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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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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滚烫的暑气,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钻进高一(1)班教室。头顶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满室燥热。
江砚辞单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又带着少年韧劲的脖颈。他长腿一迈,重重踩过教室过道,鞋底磕着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惹得周围同学下意识抬眼看他。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重重敲了敲讲台,眉头皱着:“江砚辞,别晃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那儿去,旁边是沈逾白,以后你们俩同桌。”
江砚辞脚步猛地顿住,黑眸骤然扫向窗边。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冷白的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江砚辞嗤了一声,满脸不耐,拖沓着步子走过去,抬手重重按住课桌边缘,猛地一坐。椅子腿被震得狠狠磕碰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一声响。
沈逾白闻声抬眸,漆黑的眼眸落在江砚辞桀骜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微微倾身,声音清软又温和:“你好,我叫沈逾白。以后我们是同桌了,还请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江砚辞直接抬手,一把攥住自己课桌的边缘,指节用力泛白,猛地发力往外侧狠狠一挪!
“刺啦——”课桌腿与地面剧烈摩擦,尖锐的声响瞬间划破教室的嘈杂,全班同学齐刷刷转头望过来,窃窃私语声骤然停住。
江砚辞半侧着身子,后背完完全全对着沈逾白,肩膀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紧绷,语气冷硬又刻薄,不带半点温度:“用不着关照。”
沈逾白握着笔的手倏然收紧,指腹用力掐进笔杆,他微微蹙起眉,身子往前探了探,视线落在江砚辞紧绷的后背上,轻声问:“是我哪里打扰到你了吗?”
江砚辞猛地转头,黑眸里翻涌着浓浓的厌恶,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听不懂人话?我烦你,行不行?”
沈逾白被他直白的恶意刺得心口一紧,放在桌上的手悄悄攥成拳,垂在桌下,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耐着性子,语气依旧平稳:“我刚和你认识,没有惹你吧?”
“你坐我旁边,就是最大的惹我。”江砚辞抬了抬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沈逾白,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男生装得文文弱弱、斯斯文文的,看着就倒胃口。”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嫌热似的烦躁啧了一声,又道:“以后别主动跟我搭话,别凑过来,我看着你就不舒服。”
沈逾白的睫毛颤了颤,缓慢地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嘴唇轻轻抿了抿,半晌才低声开口:“我只是想和同桌好好相处。”
“我不需要和你好好相处。”江砚辞直接转过头,背对着他,伸手从桌洞里摸出手机,反手扣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手机壳,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耐烦,“我江砚辞直得很,最烦你这种黏糊糊的样子。安分待着,各过各的,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来沾我。”
前排两个男生偷偷回头,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我的天,江砚辞也太凶了吧。”
“沈逾白看着挺温柔的,招谁惹谁了啊。”
江砚辞耳朵一动,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狠狠扫过去,眉头一竖,低吼一声:“看什么看?闲得慌?赶紧转过去!”
两个男生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坐直身体,再也不敢回头。
沈逾白看着江砚辞带着戾气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江砚辞,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江砚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回头,身体彻底转向沈逾白,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压低,脸凑近他,鼻尖几乎快要碰到,眼底的厌恶直白又刺眼:“不然呢?你以为我挪桌子是跟你闹着玩?”
沈逾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抠着桌沿,骨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我到底哪里让你不舒服了,我可以改。”
“改?”江砚辞嗤笑出声,抬手伸出食指,一下下轻点沈逾白的眉眼,语气带着浓浓的恶意,“你改得了长相?改得了你看人的眼神?沈逾白,别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盯着我,我看着就恶心,懂吗?”
沈逾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近乎透明,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怔怔地看着江砚辞带着戾气的眉眼。
江砚辞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更甚,猛地直起身,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行了,别装这副可怜样,我不吃这套。上课闭嘴,听见没有?”
沈逾白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整节课,江砚辞直接趴在课桌上,脑袋埋进臂弯里,一动也不动,摆明了不想听课。
沈逾白坐得笔直,脊背挺得丝毫不弯,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沙沙的写字声格外清晰。他时不时侧眸,目光悄悄落在江砚辞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又飞快收回,指尖微微收紧。
下课铃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寂静。
江砚辞瞬间直起身,猛地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甩在肩头,起身就要往外冲。
“江砚辞。”
沈逾白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砚辞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僵了一瞬,随即不耐烦地转过头,眉头死死皱着,语气带着火气:“又干嘛?没完了是吧?”
