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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崖边心语 刺破伏狐 ...

  •   山巅浩荡风势渐渐敛去,翻涌不休的云海缓缓归于沉静。

      伏狐大帝满腔含怒,化作流光愤然远去,各路隐于云端观望的仙界大能、诸天势力,皆是心头忌惮丛生,不敢再多逗留片刻,纷纷敛去气息,悄然隐退消散,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敢在天宗地界留下。

      整座仙门山门陷入一片沉沉寂静。
      天宗上下诸位长老、门下万千弟子,皆是怔怔立在原地,目光遥遥望着那道挺拔孤冷的墨衣背影,心底只剩发自心底的敬畏与震撼,再无一人敢私下揣测沈清砚的体质隐秘,更不敢妄议二人之间那份旁人看不懂的牵绊。

      方才凌玄宸那句掷地有声、敢动他便是与我为敌的宣言,如同一道无形烙印,深深刻进三界诸雄心底。

      自此往后,世间再无人敢轻易提起炉鼎之说,无人敢肆意窥探沈清砚的命格本源,更无人敢明目张胆打他的主意。

      凌玄宸周身席卷天地的浩瀚威压缓缓收敛殆尽,褪去了方才直面大帝、逆抗诸天的凛冽杀伐锋芒,重归一身沉静温润,不染半分戾气。他缓缓转过身,眸光柔和,静静落向身侧白衣伫立的少年。

      沈清砚依旧静立山阶原处,纤长指尖还轻轻拢着腰间长剑剑柄,一袭白衣被山风吹得衣袂微乱,眉眼清冷如初,心底却还残留着方才帝威压顶、命悬一线的余悸。

      方才大帝亲临,法则覆压四野,宿命几乎要被人强行撕扯掌控,他并非全然无畏无惧。只是骨子里刻入骨髓的孤傲傲骨,死死撑着心神,逼着自己不肯屈膝低头,不肯示弱求饶。

      直到凌玄宸自虚空踏临,稳稳挡在他身前,以一己之躯扛下所有帝威重压,替他直面诸天群雄的裹挟大势,那一刻,他高悬在心口的大石,才骤然稳稳落地,惶恐尽散。

      此刻抬眸望向身旁之人,清冷绝尘的眉眼深处,已然藏着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绪波澜,温柔、动容、感激,交织缠绕,难以掩饰。

      周遭一众宗门长老彼此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搭话寒暄。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明白,这位万古玄渊尊主的心底,自始至终唯独装着他们这位孤尘剑君,旁人根本无从插言,连靠近都显得唐突冒昧。

      凌玄宸淡淡抬眸,眸光微凉,轻轻扫过整座山巅四方。眼底不带凌厉,却悄然漫出一丝淡淡的警告余韵。
      一瞬间,山间各处暗自蛰伏、想要悄悄打量窥探的细碎神识,尽数被无形气场轻轻弹压回去,再无人敢肆意窥探半分,连心底的杂念揣测都尽数收敛。

      他侧过身,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又妥帖:
      “此地人多眼杂,不便久留,随我移步后山剑崖一叙。”

      沈清砚心神微定,没有半分犹豫,只是轻轻颔首应下。

      二人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目光,身形轻盈一纵,踏着山间清风,掠往后山云雾缭绕的剑崖之巅,将宗门上下的惊疑目光与私下窃语,尽数远远抛在身后。

      后山剑崖依旧如故,常年清寂无人,孤石临江临风,云雾缠绕崖壁,仙气氤氲缭绕。
      立在此处,既可俯瞰千里山河云海起落,又能隔绝世间所有尘嚣纷扰,屏蔽四方一切神识窥探,是二人素来静心独处的安稳之地。

      崖边双双静立,山间晚风徐徐拂过,撩动一白衣一墨衣的衣袂,翩然微动。

      崖间静谧无声,唯有风声漫过林梢。

      沉默良久,终究是沈清砚率先打破寂静,清冷声线浅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与顾虑:

      “你今日这般挺身而出,当众顶撞大帝、硬抗诸天势力,等于彻底与仙界老牌强者、各方隐世霸主结下难解嫌隙。往后岁月,于你自身修行大道,于你万古清名,皆是无形牵绊与隐患。”

