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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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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一天冷过一天,梧桐叶落满整条校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把高三的压抑都碾在脚下。自从江砚辞和沈逾白达成“暂时分开”的约定、江砚辞向母亲谎称两人彻底断联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江砚辞的妈妈果然信守承诺,再也没有去过学校,也没有再找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纠缠打探。往日笼罩在高三年级上空的流言风波,随着家长的退场、月考周测的密集到来,也渐渐淡了热度。学生们被铺天盖地的试卷、永不停歇的周测、越来越近的高考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没人再有余力去窥探别人的私事。那些关于江砚辞和沈逾白的揣测、议论、看热闹的目光,终究被高三巨大的压力冲刷干净,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日复一日的刷题声里。
表面上,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江砚辞的生活,终于摆脱了母亲无休止的猜忌、逼迫、歇斯底里,摆脱了旁人探究鄙夷的视线,摆脱了那场几乎要毁掉两个人前途的风波。他可以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刷题、背书、听课,不用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用再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与争吵。家里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母亲放下了心头大石,不再紧绷着神经,不再对他的一举一动过度敏感,偶尔还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叮嘱他好好休息,别太累。
所有人都以为,江砚辞真的幡然醒悟,真的彻底和沈逾白划清界限,真的一门心思扑在了学习上;所有人都以为,沈逾白被彻底甩开,回归了自己光明坦荡的人生轨道,继续做那个万众瞩目的尖子生,不受任何人拖累。
只有江砚辞和沈逾白自己知道,这两周,他们过得有多煎熬、多痛苦、多窒息。
被迫疏离的日子,比预想中要难熬一万倍。
从前,他们是同桌,是彼此最亲密的依靠。桌下十指相扣,课间低声闲聊,晚自习互相讲题,放学并肩同行,小巷里隐秘相拥。爱意是藏不住的,却可以借着同桌的身份,借着补习的名义,名正言顺地靠近、触碰、陪伴。
而现在,他们刻意拉开了所有距离,硬生生斩断了所有可以靠近的借口。
课堂上,两人依旧并排坐着,肩膀相隔不过十几厘米,却是咫尺天涯。
沈逾白依旧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笔直,侧脸清隽温和,眼底沉静无波,专注听课,认真刷题,仿佛身旁的少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同桌,与全班其余五十多个学生没有任何区别。他不再侧头,不再用余光打量,不再悄悄勾住他的指尖,不再借着写板书的间隙,压低声音为他讲解难题。周身那层温柔的保护色褪去,只剩下尖子生独有的清冷、疏离、坦荡。
江砚辞的心,时时刻刻都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他强迫自己低头刷题,强迫自己认真听讲,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试卷与课本上。可只要余光扫到身旁沈逾白的侧脸,扫到他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扫到他认真垂落的睫毛,心底那股汹涌的爱意、思念、痛苦、愧疚,就会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碰一碰他,想勾一勾他的小指,想听听他温柔的声音,想靠一靠他安稳的肩膀。
可他不能。
每一次下意识想要靠近的冲动,都会被理智狠狠压下去。他必须假装冷漠,假装不在意,假装厌烦,假装两人早已陌路。他必须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控制自己的眼神、动作、语气,不能有半分越界,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否则母亲那根紧绷的神经会再次断裂,所有风波会卷土重来,沈逾白依旧会被拖入深渊。
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忍受着这份极致的拉扯与煎熬。
课间,从前属于他们的十分钟温存,彻底消失。沈逾白要么低头刷题,要么起身接水,要么和前后桌讨论题目,再也不会主动靠近他,再也不会揉他的头发,再也不会为他按摩酸痛的肩颈。江砚辞则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闭着眼,感受着身旁熟悉的气息,却不敢触碰分毫,心底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晚自习,死寂压抑的教室里,两人并肩刷题,全程零交流。没有低声讲解,没有默契对视,没有桌下触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重、冰冷,将两人隔在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江砚辞无数次抬头,看着沈逾白认真的侧脸,喉咙堵着浓烈的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死死憋回去。
放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刻意错开时间,刻意拉开距离,再也不会并肩走在那条洒满路灯的路上,再也不会拐进那条承载了无数亲吻与拥抱的小巷。江砚辞看着沈逾白清瘦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疼得无法呼吸。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隔山海。
明明深爱入骨,却必须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不猛烈,不汹涌,却日复一日,时时刻刻,缓慢地、反复地,凌迟着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短短两周,江砚辞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眼底的红血丝消不下去,眼窝微微凹陷,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他不再发脾气,不再浑身戾气,不再和同学起冲突,变得沉默、冷淡、寡言,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偶尔独处时,眼底才会泄露出一丝浓烈的痛苦与思念。
他拼命学习,疯狂刷题,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爱意、痛苦、愧疚、思念,全部压进题海。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课间不休息,午休不睡觉,哪怕大脑昏沉发胀,哪怕身体疲惫到极致,也强迫自己一刻不停地学习。他只有让自己忙到极致,累到极致,才能短暂地忘记身旁的那个人,忘记这份撕心裂肺的分离。
成绩倒是肉眼可见地稳步提升,周测一次比一次进步,基础越来越扎实,做题越来越从容。老师欣慰,同学改观,母亲更是喜不自胜,逢人就夸儿子懂事、上进、终于开窍。
只有江砚辞自己知道,这份进步,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无数个日夜的隐忍、眼泪、痛苦、思念换来的;是用亲手推开全世界最爱的人换来的;是用硬生生割裂自己的心脏换来的。
而沈逾白,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沈逾白。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待人温和有礼,遵守纪律,沉稳自律,是老师眼中最放心的学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他平静、坦荡、无波无澜,仿佛那场风波,那场被迫分离,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只有夜深人静,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卸下所有伪装,他才会露出那份浓烈的、压抑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无数次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看着江砚辞冷硬疏离的侧脸,心底像被反复揉搓,疼得无法呼吸。他想抱抱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想告诉他自己愿意陪他扛下所有风雨,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前途、流言、压力。
可他不能。
他知道江砚辞的苦衷,知道少年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守护他的前途,守护两人的未来。他不能辜负这份牺牲,不能让江砚辞所有的隐忍、痛苦、伪装,都付诸东流。