说话间,他抬脚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晃动,浑身写满了不耐。
沈逾白弯腰,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双手轻轻推到江砚辞面前,指尖轻轻抵着笔记本的封面,抬眸看向他,眼神认真:“你上课一直在睡觉,没记笔记。这是我多买的一本,全新的,你拿去用吧。”
江砚辞垂眸,瞥了一眼那本干干净净、连一点折痕都没有的笔记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而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抬手,猛地一挥胳膊!
“啪——”
笔记本被狠狠扫落在地,白色的纸页瞬间散开,哗啦啦铺了一地。
江砚辞居高临下地睨着蹲在地上的沈逾白,下颌紧绷,语气狠戾:“我说了,别来沾我,听不懂?”
沈逾白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里迅速涌上一层红意,眼眶微微泛红,双手下意识攥紧,撑在桌面上,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江砚辞上前一步,弯腰,单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沈逾白,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沈逾白,记清楚了,我讨厌你,讨厌和你有关的一切。以后别再做这些自以为是的蠢事,只会让我更烦你。”
说完,他直起身,再也不看沈逾白一眼,转身抬脚就走,脚步重重踩过散落的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背影决绝又冷漠。
沈逾白僵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页,眼眶彻底红了。他慢慢蹲下身,膝盖轻轻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颤抖着,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纸页,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指尖触碰到纸页冰凉的纹路,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走廊里喧闹声此起彼伏,男生勾肩搭背打闹,女生嬉笑说话。江砚辞踹开教室门,大步往外走,刚踏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逾白抱着捡好的笔记本快步追上来,书页边角被攥得发皱,他小跑着拦在江砚辞身前,胳膊微微张开,呼吸略急。
江砚辞被拦得停下脚步,眉头狠狠拧起,双手插兜,身子往后一靠,满脸戾气:“你到底有完没完?”
沈逾白垂眸看着怀里皱巴巴的本子,指尖轻轻抚平纸页的褶皱,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江砚辞嗤笑一声,抬脚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垂眸盯着沈逾白泛红的眼尾,语气刻薄又冰冷:“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沈逾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到走廊的墙壁,怀里的笔记本被抱得更紧,指尖死死扣住封面:“我只是不想跟同桌闹得太僵。”
“跟我闹僵?”江砚辞挑眉,抬手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校服领口,动作带着十足的不耐烦,“沈逾白,是你自己非要往上凑,我从头到尾没招你,没惹你,是你一次次找不痛快。”
他抬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沈逾白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压迫感:“你老实待着,我懒得管你。别搞这些没用的小动作,我看着就烦。”
沈逾白被他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一僵,心口骤然一紧,他垂眸避开江砚辞的视线,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江砚辞见他服软,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收回手,转身就要走。
“江砚辞。”沈逾白又一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砚辞脚步一顿,没回头,侧着半边脸,下颌紧绷,语气里满是不耐:“又干嘛?”
沈逾白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桀骜的侧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轻声道:“你以后上课要是需要笔记,可以跟我说,我放在桌角,你自己拿就好,我不跟你说话。”
这话一出,江砚辞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几步上前,抬手一把攥住沈逾白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沈逾白猝不及防被攥住,怀里的笔记本险些掉落,他下意识抬手扶住本子,手腕被攥得生疼,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挣扎。
江砚辞盯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咬牙切齿道:“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我不需要你的东西,不需要你的笔记,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心!”
他猛地甩开沈逾白的手腕,力道极大。
沈逾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怀里的笔记本摔在地上,再次散开。
手腕处红痕清晰,火辣辣地疼。
江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语气狠戾到极致:“沈逾白,你是不是有病?非要我把你赶走才甘心?”
沈逾白扶着墙壁稳住身形,慢慢蹲下身,再次去捡散落的纸页,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又一次泛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怕你跟不上功课。”
“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江砚辞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张纸,语气带着嘲讽,“我考倒数跟你没关系,我逃课打架也跟你没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来沾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沈逾白蹲在原地,走廊的风卷着燥热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一张一张捡着纸页,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心口闷得发慌,鼻尖微微发酸。
周围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天呐,江砚辞也太过分了吧。”
“沈逾白也太惨了,好心给笔记还被凶。”
“谁让沈逾白非要凑上去呢,江砚辞一看就不喜欢跟人亲近。”
沈逾白充耳不闻,捡起最后一张纸,慢慢站起身,抱着皱巴巴的笔记本,转身走回空荡荡的教室。
他回到座位,将笔记本平摊在桌面上,一点点抚平褶皱,指尖划过每一页字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明明是燥热的盛夏,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侧过头,看向江砚辞空荡荡的座位,那里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烟草与薄荷混合的味道。
沈逾白指尖轻轻落在江砚辞的椅背上,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江砚辞,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