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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凛冬褪 ...

  •   凛冬褪去,春寒料峭。三月的风裹挟着新生的暖意掠过校园,香樟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将冬日萧瑟的枝桠染出一抹鲜活的生机。但这份生机,丝毫照不进高三年级压抑窒息的空气里。

      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三个月。

      倒计时牌上猩红的数字刺目而冰冷,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这场旷日持久、孤注一掷的战争,已经进入最后的白热化收尾阶段。模考、周测、押题卷、冲刺课,无休止的刷题与复盘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压榨干净。所有人都像一台台高速运转、濒临过载的机器,眼神疲惫,面色苍白,脊背佝偻,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麻木地奔赴终点。

      压抑、焦虑、疲惫、焦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着整栋教学楼。每个人都在硬撑,都在死扛,都在和时间赛跑,和自己较劲。

      江砚辞和沈逾白,也不例外。

      被迫分离、咫尺天涯的隐忍,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们日复一日地并肩坐在靠窗的课桌,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名为“高考”与“世俗”的高墙,假装陌路,假装冷漠,假装毫不在意。从凛冬熬到初春,从刺骨寒风熬到料峭春风,从联考的重压熬到最后的冲刺。

      他们每天都在忍受极致的精神凌迟。

      课堂上,是无休止的讲课与试卷循环。黑板写满擦净,擦净写满,试卷一套接着一套,笔尖起落不停。两人脊背挺直,眼神专注,永远盯着黑板,盯着试卷,绝对不侧头,不对视,不泄露半分情绪。旁人眼中,他们是两个优秀的、专注的、毫无交集的尖子生,一个稳居前列,一个逆风翻盘,各自奔赴锦绣前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余光的不经意扫过,每一次肩膀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呼吸交缠的瞬间,心底都会掀起怎样汹涌的惊涛骇浪。爱意、思念、痛苦、煎熬、愧疚、偏执,翻涌交织,几乎要将人撕裂。

      课间十分钟,是最残忍的拉锯。沈逾白要么起身接水,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小憩,刻意避开独处的机会;江砚辞则永远将脸埋进臂弯,死死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沈逾白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明明近在咫尺,却远隔山海,每一秒都像凌迟般难熬。

      放学路上,依旧一前一后,刻意错开距离,再也没有并肩同行,再也没有小巷里的隐秘温存。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

      靠着储藏室那一次失控的亲吻,靠着桌下偶尔一瞬即逝的指尖触碰,靠着深夜里脑海一遍遍回放的温存画面,靠着心底那句“等高考结束就自由”的执念,两人硬生生扛过了这场漫长、窒息、钝刀子割肉般的分离。

      江砚辞瘦得脱了形,下颌锋利硌人,眼窝深陷,眼底常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沉默寡言,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冷雾,像一潭死水,只有在刷题时才会燃起一点专注的韧劲。他的成绩一路高歌猛进,稳居班级上游,稳步冲击一本线,所有人都称赞他幡然醒悟、自制力惊人,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近乎病态的自律,不过是绝望的自我麻痹。

      沈逾白依旧是旁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子,成绩稳居全市前列,心态平稳,从容自律,是老师寄予厚望的种子选手。可只有江砚辞看得见,他眼底日益浓重的疲惫,握笔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独处时那抹挥之不去的孤寂与落寞。他也在熬,也在忍,也在这场被迫的疏离里,一点点消耗着自己。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个月。

      所有的隐忍、克制、理智、伪装,都快要抵达极限。

      最后的冲刺阶段,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老师几乎不再管控课余纪律,只要求学生保证心态、稳住成绩、全力冲刺。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要么趴在课桌补觉,要么埋头刷题,教学楼的天台,成了整座校园唯一无人踏足、绝对隐秘的净土。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天台,驱散了初春的微凉。空旷的水泥地面被晒得温热,四周是低矮的围墙,隔绝了教学楼的视线,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了试卷、压力、流言、偏见、家长、老师,隔绝了整个令人窒息的高三世界。

      这里,只有风,阳光,天空,和彼此。

      午休铃响过没多久,江砚辞借着去卫生间的名义,起身。他脊背挺直,面无表情,步伐平稳,像往常一样,没有一丝异常。走出教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一步步登上通往天台的狭窄楼梯。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步都沉重而滚烫。

      他知道,沈逾白会来。

      这是他们四个月来,无声的默契。无需言语,无需约定,在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的今天,在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此刻,他们再也撑不住了。

      必须见一面,必须触碰彼此,必须宣泄积压了四个月的爱意与思念。否则,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刷题与克制里,他们迟早会彻底疯掉。

