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血溅青石 头日晚间, ...
-
头日晚间,方多病跟着的那个粮铺伙计,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些酒肉便回了粮铺。
于是临时起意去了星云城的晓月乐坊,这是天机堂的产业,也是天机堂布置在星云城的据点。
掌灯时分,喧嚣的夜市中,乐坊却大门紧闭,死寂如铁,这格格不入的静默。
方多病疑心顿起,在他推门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他鼻腔。
一楼大堂,满地血泊,小厮、乐师横尸当场,死寂无声。
“乐先生!”方多病疾掠上楼。
乐先生是个胖胖的爱音律的老头,方多病记的年少时,他还曾在天机山庄授过自己韵律。
楼梯口,那胖胖的乐先生胸口赫然插着一把折断的二胡柄!
鲜血染红了他的胸襟,滴答着,顺着楼梯仍在流淌,触手尚温。
方多病掰开他鼓胀的嘴,扯出一团浸透鲜血的纸团,字迹潦草几难辨认:
“天机堂有难,竭全力护少庄主周全!”
嗡!方多病脑仁炸响,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骨节作响!
冰冷的恐惧瞬间罩住了他,夜风灌入,白纱狂舞如招魂之幡。
“去悦来客栈找苏小慵!传信“天机有难”快!”
他冲到路上嘶吼着抓过一个路人,随即翻身上马,马鞭骤然在街头炸响!
当骏马如离弦之箭射向黑暗的山道时,伴着他的只有冷碎的星光和马蹄声如鼓。
方多病的心狂跳,万般念头纷至踏来。
机关?对,天机山庄历经数代,固若金汤!
高手?对,有展云飞和前段时间调回的精锐坐镇!
杨暮云!
这空突然闯入的名字像炸响的马鞭,抽碎所有侥幸!
若那杨暮云亲至,机关挡得住他吗?
展云飞能撑多久?
每一次想到山庄的依仗,立刻被“杨暮云”带来的寒意碾碎。
乌云吞月,山风如刀。
一人一骑,不顾一切地撞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天机山庄大门洞开,围墙被雷火炸出数个巨大豁口,院内尸横遍地,尽是山庄护院的尸身。
诡异的是,以机关闻名的天机山庄,竟不见丝毫机关启动的痕迹。
一部分残存的护院正护着重伤的何晓惠在温泉中疗伤。
刚从别院赶回的展云飞与何晓凤,带着残余力量,正拼死抵抗着一群身着九州盟服饰的高手。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杨暮云一袭褐黑长袍立于清冷月光下,他环抱双臂,斜睨着温泉池中的何晓惠。
狭长的眼眸在幽暗中更显晦暗,唇边噙着一丝戏谑。
“何堂主,久闻飒爽侠名,怎的今日却龟缩于此,如此不磊落?”他声音低沉,字字含讽。
何晓惠死咬着牙关,嘴角鲜血不停洇出,丝丝缕缕浮于水面。
“何堂主,既不肯合作,本座也只好‘请’你去九州盟小住。在与你家方尚书、方少爷‘协商’之前,本座不会取你性命,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何晓惠缓缓自温泉中站起,一步,一步,迈上石阶。
她走得极慢,湿透的衣衫混着鲜血,滴落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但是她走的很沉稳,她仰起头,迎上杨暮云的目光,脸上甚至凝着一丝微笑。
展云飞与何晓凤迅速撤至她身前,警惕地将她护住,忧心如焚。
何晓惠面色平静,用仅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我缠他片刻,你二人速从密道走,找到小宝和李莲花,告诉他们……定要阻止此魔!”
展云飞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决然道:“晓凤,你走!我和大姐断后!”
“呵!”杨暮云嗤笑出声,高傲地扬起头,视这生死情谊如蝼蚁草芥,不屑一顾。
“谁都走不了。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死在一处!”。
何晓惠幽幽闭目,一声长叹:“罢了……绝不可活着落入他手。但愿……”未尽之语,湮灭在喉间。
她已见识杨暮云的可怕,以及他带来的这些……还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三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下一瞬间,三道剑光暴起!三人以雷霆之势,直扑杨暮云!
杨暮云眼见三人疾冲而来,嘴角勾起阴森冷笑。
此刻,四周死寂。所有家丁护院,皆已倒地不起。
杨暮云带来的那些“人”,如鬼魅般穿梭于尚有气息的伤者旁,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抓住手脚轻轻一提。
“噗嗤!咔嚓!”筋骨断裂之声不绝于耳!鲜血喷溅!残肢断臂瞬间抛飞!方才还在挣扎的人,顷刻间四分五裂!
碎肉飞溅,血溪汇流,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直如剥皮地狱。
“哇——哇——”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秃鹫,在低空盘旋,小而圆的眼睛在惨淡月光下,如同魔眼。
杨暮云身形纹丝未动。待三人剑尖离他不过寸许,骤然间,内力轰然爆发!
展云飞与何晓凤如遭重锤,惨呼一声被震飞丈外,重重摔落,呕血不止。
何晓惠的剑尖剧烈颤抖!她周身被那恐怖的内力牢牢禁锢,进不得,退不能!
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鲜血自嘴角滴落,胸前衣襟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掌印。
“桀桀桀桀……”杨暮云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盘旋的秃鹫仿佛受到刺激,鸣叫愈发高亢急促,在空中低而急的盘旋着。
他倏地伸手,铁钳般擒住何晓惠的脖颈,冷笑道:“你是更喜欢别人称呼你尚书夫人呢,还是天机堂堂主?呵呵,无论哪个身份,此刻,都不过是本座的阶下囚!”
何晓惠气息一窒,手脚发软,重伤的右手再也握不住长剑,“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溅起些许火星。
“呸!”何晓惠猛地啐出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
距离太近,杨暮云避之不及,那口血沫不偏不倚,正溅在他脸上!
何晓惠挑衅地直视杨暮云,看着他脸色由青转紫,几番变幻,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缓缓抬手,用指节抹去了脸上那抹污血。
“想激怒本座,求个痛快?本座一路行来数十载,这点羞辱,不算什么。”声音寒彻骨髓,如万年冰川。
就在此时!他右耳微动!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听声辩器,乃是漫天花雨般的暗器,裹挟着强劲内力,铺天盖地向他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