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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己哄自己的小狗 纪寻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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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寻独自站在苏宅门廊下。夜风带着雨前特有的湿闷,拂过他依旧火辣辣刺痛的脸颊。他没有等沈砚辞,也没人告诉他该等还是不等。
反正沈砚辞不差他一个司机,更何况,就算现在坐到一辆车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砚辞。
纪寻回到公寓时,沈砚辞还没回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阑珊,酝酿了一整天的雨,此刻终于倾盆而下。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收拾。
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公寓永远保持着他打扫后的、近乎无菌的整洁。他只是拿着吸尘器,将光洁如镜的地毯又吸了一遍。用软布,将纤尘不染的茶几、电视柜、中岛台,又擦拭了一遍。
忙碌的间隙,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开始在他冰冷死寂的心湖深处,艰难地构建着什么——
他不是故意的。
他有病。私人医生说过,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焦虑,甚至有自毁和暴力倾向。
他控制不了。就像他控制不了那些深夜的颤抖和噩梦。
病人发作的时候,打人砸东西,自己能怎么办呢?那不是他的本意。是病症。是病症控制了他。
是我的错。
我是什么身份?一个签了卖身契的玩物。
苏晚晴是谁?苏家大小姐,他的合作伙伴,可能还是……未来的联姻对象。
我在那种场合,越过他,去维护苏晚晴,让他丢了多大的脸?
那么多“上流人”看着,他的“宠物”居然敢自作主张,插手“主人”圈子里的纠纷。他打我一巴掌,是教训,是规矩。是我没认清自己的位置,是我僭越了。
他必须那么做。
那声音最后总结,带着一种残酷的“理解”。
苏晚晴就在旁边,那么多眼睛盯着。他需要维持形象,需要向苏家、向所有人表明,我只是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时处置的“东西”,和我划清界限。他是在保护他自己的利益和脸面。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套逻辑漏洞百出,荒谬绝伦。暂时麻痹了那记耳光带来的剧痛和羞辱。
他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扭曲的、可悲的“安心”。
看,他不是真的厌弃我,他是病了,是不得已。
看,我还在这个“家”里,他还需要我“服务”。
看,这巴掌是“规矩”,是我应得的“惩罚”。
只要我认罚,退回原位,继续做好我“该做”的一切,那么……这场风暴就会过去。一切还能回到某种“正常”的轨道。
纪寻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沉默地开始准备宵夜。
他将做好的、晶莹剔透的糯米糍仔细装进精致的骨瓷碟,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
沈砚辞还没回来。他不再像以往那样估算、等待,只是将宵夜放在那里,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回到次卧,在冰冷的床上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终于传来声响。比平日更迟,脚步也更沉重,带着明显的虚浮。浓重的酒气先于人影飘了过来。
沈砚辞回来了。
纪寻听到脚步声在次卧门口停下,良久,又离开。
沈砚辞在次卧紧闭的门前站了许久。
他想说些什么。但高傲,恐慌,以及对打破这诡异平静后可能面临更难以收拾局面的畏惧,让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沈砚辞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几乎一夜未眠。
走出卧室时,纪寻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对沈砚辞微微颔首,低声道:“沈总,早。早餐马上好。”
沈砚辞看着他,那句到了嘴边的、干涩的“脸还疼吗”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他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早餐是清淡的白粥,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刚刚煎好的、金黄诱人的葱油饼。都是纪寻做的,手艺似乎比之前更好了。沈砚辞沉默地吃着,食不知味。
出门前,他在玄关换鞋。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鞋柜上一个并不起眼的文件夹上。
下午三点左右,纪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砚辞发来的消息:
「鞋柜上有个文件夹,送到公司来。」
纪寻正蜷在沙发角落,无意识地看着手机上嘈杂的短视频。消息提示音让他微微一颤。他点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从他沉寂如死水的眼底深处,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送文件。让他去公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需要”他。意味着“允许”他离开公寓。意味着……那场风暴似乎正在过去,他并没有被彻底“废弃”或“禁足”。
这简单的指令,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他那套名为“自我说服”的干草堆上。
