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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起诅誓盟 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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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梦到陈矛小时候的事——曲小凡坐直身子,眼神还有些许虚无。
那时带他与陈矛换了家布庄,拿了布料,天色渐暗时还买到了糖葫芦。
陈矛选了最丑的那只小鸡糖画。半倚在墙的曲小凡笑了,那是他亲手做的,将糖水倒在板上,控制不好就画的很飘逸。太多事记不清,只记得又煞有介事地在小鸡圆圆的头前画了一个标准的三角。
他没好意思送出去,抓着一把糖葫芦,叫陈矛挑,亲手做的那只糖画秘秘藏在其中,盼着有人将他蜜蜜地吃掉。
陈矛就在那中间挑选到那个糖画,并递给他一支糖葫芦。
……
曲小凡摆手拒绝,却受到了陈矛的不解。他讪笑却说不出所以然,接触到陈矛眼神,他只好随意的说:
“我妹妹喜欢吃,我不喜欢。”
除了师姐,他没向别人说起过妹妹,曲小凡情绪淡淡:“因为一场鼠疫去世了,她很喜欢糖葫芦,但一直没吃过。”
曲小凡将糖葫芦装好,天色已暗,他带着陈矛见了一个人。
见到趴在地上的那人时陈矛是惊诧的,他皱起眉,去抓曲小凡的手。在他家破人亡后的那段痛苦岁月,这个人一直试图凌辱他、占有他。
陈矛内心翻涌,恶心与愤怒一同滚搅着。他以为要被送出去了,可又想到师父刚为他买过布料,便强压着自己镇静。
那人跪坐在地,朝着陈矛道歉。
空气中涌来了洪水,冲刮着耳畔,陈矛直直地站着,一片孤独却执拗的叶在洪水里丝毫不摇。眼前出现了一只手,伸向他,随后又开始诡异扭曲,变成黑腻的粗条,恶心骇人。
那可怖的东西吞噬叶的前一秒,陈矛看到那东西上面冒出了眼睛,朝着他缓慢眨眼、随后嬉笑。
“没事。”唯一的温度先是在手心传递,很烫,叫陈矛缩手,却没扯出来。
“没事。”曲小凡重复道,他紧紧抓住那只冰凉的小手,“他要向你道歉。”
听到这话,那人开始磕头,一边不停的道歉。
我不应该打你——“小少爷,你爹妈都死得透透的了,你怎么还装清高呢?”那时他踩着自己,一边打他发泄一边嘴里骂去死去死。
是我太贱了,我不该骂你。边说边给了自己两个嘴巴——“贱货,你妈的装什么纯,不知道屁股被捅几回了。”
我不应该趁人之危摸你——“我给你……”
陈矛在一瞬间拔出了剑,对准地上的人刺,只是一瞬呼吸,曲小凡挡住了剑。那个面目可憎的人没死,陈矛控制不住的急喘愤怒,甚至执拗的要把剑刺过曲小凡。
那人在曲小凡的庇护下抖成了筛子。
曲小凡怕徒弟愤怒过头,将陈矛紧紧抱住带离。而陈矛下唇紧咬,恨杀的眼神还钉在跪软在地的人,他愤怒地踢打着曲小凡:
“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见他!你都知道什么!你是不是,一直一直都知道、在看着我——”
曲小凡心下无奈,他明明是想好心做好事,无论是买布料,还是问着陈矛的过去带着对方找人:“明明下山是想带你开心的。”语气像在撇嘴时才能发出的,“你的剑不能沾血。至少在你的本命剑炼成前。”
陈矛应该是没听进去,他一味地挣扎,直到夜色黑透,师父还是不作声。陈矛累了,便轻趴在师父身上,像墨彩画,像乖小孩。
但陈矛太任性。或许是要歇息够了,再去刁弄他的师父。
明明陈矛隐隐担心会被曲小凡趁此时夜深人静抛下,可心里又约约地笃定——他永远不会被抛下了。
蠢到不适合做师父——和正直比更像端水。向徒弟们赠礼必须不偏不倚,照看他们的天数必须相同,教导术法同样的书……甚至每串糖葫芦上的果实都要认真确定,一般大小。
哪怕把伤害过徒弟的拎来道歉,却还要确保对方不受伤害。
就是这样一个蠢得不适合做师父的人将永远不会抛弃他,陈矛对此笃定。
天上微亮的原是孔明灯,陈矛被放下,周围人稀稀疏疏。
“来这做什么?放灯?”陈矛先是遮脸,发现他人人脸看着并不真切,便放下手问,“你想许愿?还是要给你那死去的妹妹报平安?”