于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忍着不靠近,忍着不触碰,忍着不关心,忍着不表露爱意。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少年日渐消瘦,看着少年眼底的疲惫与痛苦,看着少年将自己封闭起来,一点点变得沉默、麻木、冰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将所有的心疼、思念、爱意,全部压在心底,化作深夜里无声的眼泪。
他也拼命学习,将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到刷题与备考中。只是偶尔做题走神,笔尖一顿,脑海里浮现出江砚辞的眉眼,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涩与空落。
他们就像两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鸟,被迫分离,被迫隔着咫尺的距离遥遥相望,明明彼此是唯一的归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独自承受风雨,独自熬过黑夜,独自面对所有的痛苦与煎熬。
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深秋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暖洋洋的,却照不进两人冰冷的心底。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头刷题,为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周测做准备。
江砚辞低头刷着理综选择题,指尖握着笔,机械地勾画、选择、填涂。大脑一片麻木,所有的知识点、公式、选项,都只是模糊的符号,他根本看不进去,只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重复刷题的动作。
心底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冷风呼啸而过,刺骨冰凉。
他下意识侧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的沈逾白身上。
少年垂着眼,认真演算着数学大题,侧脸清隽干净,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芒,安静、沉稳、坦荡,像一幅完美的画。
江砚辞的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他好想他。
好想好想。
想他温柔的声音,想他温热的手掌,想他安稳的怀抱,想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爱意与温柔。想回到从前,哪怕被流言裹挟,哪怕被母亲纠缠,哪怕压力如山,至少他们可以并肩,可以触碰,可以彼此依靠。
而现在,他只能一个人,硬生生扛下所有的思念与痛苦。
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少年的侧脸,变得朦胧不清。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到泛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刷题,硬生生将汹涌的眼泪逼回去。
可喉咙里浓烈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
下一秒,桌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极其细微的触碰。
温热的指尖,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熟悉的、滚烫的温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与心疼。
江砚辞的身体骤然一僵,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猛地屏住,手里的笔差点摔落在地上。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侧头,只能死死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眼底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砸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是沈逾白。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桌下,在这场长达两周的极致疏离里,沈逾白,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约定,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他。
指尖的触碰,只有短短一秒,沈逾白便飞快收回,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的蹭到。可那一秒的温热,那一秒的悸动,那一秒的心疼与思念,却足以击溃江砚辞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短短两周的隐忍、克制、疏离、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砸在试卷上,晕开大片墨迹。肩膀剧烈而克制地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敢被旁人察觉,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整张试卷。
他知道沈逾白和他一样,忍到了极限。
沈逾白也在想他,也在痛苦,也在煎熬,也在这场被迫分离里,濒临崩溃。
良久,江砚辞才缓缓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目光僵硬地直视前方,眼底依旧通红,却强迫自己恢复了冰冷与麻木。
只是桌下,他的指尖,依旧维持着方才被触碰的姿势,微微蜷缩,残留着对方温热的触感,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那短暂的、唯一的慰藉。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死寂的氛围。同学们纷纷放下笔,伸懒腰、收拾书本、低声交谈,喧嚣鲜活。
沈逾白起身,没有看江砚辞一眼,径直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
江砚辞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吹来,吹散了眼底残留的湿意,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沈逾白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背对着他,望着楼下空旷的操场,脊背挺拔清瘦,周身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江砚辞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思念。
良久,他才缓缓走上前,站在沈逾白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靠着栏杆,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碰我了。”
短短四个字,带着浓浓的疲惫、痛苦、无奈与决绝。
沈逾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眼底通红,眼尾湿润,脸色苍白,浑身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压抑,像一朵濒临枯萎的花。
沈逾白的心脏猛地一揪,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温柔而痛苦:
“我忍不住。”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
江砚辞的眼泪,瞬间又差点掉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转过头,不再看沈逾白,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冰冷而残忍:
“再忍七个月。高考结束,就好了。”
再忍七个月。
熬过这最后的两百多天,熬过这场压抑的、痛苦的、窒息的分离,熬过高考,熬过这座小城,熬过所有的偏见与枷锁。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相爱、相守,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克制,再也不用被迫分离。
沈逾白看着少年冰冷决绝的侧脸,心底的痛苦与不舍,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微微侧头,目光死死锁着江砚辞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的、滚烫的爱意,一字一顿,低声呢喃,郑重而坚定,像许下一个跨越时间的誓言:
“我可以忍。
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可以。”
深秋的风掠过走廊,卷起少年细碎的发丝,带着滚烫的誓言,飘向遥远的天际。
咫尺之隔,遥遥相望。
两个被迫分离的少年,在兵荒马乱的高三里,在压抑窒息的时光里,隔着短短的距离,承受着漫长的煎熬。
他们都在等。
等一场考试,等一个夏天,等一次逃离,等一个重新牵手的机会。
等七个月后,所有风雨落幕,所有枷锁碎裂,他们再也不用假装疏离,再也不用被迫分离,再也不用藏起爱意。
他们会奔向彼此,紧紧相拥,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