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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年春迟，相逢有归期 清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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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的呼吸随着马背的起伏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喉结上。
桑九池人愣住了，目光呆滞地望着身前一片玄黑色的衣料.
这时她看见温子安的喉结几乎极为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接着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按在了怀中。
突然被剥夺的视线和空气让桑九池极为不满，她开始挣扎起来，呜呜乱叫。
大口吸进的空气里混入了他身上的气息，意外地清雅好闻。
桑九池被闷得心跳加速，结果被温子安更加用力地控制住。
他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腹，奔霄更快地跑起来，刮来的疾风硬生生地堵住了她的嘴。
防止被扔下去，桑九池选择了沉默。
华清园大得很，奔霄跑了一段，将两人带到了罕有人迹的太平湖旁。
桑九池甩开温子安下马，在临水亭榭里坐着生闷气，温子安也没有出声，安静地靠在柱子上，然后慢慢蹲在水边。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着绞手帕，一个蹲在水边思索。
听风算着时间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主子们这番光景，在确认两人现在没有吵架，不存在殃及池鱼的可能性之后，听风拍拍身上的尘灰走上去，“侯爷。”
温子安仿佛没有听见，手掌放在脖子上轻轻地按揉，下半张脸带着淡淡的笑意。
听风一脸疑惑，蹲下身来。
“侯爷的嗓子不舒服啊？”
温子安顿时收回笑脸，冷漠道：“你来干什么？”
听风深觉委屈，将背上的包裹解下来道：“侯爷方才说比完赛要看这些东西，属下这才跟来的。”
不然谁想在侯爷和侯夫人吵架的时候过来掺和一脚，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朱雀街霸王们岂是吃素的？
包裹里放着的是三本线装蓝皮封草纸书，从上下左右看过去都劣质到了极点，属于是三流刊物里的下七流，用来包烧鸡都嫌弃粗糙的那种。
温子安很好奇听风怎么会弄来这种东西，在他的印象中听风不算靠谱，但也没不靠谱到这种地步。
“这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温子安边问边取出一本，用手指勾着打开，看清上面写的东西之后，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那扉页上写着大大的标题：边关风月传。
底下一行小字做全文概括：安西侯温子安与流落千金苏昭宁不可不说的爱情故事。
安，西，侯，苏，昭，宁。
这六个字轮番从泛黄的页面上跳起来攻击他的眼睛，一个字眼给他一拳，然后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躺回到书上，他就像一个明明没有做错事却被娘亲一脚踹出家门的小屁孩，在冷冰冰的石板路上呆坐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点点安西侯那三个字，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这是我啊？”
听风认真地点头。
又指指苏昭宁三个字，“这就是苏姑娘啊？”
听风又点点头。
温子安又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好事之徒借我的名字在杜撰，里面这个家伙只是恰好和我同名，并不是我呢。”
听风：“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侯爷是安西侯，寻常市井之徒怎敢借您的名讳肆意杜撰编排。”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敢杜撰我，所以就直接写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听风思索片刻，结结实实地点头，“嗯，属下是这样认为的。”
“......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不是我做的事情但安到了我的头上就是杜撰呢？”
水边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好像一个人喝醉酒之后的恍惚时刻，等了半晌，听风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难怪属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子安：......
有这样的手下，温子安觉得自己造了什么孽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他通透地笑了一下，失去说话的欲望，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造谣的就应该捉起来送进大牢。
桑九池肯定就是看到了这样的三流话本才以为他在边疆和这个苏昭宁有什么关系，这简直是飞来横祸！无稽之谈！
和匈奴人打仗的日子是天天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的，谁会有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而且一个桑九池就够他烦心的了。他疯了才会去招惹其他女人，这种拙劣的谎言都能相信，桑九池真是愧对才女的称号，此女智商估计和听风难分伯仲。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回头看一眼身旁的听风，他依然沉浸在解答了心中迷惑的快乐中，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
不，他错了，温子安面无表情地想，桑九池还是比听风机灵多了。
没有人说话，听风觉得自己应当活跃一下氛围，便在温子安继续查看那些书的时候补充道：“侯爷，这是最近市井里卖的最好的话本子，属下也是排了一夜队才买到的。”
“既然都排了一夜队伍，干嘛不把后面三册一块儿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桑九池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们身后，此刻正趴坐在栏杆长椅上，杏眼雪亮亮地看着他们，和温子安手上的书。
听风的脸登时红了，支支吾吾起来，“呃，这个......那个.......”