曲小凡一顿,又听到陈矛继续:“这灯到不了天上去,更没什么神佛能听你的愿望。”
“妹妹转世了。”曲小凡轻轻道,看着陈矛并没听懂,他转了话题,“若是心诚,神佛自然会垂怜。”
“哇。”陈矛像是赞叹一样,他扬起脑袋笑:“还不如给它磕头求它飞去天上报平安——”
“道人哥哥,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了吗?”
若是曲小凡诚心相信,早就被他的话惹不高兴了才是。陈矛牵住曲小凡的手:“没有神佛。我母亲年年不知放几次孔明,一到佳节就放,一到佳节就放。”
“最后不还是、寿早终,离开了人世吗?”陈矛揭开伤疤向曲小凡证明这世间没有神佛,“您还不如向我许愿……待我弱冠时你的愿望自会完成。”
“自然相信。”曲小凡不知想起了什么,“一位母亲年年可愿的,可能更多是儿女平安。”
“作为师父,我也想许你平安。”
说着,曲小凡翻出了在市集买过的孔明灯,他递到陈矛手上:“这个很贵,我捡便宜买过一个,今日由你来放。”
陈矛被曲小凡口中母亲的愿望说得一愣,他从不曾关心过母亲的愿望。
“不。”陈矛回过神,“我不信这些。”
“不是说‘不如求它报平安’?”曲小凡将孔明灯塞进陈矛手里,“向父母报平安,以免他们担心,不敢转世。”
我还说了要朝着它磕头呢。
抱在怀里的孔明灯温热却脆弱,竟能承载着万家灯火的愿念。陈矛小声道:“才不要,我一点也不好,上去了只会把他们气跑。”
陈矛声音很小,曲小凡听不真切,正要低头细听,陈矛大声道:“不。我要许愿!”
“我要许愿,许愿你永远在我身边。”
陈矛就这么把愿望说出来,还没点火呢,只是抬头注视着师父说,也不知是像谁许愿。
“怎么可能。”曲小凡脱口而出,随即立马解释,“没人会一直陪在另一个人身边。这怎么可能呢?人的寿命不一样长,我比你大死的肯定比你早啊,你许这种愿孔明灯肯定飞不起来。这孔明灯可是很贵啊,不要浪费、”
曲小凡不再进行他的说教了,因为陈矛的眼睛映着他的倒影,很坚定。
“这孔明灯一定能飞起来。”陈矛一个人就开始撑灯,“我能做到。”
等我报完仇,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陈矛撑完灯,曲小凡不肯过来点火,陈矛便一个人请人帮忙。一看陈矛的脸,那人就过来了,也幸好不认识他。
曲小凡在一旁看着,松开了术。
只等了一会儿,陈矛慢慢松手了。
那孔明灯竟真的一次就飞起,曲小凡睁大了眼,他还以为很难。突然意识到什么,曲小凡倒吸了一大口气,差点堵住呼吸。
“你——”尾声有些发扯,他大步向前扯住陈矛的手。
“我陈矛起诅誓盟,今生今世,永远陪在曲小凡身边。”
“你快停下这个誓术!”曲小凡摊开陈矛手心,上面赫然是誓术的印记,正闪着光,“谁教你的?!”
如果是发誓,是发誓的话,这孔明灯怎么可能飞不起来?这种誓言——这种誓言——他死了的话,陈矛也绝不能独活。
“你快点停下!没必要玩这么大——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曲小凡徒劳的涂抹着陈矛手心那个印记,他是真的为陈矛担心,明明还是一个小孩,身上却担负这样重的誓术。
陈矛的额头闪现出一模一样的印记:“若有违背,永生永世千百层地牢永不翻身。”
孔明灯越升越高,成了最高的那个,很快就看不见影了。誓术已成,再无力回天。
曲小凡嘴角流出一点点血,他猛地跪趴到了地上。
“道人哥哥!”额头光痕散去,陈矛急忙扶住曲小凡,“你怎么了?和我的誓术有关吗?!”
曲小凡悄悄抹去嘴角的血,他郭着腰,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徒弟:“没事,只是被你气到了。”
“等我回去要好生责问陈墨,问问他都教了你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