“看,” 心底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卑微的雀跃,“他还在让我做事。他没有彻底不要我。关系……在缓和。”
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仔细看了看镜中自己依旧残留淡红的脸颊。他换上一身最干净整洁、毫不显眼的衣服,将额发仔细拨了拨,试图遮住一点眉角的疤痕。
到达沈氏总部楼下时,纪寻的心跳有些快。走出电梯,迎面是李助理公式化的笑脸。“纪先生,好久不见。”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砚辞冷淡的“进”。
推门进去。
巨大的办公室,沈砚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接电话,眉头紧锁。“……我知道,但对方的条件绝不能接受……继续谈,底线我邮件发你了。”
他抬眼,瞥见纪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里的红肿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一点不明显的痕迹。然后,他的视线迅速移开,落在纪寻手中的文件夹上,对着电话那头又说了两句,挂断。
纪寻走上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沿。“沈总,您要的文件。”
“嗯。” 沈砚辞应了一声,甚至没去碰那个文件夹,只是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回电脑屏幕,“没事了,回去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但纪寻已经心满意足。
他得到了“指令”,完成了“任务”,并且,沈砚辞没有对他表现出额外的厌恶或驱赶。
这足够了。他低声应了“是”,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公寓,他的脚步甚至轻快了一些。
之后几天,沈砚辞忘记带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纪寻也不再只能到了深夜才能见到沈砚辞。
甚至有时候纪寻还会在去公司的路上买一份点心,将点心连同文件一起交给沈砚辞。
对应的,沈砚辞深夜回来时也会带一份糕点。很多都是需要冷冻保存的品类,纪寻拿到手的时候其实已经化地看不出来原型了,但是他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
这些细微的异常,被纪寻如获至宝地收集、放大、反复品味。
他像在荒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抓住每一丝可能的水汽迹象。他将这些解读为沈砚辞无声的“歉意”,是冰冷关系正在极其缓慢融化的迹象。
他更加战战兢兢,也更加全心全意地投入“照顾者”的角色。试图用这种无微不至的“服务”,来回报和加固这份他所以为的、来之不易的“缓和”。
然而,公寓里的“平静”之下,冰冷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沈砚辞的电话变得异常频繁。他接听时的语气,常常是压着火的冷厉,或者透出一种深沉的、掩饰不住的焦躁。
“……我知道期限!我正在想办法!”
“对方什么条件?……不可能!绝对不行!”
“催?让他们催!告诉他们,要么等,要么一起死!”
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
烟灰缸以惊人的速度堆满。他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烟味和疲惫。助理上门的次数增多,每次来都神色凝重,带走的文件越来越厚,带来的消息似乎也越来越糟。
纪寻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但他能看懂沈砚辞眉宇间日益深重的刻痕,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越来越压抑的低气压。
他能看到沈砚辞偶尔对着窗外发呆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不甘与茫然的漆黑。他知道,沈砚辞遇到麻烦了,很大的麻烦。
这认知让纪寻的心揪紧了。
他不懂如何解决那些麻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宵夜炖得更滋补,将公寓收拾得更加一尘不染,试图为这个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男人,保留最后一方可以短暂喘息的“净土”。
他甚至开始在网上偷偷搜索一些简单的、缓解焦虑和头痛的穴位按摩方法,在沈砚辞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但两人之间那种因沈砚辞隐秘的“悔意”和纪寻一厢情愿的“误解”而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假象,正在被外部世界步步紧逼的低气压,挤压出越来越多的裂痕。
沈砚辞的耐心和注意力被严重分散,他对纪寻那些细微的、别扭的“示好”变得时有时无,甚至常常因为自身的烦躁,而对纪寻沉默的服侍回应得更加冰冷和心不在焉。
苏晚晴的名字,也像一根时不时就要扎一下的刺。
她有时会在与沈砚辞通话讨论公事之余,语气自然地提起:“对了,纪寻最近怎么样?那天晚上……之后,他没什么事吧?”
或者在一次因为合作问题必须上门与沈砚辞面谈后,离开时,恰好遇到纪寻在客厅,她会对他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说一句:“保重身体。”
每一次,无论苏晚晴是出于礼貌、探究,还是别的什么,都让沈砚辞本就紧绷的神经狠狠一抽。
车库里纪寻对她放松的微笑,晚宴上维护对方……这些画面与眼前公司濒临绝境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催化出更深的猜忌、暴戾,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预感——他好像真的,要抓不住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