底换了天地。四阿哥胤禛熬过无数风雨,步步筹谋,终究登上九五之尊,改年号为雍正,执掌万里江山。坐稳龙椅的第一件事,他便下旨清算当年构陷忠良、结党乱政的八爷、九爷一党。

      八阿哥胤禩被削去爵位,终身圈禁,还被更名“阿其那”;九阿哥胤禟流放异乡,严加看管,更名“塞思黑”。昔日在朝堂呼风唤雨的八爷党,一朝树倒猢狲散,落得罪有应得的下场,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大仇得报,沉冤终于昭雪,雍正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下旨,将在宗人府被幽禁了整整十年的十三阿哥胤祥释放,亲自安排人将他迎回阔别已久的府邸。

      十年宗人府的暗无天日,走出牢门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胤祥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到曾经的十三贝勒府,周遭景物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嫡福晋初璃依旧端坐在正厅之中,妆容精致,仪态端庄,仿佛这十年的风雨飘摇、生死沉浮,都与她毫无干系。

      毫不知情的胤祥抱着初璃嘘寒问暖,还说要给初璃赏赐,以补偿初璃在府邸中整整等十年的寂寞。可初璃却眼神躲躲闪闪,有些不安,匆匆说了几句就回房了。

      当天入夜,雍正私下召见了初璃,开门见山问她,是否真心对待过十三阿哥。初璃立刻摆出一副无辜又真诚的模样,语气恳切地辩解:“臣妾接近九阿哥,全都是为了暗中打探消息,更好地帮您和十三爷啊!”说着,还故作通透,把当年八阿哥和九阿哥的些许底细一一说了出来。

      雍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淡淡开口:“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朕很‘感激’你。只不过,九弟亲口承认,你是他安插的眼线,你好好思量思量吧。”说罢,转身便离去,只留初璃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彻底慌了神。

      初璃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再也无法扭转局面,心底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吞噬,只剩下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既然自己落不得好下场,那就让十三阿哥陷入更深的痛苦,让他尝尝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没过多久,雍正就单独召见胤祥入宫,屏退了殿内所有宫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他们兄弟二人。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两张历经沧桑、满是岁月痕迹的脸庞。雍正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替自己顶罪,白白耗费十年光阴的弟弟,心底的愧疚与疼惜翻涌不止,终究将压在心底整整十年的隐秘,和盘托出。

      “十三弟,有一件事,朕在心里压了十年,从来不敢告诉你,就怕你在狱中心绪难平,自毁前程,熬不到沉冤得雪的这天。如今大局已定,朕不能再瞒你了。”

      胤祥微微一怔,躬身垂首:“皇上请讲,臣弟听着。”

      雍正语气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年你被人构陷,打入宗人府,从来都不是偶然。那是老八、老九精心设下的圈套,而在他们身边,一直藏着一个心腹内应,帮他们传递消息,助他们步步算计你——这个人,就是你的嫡福晋,初璃。”

      一句话落地,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胤祥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皇上……您说什么?这绝不可能!她是府里的嫡福晋,怎么会和老八老九勾结,反过来算计我?”

      “朕亲眼所见,绝非虚言。”雍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愈发凝重,“当年你刚被圈禁,朕处理公务途经九弟府邸的偏僻角门,亲眼看见她和九弟胤禟在廊下谈笑风生,神态亲昵,密谋算计之事,半分没有丈夫落难的忧色。这些年,朕派人暗中查证,所有证据都确凿无疑,她从始至终,都是八爷一党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

      胤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和初璃即便没有刻骨铭心的深情,却也一直相敬如宾,他从未有过一丝怀疑,自己落得十年幽禁、受尽磨难的下场,竟还有枕边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桌角,嘴唇不停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满心都是荒谬与不敢置信。

      “朕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雍正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却还是继续说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她。”

      次日,胤祥瞒着府里所有人,和雍正一同前往嫡福晋居住的院落。屋内只剩他们三人,气氛死寂又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胤祥站在嫡福晋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只问你最后一句,当年之事,是不是你和老八老九勾结,联手算计我?”