桑九池捂着嘴嘻嘻地笑起来，老鼠偷到香油露出的笑就是那样的。
温子安越看越觉得这两人有鬼，他看向听风，“后面三册是什么？”
“唔，也没——”
“不说这个月没有月俸。”
“就是您和苏姑娘成亲了，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还生了三十三个孩子！”听风直直地插在地里，目光严肃地望向前方，一派誓死捍卫月俸的姿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我被这样造谣你还笑得出来？”
桑九池在长椅上笑得仰倒在柱子上，“虽然已经看完了全文，但是听到有人把结局说出来还是觉得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太离谱！太荒谬了！”
“桑九池，不要笑了！”温子安紧紧地攥拳，“你早就看过这些东西干嘛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桑九池伸手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让你去找苏姑娘生三十三个孩子呀？”
“这明显就是造谣！造谣你明白吗？你不是才女吗？不要什么都轻而易举地相信，这样会显得你的智商和听风在一个档次啊！”
“听风！他说你蠢！快揍他！”桑九池立马控诉。
听风闻言徐徐转向桑九池，为了月俸，他的五官冷冰冰地焊在固定的位置上，“夫人，理论上属下不可对侯爷动粗，实际上，属下打不过侯爷，所以属下不能执行您的命令，请夫人见谅。”
说完他转了回去，继续直挺挺地扮演插在地里的杆子。
温子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在什么地方买的书？”
桑九池：“侯爷迫不及待要自己去买吗？。”
“我迫不及待去端了那个无良奸商的老巢，还有你手上那一套也要交出来。”
“哎哟！这是干什么！这可是我了解苏妹妹，呃不是，苏姐姐唯一的渠道呀。”桑九池眨眨眼，两个酒窝因此盛满日光。
“交出来。”
温子安不想跟她废话了，没有什么狗屁的苏姐姐，也没有什么狗屁的苏妹妹，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更不应该出现在侯府里。
桑九池：“我花了钱买的，堂堂小侯爷要抢我一个妇道人家的东西......”
“你开价。”
“任我开？”桑九池一副捡到金元宝的模样。
温子安睨着她，“不任你开你愿意？”
“那当然不愿意啦！有钱不挣王八蛋！”她跳起来，鬓发中的琉璃牡丹随着走动轻颤，她伸出两个指头，“我要二百五十两。”
“二百五十两？”温子安的语气中充满疑惑，他都做好桑九池开价两千五百两的准备了，她总是很擅长把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卖出天价，而在他这里，这个价格通常要翻倍。
没有达到预料之中的价格，温子安的心里甚至生出了一股诡异的空虚感，像是喘气喘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堵在肺里一样。
桑九池皱眉：“干嘛？这样都不愿意啊，那算了，我不卖给你了，留着你的钱去找苏姑娘吧。”
“没有什么狗屁的苏姑娘！”温子安压低了声音，“二百五十两就二百五十两，记得把书交给我！”
“知道啦知道啦，你不是还要去端谁的老巢吗？快去吧快去吧，晚了可就赶不上今晚的宴会啦。”
温子安叫上一旁扮演铁棍多时的听风，准备去找找那无良奸商的麻烦，才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
“诶！为什么是二百五十两啊？”
阳光打在裙摆上折射出水光似的波纹，桑九池依然站在原地，闻言推了推头上的簪花，道：“你猜啊。”
“......你在骂我是二百五。”
桑九池：......
找麻烦的过程相当顺利，听风凶神恶煞地往店家门口一站，加上温子安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店主立刻吓得屁滚尿流，连连表示这就销毁所有话本。
温子安一看他怂得不得了的样子便知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奈何对方三缄其口，闭口不谈，温子安也只得作罢，亲眼看着那些东西都烧成了灰，他总算是内心平静，念头通达。
再次回到华清园的时候，祭花神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参与祭祀典礼的女眷都是三品大员的家属，按照是否成婚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已成婚的夫人手捧莲花宝灯走在前方，身后跟着尚未出阁的小姐，每位小姐手上捻着各色花枝，低眉敛首。
一张张雪肤花貌的脸在灯火映衬下玲珑剔透，庄重典雅的音乐从徐徐传来，恍然间如琉璃仙宫。
随祭的女子们开始随着乐曲鼓点起舞，上百片华贵的衣袂同时翻动。
为了祭祀众花之王的牡丹花神，所有随祭的女人都换上了水红色的纱裙，一百多条轻飘飘的水红色纱巾在夜空中起伏，只有日出时分的海面才有这样壮阔妩媚的色彩。
男人们都在廊道上，乐曲来自他们手上各色的笛、萧、陨、琴、筝、钟、罄......大多数演奏的家伙是早上输掉了比赛的文官。
而那些早上胜出的武将们因为五大三粗，被自然而然地排除在这优雅的场面之外，揣着手站在阴影中。
桑九池手里捧着宝莲花灯，琉璃牡丹在她乌色的发髻里花叶颤颤，这花的确是神奇的品种，从它摘下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了一日，而它的色彩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依旧鲜艳如初。
她一出场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音乐发生了小小的停顿，随即以更悠扬的声调演奏起来。
早在及笄之前这位大乾第一美人就已经名满天下，传言先帝曾经希望为当今陛下选取的正妻本来是这位小姐，只是后来终因桑九池身体瘦弱作罢。
她开始跳舞，薄薄的暮色勾勒出少女纤细莹润的身姿，那颤动的瞬间让人想到春花盛放，夏莲摇曳。
一支泛着寒光的利箭无声地伸出，蓄积力量。
舞步在层层迭起的鼓点中达到高潮，桑九池大睁着双眼，脸上浮现出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人抽了一巴掌的那种茫然表情。
一注细细的血流沿着她的侧脸淌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一脸的血，把掌纹都染透了。
不过那血不是她的。
柔安郡主倒在她的脚下，一支利箭贯穿了她的胸膛，大片的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来，把地砖染成和裙袂一样的红。
乐声戛然而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