      他心思素来通透细腻,又怎会看不透其中利害轻重。

      凌玄宸为护他一人,不惜放下超然世外的身份,公然逆伐诸天、拂大帝颜面,看似强势霸气,护住了他一时安稳,实则已然将自己推到了整个仙界高层的对立面,日后风波暗涌,必不可免。

      凌玄宸负手静立崖边,目光望向远处翻涌连绵的云海,神色淡然无波,仿若世间名利恩怨皆与己无关:

      “虚名浮华,仙界恩怨,旁人眼光议论,于我早已是过眼云烟。我修行万古,孑然独行太久,早已不在乎世间名望高低,也不屑迎合诸天强者的看法。”

      他缓缓侧过身躯,深邃眸光定定落在沈清砚脸上,温柔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心意:

      “世间万物皆可放下,唯独你,我始终不能放手。”

      “倘若今日我退上半步,冷眼旁观,你便会被伏狐大帝强行掳走,视作炉鼎炼化,一身傲骨被折,宿命沉沦难脱。这般结局,我绝不可能任由它发生。”

      沈清砚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心绪,白皙耳根悄然泛起一层浅浅绯色,温润动人。

      他生来孤冷无依,从小到大向来独行于世,习惯了凡事自己扛、苦楚自己忍、风雨自己挡,从未有一人,能把他的安危荣辱、体面宿命,看得比自身修行、万古名望还要贵重。

      从前他只以为,凌玄宸只是心怀怜悯、信守承诺,故而默默护他周全、岁岁相守相伴。
      可经历今日大帝临山、诸天施压、一人逆护全场之后,他才真正心底明了——
      这份深沉绵长的守护,早已越过寻常的怜惜与承诺,是刻入宿命、藏入心底的特殊牵绊。

      只是他生性清冷内敛,骨子里骄傲矜持,纵然心底动容万千、暖意翻涌,也说不出太过柔软直白的情话,只能默默压下心绪,轻声低叹:

      “你何苦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凌玄砚望着他隐忍克制、不愿轻易流露柔软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浅淡的无奈与怜惜,语气温柔入心:

      “在你眼里,或许觉得不值;可在我眼里,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周全,值得一生安稳无扰。”

      “你不必心存负担,也不必刻意疏离避让。我心甘情愿护你,从不是想让你亏欠报恩,只是本心所愿,无怨无悔。”

      山风悠悠拂荡,崖间依旧静然。

      沈清砚默然伫立,心底往日那层疏离戒备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一团化不开的温柔、感激与悄然滋生的依赖。

      他心里清楚,经此一役震慑三界,明面上再无人敢明目张胆打他体质主意。
      可他同样看得透彻,凌玄宸为他背负下的隐患,绝不会就此烟消云散。

      伏狐大帝心胸狭隘自负,此番被逼无奈退让离去,心中怨气难平,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暗中蛰伏隐忍,静待时机,伺机寻机报复。
      还有那些仙界墙头草势力,今日不敢当面抗衡,却早已暗自记恨在心,往后修行路上,必定会暗中设局刁难、暗中使绊。

      一念及此,沈清砚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生出几分沉甸甸的顾虑。

      他不愿永远做那个被护在身后、躲在羽翼之下的人,不甘心自己的宿命前路,永远都要靠着凌玄宸一人为他挡风遮雨、摆平风波。

      心底悄然萌生一份坚定念头:
      他要沉下心潜心苦修,更快突破境界桎梏,日夜打磨精进剑道,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到可以护住自身宿命,护住本心傲骨,甚至有朝一日,能够真正与他并肩而立,共抗世间风雨,共挡诸天暗流,不再永远只做被他独自庇佑的那一个。

      凌玄宸似是看透了他眼底的思虑与心底那份要强的执念,轻声开口宽慰:

      “不必急于给自己施压,也不必勉强苛责自身。前路暗藏的风波暗流,我自会替你一一摆平遮掩,你只需放下顾虑,潜心悟道、安心修行便可。”

      沈清砚缓缓抬眸,眼神澄澈而认真,带着少年剑修独有的倔强与风骨:

      “我不愿永远躲在你身后受你庇护。我本就是剑修,执剑入世,便该迎风而立、逆势而行,而非一味依附旁人,受人遮风挡雨。”

      凌玄宸静静望着他眼底不曾磨灭的傲骨与志气,唇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极淡的温润暖意,语气温柔成全:

      “好。我便静静等你,等你剑破诸天大道,等你修为登顶云海,来日与我并肩立在山巅,共看山河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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