      嫡福晋缓缓抬眸,睫毛微颤,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辜负了十年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勾起一抹冰冷又刻薄的笑。那笑容刺眼至极,彻底击碎了胤祥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慢慢站起身,身姿依旧端庄,语气却尖酸刻薄,“我就是看不惯玉昭那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凭什么能陪在你身边,凭什么能得到你的一丝青睐?我就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你身陷囹圄,看着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就是要毁了她最在意的一切,那又能怎样?!”

      她又暗暗地笑了,漂亮精致的脸庞更加动人,嘴中说着残忍的话:“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当年设计勾引你,故意引你误会的人是我,是我一手害了她,你满意吗?”

      “我对九爷而言,本就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如今八爷党已经倒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番话,你听着可痛快?”

      “你疯了!”胤祥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与恨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扼住嫡福晋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嫡福晋被掐得面色涨红,呼吸越来越艰难,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反而笑得愈发肆意,眼底满是疯狂与偏执。她死死盯着胤祥,哪怕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嘴角的笑意也不曾消散。

      “你还敢笑……你居然还敢笑!”胤祥浑身颤抖,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可看着眼前这张扭曲又疯狂的脸,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杀手。十年夫妻,即便早已情分尽毁、恩断义绝,他也不愿背负杀妻的骂名。

      猛地,胤祥松开了手。

      嫡福晋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依旧仰着头,死死盯着胤祥,笑声凄厉又诡异,像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胤祥心底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雍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始终没有上前阻拦。有些债,必须要当面清算;有些痛,唯有亲自了结,才能彻底放下过往,重新开始。

      走出嫡福晋的院落,胤祥心神俱裂,却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念想。他请来文图寺的高僧见证,亲手写下休书,一纸文书,将这位心肠歹毒、蛇蝎心肠的嫡福晋废黜,彻底逐出王府,从此再无瓜葛。

      所有恩怨尘埃落定,胤祥跟着雍正重回养心殿。殿内格外安静,兄弟二人相对而坐,胤祥缓缓闭上双眼,将这十年宗人府的心酸岁月,慢慢讲给雍正听。

      他讲那暗无天日的牢房,讲自己最初自暴自弃、终日酗酒的颓废模样;讲玉昭如何日夜守在他身边,温言细语劝慰,一次次将他从沉沦的边缘拉回来;讲她偷偷带来银两,为他打点牢里上下,让他在狱中少受了无数苦楚;讲她日复一日,为他温热水羹、打理琐碎小事,用单薄的身躯,为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安宁天地;讲那个昏暗的午后,她背对着自己,蹲在角落烧水的身影,讲自己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暖意与心动,讲那份久久无法释怀的芥蒂,如何被十年的不离不弃一点点融化。

      “皇上,臣弟能活下来,能撑到今日,全都是靠玉昭。”胤祥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赤诚与深情,语气无比坚定,“十年幽禁,她放弃了安稳,放弃了女子最珍贵的十年光阴,心甘情愿陪我在牢中受苦,始终不离不弃。若没有她,臣弟早已是宗人府里的一堆枯骨了。”

      雍正静静听着,心底满是震撼。他只知道玉昭一直陪伴胤祥,却不知这十年间,竟有如此多细水长流的陪伴与生死相依。一个寻常女子,把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全都赌在一个被圈禁的皇子身上,无怨无悔,不离不弃,这般情义,足以感天动地。

      “她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雍正沉声感叹,语气里满是动容。

      胤祥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雍正郑重躬身行礼,目光坚定,语气恳切:“皇上,臣弟有一事恳请。臣弟已经废黜嫡福晋,如今王府无主,臣弟恳请皇上恩准,册封玉昭为府邸新嫡福晋,以此成全十年相守之情,报答她舍命相伴之恩!”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雍正看着弟弟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深情,心中百感交集。

      雍正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朕准了。”

      “兆佳·玉昭的十年相守,不离不弃,忠勇情深,堪为嫡福晋典范。朕今日下旨,册封兆佳·玉昭为十三贝勒府嫡福晋,择吉日行册封大礼,昭告天下。”

      胤祥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臣弟谢皇上恩典!”

