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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静守清尘 宿命初露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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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内雾气温软,氤氲灵气顺着岩壁纹路静静流淌,漫溢在四方之间,笼得这片天地静谧幽深,不染山外尘嚣。
沈清砚方才点头应下相守之约,体内坤泽本源依旧翻涌未平,余势迟迟不散。四肢泛着绵软无力之感,身形虚晃几分,连稳稳站直都难以做到,只能微微倚靠着冰冷石壁,勉强支撑身躯。
凌玄宸始终恪守分寸,心存体谅,没有借机上前半步惊扰。只静立在丈余之外,墨衣临风而立,身姿挺拔沉敛。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藏着几分心疼与体恤,却自始至终无半分僭越冒犯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安心调息便可。”他声线低沉温润,如山间清泉淌过心涧,“我即刻在外间布下周天隐灵大阵,层层封锁山势脉络,隔绝四方一切神识窥探,从此无人能贸然闯入,扰你半分清静。”
说罢,凌玄宸抬手轻凝法诀,指尖流转淡淡莹白流光,顺着洞府山势脉络悄然铺开,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厚重结界。连绵山峦、周遭草木尽数被敛入屏障笼罩之中,将周遭天地隔绝在外。沈清砚周身极易外泄的炉鼎灵息,也被结界稳稳禁锢在方寸洞府之内,化作涓涓内息流转,半点也飘不散出去,更不会引来外界有心人探查。
将一切稳妥安置妥当,他便缓步退至洞府门口静静静坐,脊背微微挺直,背对着洞内方向,姿态疏离自持,不回头、不窥探,全然给足了沈清砚独处调息的体面与尊严。
沈清砚缓缓落座于青石石榻之上,纤长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纷乱心绪。
从前每一次雨露期降临,从来都是他孤身一人封闭洞府,独自咬牙硬扛。忍着经脉间阵阵酸胀牵扯,受着心神飘摇恍惚之苦,凭着一身傲骨硬生生熬过漫长的三日三夜,无人知晓,无人相伴。
而今身侧多了这样一位万古尊主静静相守,明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无近身相伴,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那常年紧绷在心间的重重戒备,也在这份无声守护里,悄悄松了大半。
体内阴阳二气依旧在经脉中不住冲撞,燥热之感顺着肌理蔓延周身,酸软乏力之感一遍遍席卷四肢百骸,灵台时时发飘,难以稳住心神,耳尖那抹浅绯色更是久久无法褪去。
往日到了这般时刻,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抑本源躁动,一边警惕灵息外泄,一边独自承受阴阳相冲的万般苦楚,无人可依,无人可解。
可如今,一缕温润醇厚的乾元气息,顺着结界缝隙缓缓漫入洞内。气息柔和绵长,不强势侵入经脉,也不贸然扰乱内息,只轻柔萦绕在他周身经脉周遭,缓缓抚平躁动本源,稳住紊乱飘摇的气机。
仿若一双无形的掌心,温柔抚平他心底的慌乱,也熨帖了经脉间翻涌的燥热与酸胀。
沈清砚下意识绷紧的肩头,顺着这缕温润气息,缓缓松弛下来。
他不必再拼命隐忍克制,不必再日夜恐慌灵息不慎外泄引来祸端,更不必独自一人默默扛下阴阳相冲的万般煎熬。
心绪微动间,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透过朦胧雾气,望向洞口那道静坐不动的墨衣背影。
那人身姿如山般沉稳巍峨,周身自带万古大能沉淀下来的沉敛威压,却此刻尽数收敛锋芒,不染半分盛气凌人。只是安静守在门外,不窥探洞内光景,不打扰他调息静养,默默为他撑起一方无人惊扰的安稳天地。
夜深露重,山间清风悄拂林叶,洞府内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灵气缓缓流转,静得让人心底也慢慢沉静下来。
雨露期渐渐迈入鼎盛之时,沈清砚周身愈发发软乏力,身形轻轻倚着石壁,微微垂首。平日里清冷疏离、剑气凛然的眉眼间,不自觉泄露出几分柔弱与倦怠,是寻常时刻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模样。
可只要一念及洞外有人不离不弃静静守着,心底那股常年萦绕的孤苦无依、茫然惶恐之意,便一点点消散殆尽,化作淡淡的安稳与暖意。
凌玄宸始终静静守在洞口,不入内,不言语,心如止水。
他深知沈清砚天性傲骨难屈,心性清冷孤傲,最不愿被人近身窥见自己虚弱失态的模样。故而始终远远相护,守着边界,守着分寸,更小心翼翼护着他刻入骨髓的尊严。
岁月静静流淌,整整三日三夜倏忽而过。
白日里山风轻拂林间,捎来草木清香;夜里星月垂落山峦,清辉洒满大地。凌玄宸就这般静坐门外,寸步未离,心神始终维系着大阵运转。
悄然替他挡去路过散修随意扫来的神识探查,暗中镇住山林间躁动不安的妖兽异兽,稳稳维系着隐灵大阵不散。又时时分出一缕乾元气息,隔着结界温柔安抚洞内少年紊乱躁动的本源,护他道基安稳,不受损耗。
待到第三日尾声渐近,雨露期缓缓褪去盛势,坤泽本源渐渐收敛沉寂,体内阴阳二气慢慢归于平和顺遂。
沈清砚周身流失的力气缓缓回笼,面上那抹久散不去的绯色彻底褪尽,眉眼重新覆上清冷疏离之色,剑气内敛,沉静自持,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绝尘、风骨凛然的孤尘剑君。
他缓缓起身,从容整理好微乱的白衣衣袍,敛去心底所有失态与柔软心绪,步履轻缓,缓步走出洞府。
门外晨光初露,破晓山雾渐渐散尽,远山层林染着淡淡的金辉,空气清冽宜人。
凌玄宸闻声缓缓睁眼,眸间那抹温润暖意轻轻敛去,恢复了几分冥渊尊主的沉敛淡漠,从容起身,目光平和望向他:
“已然安稳度过了。”
沈清砚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依旧,耳根虽早已褪去绯红,心底却还残留着方才三日被人温柔妥帖守护的淡淡余温,久久不散。
他抬眸看向眼前一身墨衣的男子,清冷嗓音轻轻响起,褪去了往日几分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多谢。”
简简单单两字,没有多余客套言辞,却已是他这般孤傲清冷性子,能由衷道出的最大谢意。
凌玄宸淡淡颔首,神色从容温和:
“无需言谢。往后每一次雨露期将至,我都会如期至此守你,一如既往,分寸不改,绝不扰你修行半分。”
自此之后,世间依旧是那位孤尘剑君,依旧清冷独行,御剑穿山斩妖邪,潜心修行悟大道,不改本心,不折风骨。
只是往后岁月,每月那三日宿命般避不开的雨露期,再也不是他一人紧闭洞府、孤身煎熬隐忍。
总会有那道沉静如山的墨衣身影,如期踏山而至,布结界、锁灵息、稳气机,静立洞府之外默默相守,恪守分寸,不逾礼数,亦从不折损他半分傲骨尊严。
宿命枷锁依旧缠绕其身,雨露期此生终生无法摆脱,可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必独自一人,默默扛下所有藏在深处的易碎软肋与宿命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