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气急败坏的小狗 沈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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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走出沈氏大厦那扇沉重的旋转门，冬日的街道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他没有叫车，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大衣下摆被风微微掀起，围巾松散地搭在颈间，拂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痒。
欠条上那个庞大的数字，每一笔借款用途都白纸黑字地指向他“沈砚辞”。
不是为了纪寻自己的野心，是为了吊住他一口气，是为了他醒来后还能有一条看似平坦的路。
“保障沈砚辞先生未来生活无忧”。
无忧。原来纪寻理解的“无忧”，是用巨额债务和自身血肉去夯实的基石。
“对外以情侣形象出现，互为掩护”。
商场里那刺眼的一幕……此刻有了全新的注解。
是一场戏。一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戏。
苏晚晴那句“他撑了很久……你多费心”，叹息里藏着的，是知情者看着另一个偏执狂徒在绝境中跋涉的复杂心绪。
电脑文件夹里分门别类，事无巨细的记录。
那不是监视，至少不全是。那更像一种……病态的、深入骨髓的守护仪式。用最冰冷的形式，供奉着最灼热的恐慌与执着。
纪寻所有的冷酷、掌控、阴郁、反复无常，其内核，并非源于恨，或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个在绝望深渊里抓住唯一浮木的人，因为恐惧再次跌落、恐惧浮木消逝，而衍生出的、扭曲变形的依恋，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占有确认。
他用伤害来确认拥有，用掌控来抵御失去，用沉默的付出和病态的记录，来为自己铸造一个看似牢固的、能圈住这份“拥有”的牢笼——同时，也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缓慢地磨蚀着沈砚辞内心某些冰冻的壁垒。
他突然想做点什么。他需要用一种方式，去碰触这片刚刚被真相炸出来、布满残骸与余温的新地带。
脚步停在了一家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玻璃上模糊地倒映出他的身影，挺直，苍白，眼神深不见底。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刺穿所有翻腾的思绪——
他应该去买个项圈。就买最初的那一款。
那个被他亲手扣在纪寻脖颈上、象征一切屈辱与错误开端的项圈。
不是简单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更像一种仪式。一种用熟悉又不堪的“旧物”，去重新丈量他与纪寻之间这片已然天翻地覆的关系“新地”的仪式。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进了购物中心温暖而嘈杂的腹地。
目标明确地进入一家高端皮具店。
店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护理油的气味，舒缓的音乐流淌。
“我想找一款项圈。”
“黑色，皮质，扣环是简单的磁吸搭扣，没有多余装饰。型号大概……” 他报出一个模糊的编号。
店员略显讶异，这种基础旧款通常很少被主动问及。她查询系统，片刻后抬头：
“先生，您说的这款已经停产了。不过，我们经典系列有一款非常相似的复刻版，材质更好，细节做了优化，您要看看吗？”
“不。” 沈砚辞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就要那一款。有没有库存？或者，其他门店调货？”
他的坚持让店员有些无措，再次详细查询。
“请您稍等……确实，有一只在总仓的陈列样品，是全新的。如果您确定要，可以为您调来，但需要一点时间。”
“可以。我要了。” 沈砚辞从大衣口袋抽出那张银行卡，递过去。
动作流畅自然。用纪寻的副卡，购买一个用来“回敬”纪寻的项圈。荒谬感如同冰水，漫过心口，他却只觉得一种冷酷的妥帖。
等待的时间不长。一个深蓝色、印着烫金logo的精致小方盒，被店员双手奉上。
沈砚辞没有立刻离开商场。只是站在珠宝店明亮的橱窗外，看着里面璀璨夺目的戒指、项链，目光却没有焦点。
硬质的购物袋贴着腿侧，存在感鲜明。
会议室里，纪寻捏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椅子起身，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躁郁与疲惫。
合作方锱铢必较的嘴脸和某些股东隐含质疑的眼神，都让他心烦意乱。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甚至忘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从容。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休息区的沙发——
空无一人。
书架旁，落地窗前，小几边……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辞？” 他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撞出轻微的回响，显得突兀而空洞。
寂静。
纪寻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下意识地撑住冰凉的门框，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压下去。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解锁，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商场广播和模糊的人声。
“你在哪？” 纪寻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股濒临失控的暴戾。
“谁准你乱跑的？沈砚辞，我给你三秒钟，告诉我你的位置。” 威胁的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惯用的、施加压力的方式。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的嘈杂。那沉默像一根细丝，吊着纪寻的呼吸。
“和平西路，星汇广场一楼，Cartier门口。”沈砚辞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暴怒和威胁，只是清晰、冷静地报出了一个地名。
报完地址，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纪寻几乎能想象出沈砚辞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脸上或许就是此刻他声音里这种该死的平静。
“是自己滚回来，还是等我开车去抓你？”
“你来接我。”
说完，不等纪寻有任何反应，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嘟嘟”地传来，短促而刺耳。
你来接我。
纪寻举着手机，维持着贴在耳边的姿势，有几秒钟完全愣在了那里。
沈砚辞醒来后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尤其是在这种“擅自离开”、明明理亏的情况下？他怎么敢？
短暂的愣怔过后，是被戏耍和轻视的暴怒！“轰”地一下，邪火直冲头顶。
凭什么？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他以为他是谁？
怒火灼烧着理智，让他想立刻冲出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个不知好歹的人抓回来，按在床上，让他看清楚谁才是主导者，谁才有资格发号施令！让他再也生不出这样“离家出走”和“命令”他的念头！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朝门口大步走去。
但是等到车子驶出停车场，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气氛的邪火又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
他没有跑远。没有躲到找不到的地方。他甚至明确告诉了你地点，在人来人往、遍布监控的商场中心。
也许……他只是在那间充满过去影子的办公室里待得闷了，想出来透透气？也许他身体突然不舒服，走不动了，所以才打电话？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试探自己在“找不到他”时会有什么反应？
纪寻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胸膛剧烈起伏，内心两种情绪激烈撕扯。
最终，那个“他只是需要我”的微弱念头，和将沈砚辞推得更远的恐惧，慢慢浇熄了暴怒的火焰，却留下了更憋闷的燥郁。
本来……本来就打算带他去试试那家新开的日料。
纪寻对自己说。
反正要出门，现在去接他，顺便直接过去吃饭，一样。对，就是这样。
我不是听他的命令去的。
纪寻继续说服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保住那摇摇欲坠的掌控感。
我只是……正好顺路，完成原定的安排。是他凑巧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打了电话。
用这个勉强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将心头那口憋闷的气暂时压下去。
性能优异的黑色轿车一个略显粗暴的甩尾，停在商场外的临时停车区。纪寻降下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Cartier专柜那面巨大明亮橱窗旁的沈砚辞。
纪寻按了下喇叭，短促刺耳。
沈砚辞闻声，缓缓转过头。
目光平静地掠过车窗，与纪寻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步伐不疾不徐，与纪寻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心虚、畏惧、得意、挑衅——都不同，只是一种彻底的、令人恼火的平静。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将那个深蓝色的小购物袋，稳稳地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双手交叠，轻轻压在上面。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收紧，没有再看向纪寻，也没有开口说话。
纪寻盯着他，盯着那个扎眼的小袋子，又盯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刚刚勉强压下的火气，伴随着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憋闷，再次“噌”地窜起。他咬紧后槽牙，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最终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轿车像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汇入傍晚渐稠的车流。强烈的推背感让沈砚辞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他放在腿上的手依旧稳着那个袋子，目光没有一丝晃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气急败坏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