      推开天台锈迹斑斑的铁门,春日的暖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教室里浓重的油墨与压抑气息。天台空旷安静,蓝天白云澄澈透亮,远处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微风拂过,带来新生草木的清香。

      沈逾白已经站在天台的围墙边。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脊背挺拔清瘦,逆着阳光,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他微微侧头,望着远处的操场,侧脸清隽温柔,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萦绕着浓烈的孤寂与克制。听见铁门响动,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四个月所有的隐忍、克制、疏离、痛苦、思念、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江砚辞迈开长腿,快步朝着沈逾白走去。沈逾白也快步迎上前。两步的距离,咫尺之隔,耗尽了四个月的漫长等待。

      下一秒,江砚辞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沈逾白的衣领,微微踮起脚尖,毫无预兆、不顾一切、带着毁灭般的偏执与滚烫,狠狠吻上了他日思夜想的唇。

      这是一场压抑了四个月的、彻底失控的、毫无保留的、汹涌滚烫的吻。

      不同于储藏室里带着绝望与委屈的沉沦,不同于往日小巷里小心翼翼的温存,这个吻裹挟着四个月所有的思念、痛苦、不甘、隐忍、爱意、偏执,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狠狠撞上去。

      唇瓣紧紧相贴,没有丝毫试探,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用力的、蛮横的、辗转厮磨的掠夺。牙齿轻轻啃噬,舌尖急切纠缠,呼吸滚烫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咸涩的泪水在眼底打转,鼻尖发酸,心脏像是被烈火灼烧,滚烫得几乎炸开。

      沈逾白浑身剧烈一颤,随即彻底放弃所有克制,伸出双臂,死死、用力、不顾一切地将江砚辞紧紧揽进怀里。手臂箍着他单薄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将这四个月缺失的所有拥抱、触碰、温存,一次性尽数补回。他低头,用力回吻,将所有的压抑、思念、心疼、爱意,尽数宣泄在这个滚烫的吻里。

      春日的暖风轻轻吹拂,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阳光暖洋洋地落在相拥相吻的少年身上。天台空旷寂静,只有两人急促滚烫的呼吸声,唇齿厮磨的细碎声响,和心脏狂跳不止的轰鸣。

      他们不管了。

      不管被人撞见的风险,不管高考的压力,不管母亲的猜忌,不管世俗的流言,不管旁人的窥探,不管前途的风险。

      在这一刻,他们只想爱,只想触碰,只想相拥,只想沉溺在彼此的温度里。只想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充满伪装的现实世界,只做彼此的爱人,只做两个相爱、痛苦、煎熬、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

      四个月咫尺天涯的折磨,一百二十多天日夜的煎熬,无数次余光交汇的克制,无数次指尖相触的隐忍,无数个深夜无声的眼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汹涌滚烫的爱意,彻底爆发。

      吻得凶狠,吻得偏执,吻得绝望,吻得缠绵。唇瓣红肿发烫,呼吸交缠,心跳共振,身体紧紧贴合,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与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呼吸彻底耗尽,浑身发软脱力,直到心底积压的情绪尽数宣泄,两人才缓缓分开。

      额头紧紧相抵,鼻尖依旧纠缠,呼吸急促滚烫,胸膛剧烈起伏。两人眼底都布满红血丝,湿漉漉的,盛满了浓烈的水汽与滚烫的爱意,脸上残留着泪痕与情欲的潮红。

      江砚辞的嘴唇红肿不堪,眼底氤氲着水汽,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冷漠、麻木、疲惫,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柔软、脆弱与浓烈的爱意。他微微喘息着,死死攥着沈逾白的衣领,指尖微微颤抖,身体依旧因为方才激烈的亲吻而微微战栗。

      沈逾白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思念、偏执与爱意,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江砚辞泛红的脸颊上,手臂依旧牢牢箍着他的腰,不肯松开分毫。他低头,在江砚辞红肿的唇瓣、泛红的眼角、苍白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个细碎、温柔、滚烫的轻吻,一遍又一遍,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偏爱,低声呢喃,沙哑破碎:“砚辞……砚辞……我好想你……好想你……”

      四个字,低沉沙哑,重复不断,裹挟着四个月日夜的煎熬与思念,字字泣血。

      江砚辞鼻头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在沈逾白的校服衣领上,滚烫滚烫。他埋在沈逾白的颈窝,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那熟悉安稳的怀抱里,压抑的呜咽声闷闷溢出喉咙,断断续续,带着浓烈的哭腔与委屈:“我也是……逾白,我也好想你……我快撑不下去了……”

