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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布宴席质子来访 逗姐妹天子气恼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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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凤仪殿里越来越频繁地举行宴会。
薛蓉娇喜欢热闹，凤仪宫便总是张灯结彩，人声沸沸。
薛蓉娇喜欢北狄的歌舞音乐，凤仪宫里便充满了异族的歌舞与音乐。
一时间，凤仪宫的开销变大了。
不仅仅是薛蓉娇身边的小环，掌管掖庭的掖庭令周全、尚宫宋玉媛都为此感到奇怪。
”皇后娘娘又要了许多绸缎去装点凤仪宫，这太奇怪了。”
“是啊，皇后娘娘以前从不这样的。”
“谁知道呢？简朴的日子过久了，谁都受不了的，尤其是像皇后娘娘那样身份的人。”
宫道上，两个小宫女悉悉索索地小声议论道。
“皇后娘娘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上次我干活慢了一点儿，她就朝我发火。好奇怪啊，皇后娘娘以前不这样的。”
“谁知道呢？”
……
薛蓉娇在凤仪宫里审视着最新的装潢。
她拿着一柄半面扇，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
“不错。”
薛蓉娇说。
听见这话，一直跟在薛蓉娇身后的小环和绿妩都松了一口气。
有宫人端着时新的果蔬上前问道：
“娘娘，这是西域进贡的紫玉珠、天竺进贡的芒果、新罗进贡的梨，还有安南进贡的荔枝、龙眼和香蕉。这些都是圣上让尚食局给您送过来的。”
“放那儿吧。”
薛蓉娇看都没有看一眼，她正拿着尚食局递来的菜品单子琢磨。
“这道铁锅炖大肥肉太油腻了，名字也不好听。撤下。”
“加一道黄金八宝鸭，一定要让太妃的厨师来做。”
“多加一点儿甜品。什么莲子百合蜜羹、水晶杏仁豆腐……还有各种口味的冰酪，都不能给我落下。”
“对了，有什么妇人生产后补气血的羹肴？”
“做一道人参乌鸡汤。把上次哥哥送给我的人参拿到御膳房去。一道花生猪蹄汤。还要一道桂圆红糖蒸蛋、一盏红糖姜茶、一份红枣莲子羹。这些都是给国公夫人特别做的，别弄混淆了！”
“是、是。”
底下的宫人连声称是。
……
仔细审查了宴会的各个环节后，薛蓉娇终于放下单子，坐下来喘了一口气。
“娘娘。”
小环上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
薛蓉娇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质子在门口等了许久了。”
“让他进来吧。”
慕容晤缓步走进凤仪宫，不时有宫人向他侧目。
“娘娘在做什么呢？”
“在看单子。”
“单子？”
“是啊，今天晚上不是要来我这儿作客吗？质子忘了？”
“没有。”
薛蓉娇坐在殿上俯视着慕容晤：
“现在还不到时辰，质子这个时候来，太早了。”
“娘娘觉得不合礼数？”
“有失体统。”
“在我们北方的王庭，从来不讲究这些体统。”
“所以，你们是蛮人。”
“做蛮人也有做蛮人的好。”慕容晤说，“我在贵国的宫廷待久了，不知不觉也染上了许多毛病。”
“什么毛病？”
薛蓉娇似乎来了细致，她的身子微微前倾。
“譬如说，我现在喝茶必须要喝三年封园、一年一采的贡茶；茶水必须要是落在花芯的雪水；茶杯必须要是官窑制的官瓷；每回喝茶必须要沐浴更衣、弹琴焚香，观人茶道。要是从前跟着我的部下，服侍我的下人看到我如今的模样，看见我穿着中原人宽大的衣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襟危坐，说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模样，他们一定会大骂我精神腐化，骂我堕落、骂我背弃了自己的祖国、自己的民族，自己体内流着的蛮族的血液。”
“可是……”
“可是我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北狄人。”慕容晤接过宫人呈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他继续说，“您或许不知道，我们是亲戚。”
“亲戚？”
慕容晤没接话。
薛蓉娇向小环使了一个眼色，小环挥挥手，示意其余的宫人退下。
“请质子进一步说话。”
薛蓉娇说。
慕容晤走上前，走到距离薛蓉娇还有十几步的位置，他停下，坐好，他低声告诉薛蓉娇：
“我的母亲是贵国先皇的妹妹。”
“先皇的妹妹？”
“信不信由您，至少我的母亲是这么告诉我的，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没听过这样的事。”
薛蓉娇说。
先皇有很多姊妹，但从没听说过他有那一个妹妹被送到漠北和亲去了。
“她是被掳走的，是在一次意外中被掳走的，这是一桩丑闻。哪一个宫廷会容忍这样的丑闻？特别是像贵国这样的宫廷。”
“噢，那我应当尊称质子你一声表哥了？”
“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说到这里的时候，慕容晤笑了一下，薛蓉娇注意到，他的脸上已经有浅浅的皱纹了。
“质子没想过回去吗？”
“连这种想法我都不敢有。娘娘，我已经告诉过你的，贵国的宫廷已经将我腐化了，如果再让我回到那贫瘠、野蛮、荒芜而充斥着暴力与流血的地方，我会受不了的，我绝对会受不了的。”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薛蓉娇向慕容晤举杯。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凤仪宫很快就变得和以往一样热闹，大殿里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杜云惠天性就喜欢热闹，对这种宴会毫无抵抗之力，她在宴会上高高兴兴地喝着酒，高高兴兴地和别人划拳、喝酒、谈笑，时不时发出大笑。