      温暖的阳光透过养心殿的窗棂,洒在兄弟二人身上,驱散了所有阴霾。十年冤屈终于得雪,十年深情终得见证,旧怨已清,新缘已定。

      宗人府的十年黑暗,终究化作了往后岁月里,细水长流的光明与相守。

      转眼到了晚年,兆佳·玉昭躺在软榻上,气息渐渐微弱。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宫人的低泣、窗外的风声,都慢慢化作一片轻烟。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缕无依的魂,飘出寝殿,飘出王府,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疼痛,没有不舍,只有一片安宁的空白。

      她以为,这便是此生的尽头。

      ——再睁眼,却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耳边响起陌生又急促的声音:“醒了醒了,她终于醒了!”

      苏玉良茫然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穿着制服、满脸歉意的故宫工作人员。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却又诡异的熟悉。

      “姑娘,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们工作疏忽。”工作人员连连道歉,语气满是愧疚,“我们调了监控才看到,你在展区里突然摔倒,我们一直没发现,让你在那儿躺了几个小时,真的非常抱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你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全权负责。”

      苏玉良怔怔地看着他们,嘴唇微微颤动。

      玉昭……兆佳氏……十三阿哥……

      宗人府的阴冷潮湿,雍正登基时的万丈天光,王府里相伴相依……

      那些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真实得触手可及,可眼前这现代化的病房、整齐的制服、流利的普通话,又在狠狠提醒她——那一切,都像是一场太过漫长、太过真实的梦。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肌肤光滑温热,没有岁月刻下的纹路,她不是那个陪了胤祥一生的兆佳玉昭,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孩,名叫苏玉良。

      “我……”她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我睡了多久?”

      “也就几个小时,”工作人员连忙回应,“我们已经帮你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外伤,各项状态看起来都正常,应该只是受到惊吓,加上一时晕厥。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陪你去医院再做个详细检查……”

      苏玉良却已经听不进去后续的话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回去,回到那个地方,再去看一看。

      她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匆匆办理完相关手续,几乎是飞奔着预约了门票,再次冲进故宫。

      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当年十三阿哥府邸的旧址而去。

      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砖上,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梦里的一草一木、一廊一柱,与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叠,真实得让她眼眶瞬间发酸。

      展区已经开放成陈列馆,玻璃柜里摆放着一件件尘封的旧物。

      苏玉良的目光缓缓扫过,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玻璃柜中,静静躺着一方素帕。

      质地普通,边角早已磨损,针脚细密,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帕子。

      可苏玉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当年她被人设计,用来引来误会、让胤祥对她心生芥蒂的那方素帕;是后来他知晓所有真相,日夜握在手中、反复摩挲、小心珍藏了一辈子的那方素帕。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旁边还摆放着一只破旧的铜壶,壶身斑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满是沧桑。

      苏玉良的心脏一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那是在宗人府里,她日日为十三阿哥烧水、为他暖手、为他烫煮羹汤的那只铜壶。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这只小小的铜壶,陪他们度过无数绝望的日夜,暖过他无数个冰冷的时刻。

      导游拿着话筒,声音温和,缓缓讲解着:“这里展出的,是十三阿哥胤祥当年的旧物。大家都知道,十三阿哥曾被长时间幽禁,一度消沉自弃,险些一蹶不振。史书记载,是兆佳氏一直不离不弃,陪伴在他身边,日夜悉心劝慰、照料起居,拦住他沉溺酒水,守住他的身心安康。可以说,没有兆佳氏,就没有后来的怡贤亲王……”

      后面的讲解,苏玉良已经听不清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无比。

      不是梦。

      真的不是一场梦。

      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夜,那些掏心掏肺的对话,那些温暖的拥抱与刻骨的争执,那些难言的委屈……

      十年不离不弃,一生生死相依……

      全部都是真的。

      那不是苏玉良一场虚无缥缈的穿越幻梦。

      她是真真正正地活过,爱过,陪过,痛过,也圆满过。

      兆佳氏

      这个名字,刻在清史的笔墨里。

      她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望着那方素帕,望着那只旧铜壶,哭得浑身轻颤,却又在汹涌的泪水中,露出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容。

      原来,她从未真正离开。

      原来,那些刻骨铭心的岁月,从未消失。

      她以兆佳·玉昭的身份,完完整整地,陪十三阿哥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风穿过长廊,轻轻吹动陈列馆的窗帘,温暖的阳光落在旧物上,温柔得像当年他落在她发顶的轻吻。

      一梦跨百年,
      一爱许终生。

      红尘辗转,岁月流转,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是一眼万年;
      有些情,一旦倾心,便是永恒不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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