      四个月,太难了。

      太难太难了。

      假装冷漠,假装疏离,假装毫不在意,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坐在自己身边,却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关心,不能对视。硬生生割裂自己的心脏,硬生生压抑自己的爱意,硬生生忍受日复一日的凌迟般的煎熬。

      若非心底那点“高考结束就能自由”的执念,他们早就疯了。

      沈逾白紧紧抱着怀里哭泣的少年,感受着他单薄身体的颤抖,感受着滚烫的泪水浸湿衣领,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一遍又一遍温柔地、用力地抚摸着江砚辞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声音低沉、温柔、坚定、郑重,带着跨越所有苦难的承诺:“再忍三个月。砚辞,就三个月。熬过这最后的九十天,高考结束,我们就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假装,再也不用克制,再也不用分离。我带你走,我们去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嗯……”江砚辞用力点头,闷闷地应着,眼泪汹涌,却在这句承诺里,感受到唯一的、滚烫的支撑与力量。

      是啊,只剩三个月了。

      九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熬过题海,熬过压力,熬过伪装,熬过最后的煎熬,他们就能挣脱所有枷锁,奔赴属于彼此的光明。

      短暂的温存过后,理智终究还是要回归。

      他们不能久留。午休时间有限,一旦被人发现,一旦暴露,四个月的隐忍与牺牲就会彻底付诸东流,所有的努力都会毁于一旦。

      江砚辞缓缓推开沈逾白,抬手,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红肿发烫的唇瓣,眼底依旧湿漉漉的,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恢复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

      沈逾白也松开手臂,眼底浓烈的爱意与心疼被强行压下,指尖轻轻抚平江砚辞凌乱的衣领与褶皱,动作温柔而不舍。随即,两人互相整理好自己的校服,擦干净脸上的痕迹,平复好剧烈起伏的呼吸,努力将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尽数压入心底,重新戴上那副冰冷、坦荡、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的面具。

      从这一刻起,天台的温存是禁忌的幻梦,教室的疏离才是冰冷的现实。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依依不舍的对视。

      两人一前一后,刻意错开距离,刻意维持疏离,沉默地转身,朝着天台楼梯口走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却照不进重新被冰封的心底。

      走出天台,关上铁门,隔绝了所有的温存与自由,重新踏入令人窒息的教学楼,重新坠入试卷、压力、伪装与咫尺天涯的煎熬里。

      一路沉默,刻意错开视线,刻意保持距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看不出丝毫异常。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大部分同学依旧趴在课桌酣睡,少数几人埋头刷题,安静而松弛。

      江砚辞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面无表情,脊背挺直,弯腰坐下,动作平静自然,仿佛方才天台那场激烈滚烫的亲吻,那场崩溃的相拥,那场极致的沉沦,不过是一场短暂虚幻的白日梦。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早已被厚厚的冷漠与麻木死死封存,看不出丝毫破绽。他拿起笔,低头,翻开桌上的理综试卷,强迫自己进入刷题状态,指尖落在纸面上,机械、平稳,看不出一丝颤抖。

      沈逾白也走到自己的座位,同样面无表情,从容淡定,脊背挺拔清隽,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坦荡、沉稳自律的尖子生模样,仿佛身旁的少年与自己毫无关系。他坐下,拿起笔,低头刷题,全程没有侧头,没有对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与情绪。

      两人并肩坐着,咫尺距离,肩膀几乎相贴,呼吸彼此可闻,唇瓣依旧残留着彼此滚烫的温度与气息,心底依旧翻涌着浓烈的爱意、思念与温存,指尖依旧残留着相拥的触感。

      可他们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装作依旧是那对被迫疏离、咫尺天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桌。

      窗外春风和煦,阳光明媚,香樟树新芽翠绿,生机勃勃。教室内,死寂压抑,试卷如山,笔尖沙沙,沉闷窒息。

      两个少年,埋首题海,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沉默刷题。

      桌下的双手,隔着咫尺距离,各自安放,不再触碰。眼底的爱意,隔着冰冷的伪装,遥遥相望。心底的执念,隔着最后的三个月,死死支撑。

      天台的风与吻,是他们在这场漫长煎熬里,唯一的救赎与喘息。

      而接下来的九十天,他们依旧要日复一日,在讲课与试卷的循环里,咫尺相望,独自煎熬,假装陌路。

      只为等待那个盛夏,等待高考落幕,等待挣脱所有枷锁,奔赴彼此,再也不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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