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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仙門藏汙、黑殿定規、風雨欲來時 仙門藏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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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色,兩番天地。
南荒絕崖,黑殿沉靜,萬盞燈火溫柔籠著寒山石階;東洲中原,六大門派駐地卻是一片陰鬱沉沉,烏雲壓在諸宗山門上空,連靈鳥都不敢低空盤旋。
白日南荒一戰,六大掌門狼狽敗退。
一行人帶著傷體、挾著羞恥,晝夜兼程撤回各宗,沒有大肆張揚戰敗之事,僅封鎖隨行弟子口舌,嚴令不得向外洩露半點戰況。
輸給煞主溫弈,是門派無能。
輸給一個初入元嬰的少年,便是六大門派數千年來最大的笑柄。
夜半時分,青雲宗山巔,雲渺天殿。
殿內不設明燈,僅數枚幽光瑩石懸於樑上,冷白光芒照得滿殿人影明暗交錯,每張臉上都凝著陰鬱寒色。
六大掌門盡數在座。
傷勢較重的焚天谷谷主、斬月閣閣主靠著玉椅调息,胸前傷痕尚未癒合,衣袍上殘留的血跡暗沉發黑,靈氣依舊紊亂動盪。其餘四人雖未重傷,卻也是面色蒼白,眉宇間積滿惱怒與不甘。
殿外山風穿過回廊,捲動簾幕,發出沙沙低響,更顯殿內壓抑死寂。
「恥辱。」
良久,青雲宗掌門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冰冷,打破沉靜,「我六大門派,聯手圍殺一名元嬰初期修士,非但未能斬敵,反倒盡數敗北。此事若是傳遍東洲,我等數千年門面,盡數掃地。」
一句話,壓得滿殿氣氛更沉。
焚天谷谷主攥緊掌心,指節泛白,胸口傷處牽引隱痛,語氣滿是戾氣:「那凌辰,明明出身正道,修純正靈氣,卻偏要執意護住煞孽餘黨。此子心性偏執,已然墮入邪道,留不得。」
「墮邪?」
厚土堂掌門低低嗤笑一聲,笑意毫無溫度,「我等心裡都清楚,他未曾濫殺無辜,未曾修煉邪法。那日荒原之上,是我等越界在先,貪圖南荒地脈,才落得敗局。」
直白的話語,戳破所有人偽裝的正義。
殿內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眾人心中皆明,這一戰,本就師出無名。溫弈在世萬年,從未主動侵擾中原門派,南荒本就是獨立疆土,是他們眼見煞主隕落,貪欲作祟,主動踏界挑釁。
只可惜,世間公理,向來由強者書寫。
「道理不必多言。」斬月閣閣主眸底殺意翻湧,「南荒靈脈雄厚,地底藏有上古煞源,無論是用於修煉還是煉製靈器,皆是絕世寶地。這片土地,絕不能留在一群煞孽手中。」
「凌辰一日不死,黑殿便一日難除。」
玄水門門主緩緩開口,語氣陰涼:「此子天賦過於駭人,區區元嬰初期,便能破我六門合殺陣。假以時日,若是讓他徹底掌控黑殿、吃透溫弈遺留功法,東洲再無門派能制。」
養虎為患,是所有門派最忌諱之事。
先前他們輕視凌辰,將他當作僥倖取勝的後生;如今親身领教,才知這名少年的潛力,可怖到令人心驚。
「依諸位之意,該如何?」青雲宗掌門目光掃過眾人。
「請上界。」
焚天谷谷主咬緊牙關,吐出三字,「我六大門派背後,皆隸屬東洲仙庭管轄。以我等名義,上書仙庭,捏造黑殿餘黨死灰復燃、密謀禍亂蒼生的罪證,請仙庭派出天將修士,下界鎮壓。」
此言落下,殿內數人眼底同時閃過一抹精光。
這是最卑劣,也最穩妥的法子。
他們打不過凌辰,便借更高層的勢力,以天道之名,行剿殺之事。
「仙庭向來厭惡煞氣,只要證據充足,必定會出手。」
「到時不用我等動手,自有仙庭修士踏平黑殿,斬殺凌辰。」
「至於南荒……待戰事落幕,我六門劃分地界,平分靈脈,互不爭搶。」
幾人低聲商議,語氣平淡,彷彿在規劃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沒有人提及荒原之上的卑劣挑釁,沒有人反思自身的貪婪野心。
他們只會篡改事實、編造罪證,用冠冕堂皇的天道名義,去吞併一片不屬於自己的土地,去剷除一個不願順從自己的少年。
這便是世人敬仰的正道仙門。