薛蓉娇一个人寻得一个角落，她坐在殿外的廊子上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柳兰英静悄悄地跟了出来，她懂薛蓉娇的心，于是就站在一旁，也不作声。
“怎么不见五王妃？”
过了一会儿，柳兰英忍不住开口搭话。
“小芷不爱热闹。”薛蓉娇看向柳兰英，“再说，她还有琉儿需要照看呢。”
柳兰英顺势在薛蓉娇身边坐下。
“你也不爱热闹？”
柳兰英问。
“谈不上，我喜欢看别人热闹。”
薛蓉娇笑嘻嘻地看着柳兰英。
柳兰英忍不住摸了摸薛蓉娇的额头。
“怎么了？”
薛蓉娇问。
“你好像病了。”
柳兰英说。
“怎么病了？”
“不、不，我妄言了，娘娘见谅。”
薛蓉娇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她忽地起身对柳兰英说：
“英儿姐姐，我们回去吧，外面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为我受了凉，我岂不就成了罪人了？我们回去吧。”
“娘娘言重了。”柳兰英起身挽着薛蓉娇的手朝凤仪宫殿内走去，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薛蓉娇问：
“瑜儿和珪儿都还好吗？”
“瑜儿听话，吃了奶之后就是睡，不哭不闹让人省心多了。珪儿天天哭，吵得我头疼。”
“国公呢？陈国公对你还好吗？”
“他？他上了年纪后话越来越少了，性子也稳重多了。就只有爱喝酒这一点儿怎么也改不掉。上回他喝醉了酒，珪儿躺在他身边哭了许久他也没听见，我把他给骂了一顿之后就收敛多了。”
“噢，真好啊。”
“好什么？我只想生个女儿，最好像我一样聪明伶俐，又像她爹一样神经大条，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哪里知道生了两个小子，烦都要烦死了。”
薛蓉娇没说话。
“娇娇，我……”
“我知道。”
薛蓉娇挽紧了柳兰英的手，“知道你这么烦，我可就高兴了。诅咒你再生十个八个，烦死你才好！”
“啊！你好恶毒啊！”
薛蓉娇哈哈大笑：
“恶毒？这才哪到哪儿啊？佛经上说，莲花夫人生了五百个孩子，都是男孩。你也生五百个！哈哈哈！”
“啊！”柳兰英的脸都绿了，“你快闭嘴！你这个死丫头！”
薛蓉娇还不罢休，她凑到柳兰英的耳畔叫唤道：
“生五百个，五百个都是男孩……哈哈哈！”
柳兰英要打薛蓉娇，薛蓉娇松开手，灵敏地避开了，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柳兰英说：
“生五百个！五百个男孩！哈哈哈！”
跑着跑着，薛蓉娇一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匆匆赶来的杜含章还没有走进大殿，就在门口听见了熟悉的笑声，他屏退左右，还没有朝廊子上走几步，薛蓉娇就扑过来了。
“什么？什么五百个？”
杜含章一头雾水地问道。
薛蓉娇趴在杜含章身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杜含章：
“五百个男孩，陛下。我正和国公夫人说笑呢。”薛蓉娇回头一看，柳兰英正跪在地上。
“快起来，快起来，英儿姐姐，地上凉。”薛蓉娇转身去扶柳兰英，柳兰英没动。
“起来吧。”
杜含章说，他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等到柳兰英匆匆告退之后，他才教训薛蓉娇道：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啊？”
杜含章伸手摸了摸薛蓉娇的脸，“喝醉酒就好好呆在殿里，要么就让小环扶你回去休息。你将才那副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啊？”薛蓉娇摸着自己的脸，她懵了一会儿后才看向杜含章，“你将才在说什么？”
“……”
“我说，你太不像话了！”
说罢，杜含章就要走，薛蓉娇连忙上前拉住杜含章的手：
“陛下？陛下！陛下！——”
杜含章被薛蓉娇吵得头疼，不自觉地声音也提高了：
“你做什么？！”
薛蓉娇愣了一会儿，接着小声对杜含章说：
“我又做错了是不是？”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杜含章看了薛蓉娇一会儿，他用手擦了擦薛蓉娇嘴边的糖渍，又亲了亲薛蓉娇的脸颊，他告诉她，“我过来看一看你，我等会儿有事要和大人们商量，今天可能会来得很晚，你先睡，不必等我。”
“嗯。”
薛蓉娇点点头，她看起来有点拘谨。
杜含章看不得薛蓉娇这个样子，他又抱了她一下，安慰对方道：
“……我不是怪你，我是怕别人看见传出去对你不利。好了好了，快回去找云惠她们一块玩儿去吧。”
薛蓉娇抬头瞪了杜含章一眼，她伸手狠狠打了杜含章一下：
“你下次再凶我，我就不让你上我的床！”
杜含章连忙捂住薛蓉娇的嘴：
“小声一点儿，我的祖宗！”
“小声什么？”薛蓉娇挣开杜含章的手，“我是皇后，你是皇上，你怕谁啊？！谁要是敢在你背后说三道四，你就砍了他的头，把他全家剁成臊子，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杜含章的脸也越变越绿，薛蓉娇看见了气势又小了下去：
“……嘿嘿，我瞎说的……陛下，您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薛蓉娇一边说，一边摸了摸杜含章的胸口，给杜含章顺气。
杜含章拿开薛蓉娇的手，他“唉”地叹了一口气就要走，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看向薛蓉娇：
“唉！”
一甩袖子，杜含章终于走了。
“唉什么唉？我有那么晦气吗？”薛蓉娇腹诽道，她学着杜含章的模样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又捂着嘴，笑着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