「還有一事。」
青雲宗掌門指尖輕叩玉椅扶手,聲音壓得極低,「近日探查得知,溫弈身死之時,靈魂並未徹底消散,留有殘魂依附於殘甲之內。那枚殘甲,如今就在凌辰手中。」
這一句,讓滿殿之人陡然變色。
「煞主殘魂?」
「若是讓溫弈殘魂復蘇,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將殘甲一併奪取、銷毀,斷絕一切隱患!」
眾人情緒激動,唯有青雲宗掌門依舊冷靜,眼底藏著深沉算計:「不必慌張。殘魂破碎,短期內無法復生,這也是我等先前敢於進攻南荒的緣由。」
「但凌辰若是找到凝魂之法,便是天大禍患。」
「此事寫入密信,一併上報仙庭。」
商議逐漸落幕,陰謀悄然敲定。
幽暗大殿之中,人影錯動,語聲陰濕。沒有人知曉,這一夜,六大門派親手為南荒、為凌辰,鑄下了一場更大的風暴。
……
與此同時,南荒,黑殿。
夜色深沉,月隱雲層。
凌辰走出煞宸殿。
靜坐半宿,他將心底悵然壓下,褪去私人情緒,徹底換上黑殿主事者的清冷姿態。袖口之內,殘甲依舊緊貼心口,冰冷質感時刻提醒著他許下的諾言。
長廊兩側,黑甲侍衛整齊肅立,腰桿挺直,目光敬畏。
卿寒立於階下,一身簡約黑衣,黑紗隨夜風輕輕飄動,手中捧著一卷厚重的黑皮卷宗,等候多時。
「公子。」
她低身行禮,語氣恭敬,「黑殿所有庫藏、修士、陣法、地脈資料,已全部整理完畢。另外,白日戰後,邊界探查弟子回報,六大門派之人撤離時,留有暗線探子,潛伏在南荒外圍,似在監視我方動向。」
凌辰目光平淡,望向遠處漆黑的荒原:「不必管。」
「他們眼下不敢再妄動,只會暗中窺探。」
他看得通透,六大門派敗戰之後,不會善罷甘休,卻也不會一時半刻再次來犯。這些人向來陰謀為上,明面吃虧,便會在暗處布局。
卿寒頷首,將卷宗遞出:「這是尊主生前定下的殿規,以及歷年來收納棄子的記錄。」
凌辰接過卷宗,指尖觸到粗糙的黑皮封面。
這是溫弈親手整理的冊子,字跡依舊清瘦凌厲,沒有半分多餘筆墨。冊子內記錄著每一名黑殿弟子的來歷:有被門派滅門的孤兒、有修煉異法被驅逐的修士、有被天道詛咒、被世人厭棄的可憐人。
數萬人,個個身負傷痕,個個飽經離亂。
溫弈從不問出身,不看根骨,只要是無家可歸之人,皆可入黑殿避世。
這是那個人藏在冷漠外表下,最笨拙也最溫柔的善意。
「舊殿規不動。」
凌辰翻閱卷宗,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長廊,「溫弈定下的規矩,我不改。」
「黑殿永遠收容世間棄子,不問出身,不論善惡,但凡無處可去之人,皆可入南荒安身。」
這一句,是對溫弈的恪守,也是他給黑殿立下的底線。
卿寒眼眸微亮,鄭重記下。
「除此之外,再加三條新規。」
凌辰合上卷宗,抬眸望向身後無數黑甲人影,語氣沉穩,字字鏗然。
「其一,黑殿之人,不得無故下山屠戮凡人,不得主動滋擾中原門派。」
「其二,嚴禁私自煉製禁煞、傷天害理的邪異功法。」
「其三,邊界防線終生不退,但凡有人踏我疆土,不論對方身份來歷,一律鎮壓。」
三條新規,沒有束縛壓榨,沒有苛刻條例,僅僅是劃定善惡底線,守住黑殿傲骨。
溫弈在世,靠一己之力壓制殿內煞氣,約束門人行徑;如今凌辰接手,便將這份約束定為鐵規,讓黑殿脫去蠻橫煞名,保留本心傲骨。
「屬下謹遵新規!」
長廊之內,所有黑甲侍衛同時低首,鐵甲碰撞聲整齊肅穆,響徹夜空。
凌辰目光落向遠方,穿透層層夜色,望向雲海之上的浮空古殿方向。
他不知曉六大門派今夜密謀,卻能預感到即將到來的風暴。
仙庭、門派、黑殿、殘魂。
各方棋子皆已落位,一場牽扯整個東洲的亂局,正在緩緩拉開帷幕。
「卿寒。」
「屬下在。」
「整頓黑殿防禦,啟動絕崖隱藏殺陣。」
凌辰袖口輕動,那枚殘甲在衣料之下,悄然微涼,「風要來了。」
「那便备好傘。」
簡單數語,沒有激昂豪言,卻藏著萬分沉穩。
夜風橫過絕崖,吹動滿殿黑簾,獵獵作響。
一邊是仙門暗謀,陰詭算計;一邊是寒殿守心,靜待風雨。
黑白棋局,早已不再分明。
唯有那藏於殘甲深處的一抹孤峭靈識,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安靜沉睡,等候著某一日,重見人間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