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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一朝重生1 ...

  •   “这不是闻人家的小公子吗,怎么落得这幅境地?”

      “阿娘,我害怕,我们快回家好吗?”

      喧闹的市井之上,密密麻麻聚了一大群人,层层叠叠围成个圈,议论的叫喊声、孩童的哭啼声、妇人的咋舌声搅作一团,乱得让人烦躁。

      被人群死死围在中央的,是一具盖着破旧草席的尸体。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牢牢黏在青石板路上,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气味慢悠悠散开。这具尸体已经在这儿摆了足足数日,连那床遮羞的草席,还是附近一位心善的老翁看不下去,偷偷拿来盖上的。

      谁能想到,几月前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会成为如今这幅模样,尸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旧伤叠新伤,死状凄厉到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他素来最为出众、总挂着明媚笑容的那张脸,此刻早已血肉模糊,腐肉外翻,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绕着尸体盘旋,时不时落下啃噬,恶心又悲凉。

      一夜之间,闻人家上到当家主事的下到丫鬟侍卫人间蒸发般凭空消失,连个给小公子收尸的都没有。也曾有心善之人想将他入土为安,可第二天,那具尸体总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原地,就连出手收尸的人,也都会莫名遭遇横祸,非死即伤。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靠近。尸体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市井中央,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是几个日夜过去,尸体的腐臭味愈发浓烈,飘得整条街都是。起初人们还会唏嘘几句少年郎的英年早逝,可到了后来,所有的惋惜都变成了抱怨与怨恨。尸体的恶臭味日夜弥漫,严重搅扰了他们的衣食起居,人人都盼着这具“不祥”的尸体能赶紧消失。

      夜幕降临,喧嚣散尽,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陡然划破街巷的寂静。一道黑衣身影落在那片散发着恶臭的青石板上。他身形微顿,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痛与茫然,一步步缓缓靠近那床破旧草席,像是完全闻不到那刺鼻的腐臭。

      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拳,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草席,那草席早已被腐液泡软,与尸体的皮肉紧紧粘连,稍一用力,便扯下几片腐烂的碎肉。席子之下,少年的脸庞愈发惨烈,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黑衣少年缓缓伸出手,指尖抚过尸体溃烂的肌肤。这几日来,少年身上佩戴的金银财宝早已被市井无赖哄抢一空。他一寸寸摸索着,从脖颈到四肢,指尖触到的皆是碎裂的骨头,没有一处完好无损,每摸一下,他的指尖便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直到指尖触到少年腕骨,看清上面残存的一圈印记,他跌跪在地上,终于是死心了。

      “九族尽灭,碎骨断筋,乱刀穿身,曝尸街头……”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果真是……不得好死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少年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一道道黑影四散开来,悄无声息地钻进街巷两旁的家家户户。紧接着,几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骤然响起,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条街便彻底陷入了死寂,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仿佛从没有人在此生活过。

      黑衣少年缓缓取下手上的玄色手套,露出一双苍白的手掌。下一秒,他的手掌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出漆黑的纹路,他伸手轻触到尸体,那具尸体化为点点金光,慢悠悠地逸散在天地之间。闻人家最优秀的小公子,总梳着高马尾,策马射箭打猎的那个少年……他的漱玉,消失了。

      “你等等我...等我处理了那些人。”

      几日后,中州境内的一座深山之中,突然燃起滔天烈焰。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苍穹,浓烟滚滚,连数千里之外都能望见那片刺眼的火光。

      黑衣少年立于火海之中,周身黑气与烈焰交织,他抬眸望向天际。

      “天道,我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

      风吹过屋檐,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充斥鼻腔,卧在榻上的少年翻了个身,咕哝几句。

      “怀厄,要下雨了,帮我把外面的书收起来,不然...就湿了。”

      无人应答,少年迷迷糊糊起身,待看清眼前的一切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咒骂,狞笑,惨叫,疼痛,还有令人牙酸的钝刀砍入皮肉的声音。

      “呃!”少年头痛欲裂,被折磨致死的痛楚还留在他精神上。他脸色苍白的四处看了看,下床时还打翻了枕头旁的一册诗集,纸页簌簌落在地上。

      还有书桌上散乱的剑谱,青涩的字迹,无一不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重生了。

      重生到十六岁,就是这一年,他被师父领着,认识了怀厄。也是这一年,他被游行的僧人算出此生一定活不过25岁,最终难逃不得好死的宿命。

      “漱玉少爷!”鹅黄小衫的少女端着一蛊汤药,看见她家小少爷衣衫凌乱地在地上站着。天菩萨,少爷前些天落水着了凉,这会儿赤脚在地,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像是印证她的猜想,面色苍白的漱玉少爷看她一眼就晕倒了。

      “夫人!!!少爷他又晕倒了!!!”少女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直接划破闻人府的寂静。

      ///

      “我希望,漱玉少爷身体康健。”一身黑衣的少年双手合握,对着一汪池水许愿,末了,向池子里扔了一锭银子。

      一旁的少年脸色苍白,脸上却带着肆意的笑,平日里总束起的头发今日披散下来,平添几分脆弱,他笑着开口:“怀厄,这可是一锭银子呢,就这么打水漂了?”

      “我这是为漱玉少爷祈福,值得的。”

      “那你想要什么,我这个愿望可以送给你。”少爷大手一挥,非常愿意以这小小愿望博眼前人欢心。

      “我可以牵牵少爷的手吗?”

      “这个不算,现在就可以实现。”小少爷抓住了少年轻微颤抖的手“你可以许一个更过分的”比如说亲个小嘴什么的。

      “那……”少年想了许久,久到他手心都出汗了“怀厄想让少爷永远记住我。”

      “漱玉,不要忘了我……”

      一声沉闷钟声自耳边响起,闻人歌猛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床边正坐着柳氏,一身素色襦裙,眉眼温婉,望着他的眼里却满是忧色,“鹅黄来送药的时候发现你晕倒在地,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额角,指尖的温软触着微凉的皮肤,“可是近来心里压着事,累着了?”

      “还是练剑太拼命,熬坏了身子?”

      对,现在是十六岁的冬,他前几日贪玩踩冰,失足坠了冰窟,染了寒疾;也是这时候,师父念他年岁渐长,该有人伴读磨性,便为他寻了个贴身的少年,两人一同学习,加之伺候他这娇娇少爷的日常起居。

      那少年,是怀厄。

      “阿娘,师父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上辈子死前他被囚禁折磨,很久没有见到怀厄了,也很久没有听到那人软软地喊漱玉少爷。

      柳氏闻言却是一愣,眼底浮起诧异,复又抬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眉骨:“什么师父?漱玉,你莫不是烧糊涂说胡话了?你何时有过师父?”

      “什么?” 闻人歌猛地抬眼,攥着锦被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那怀厄呢?阿娘,你知道怀厄吗?就是师父要带来的那个……”

      “怀厄?” 柳氏皱紧了眉,伸手拢了拢他散在肩前的碎发,语气里的担忧更甚,“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漱玉,你这孩子,怎的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漱玉,阿娘找人给你看看吧,你这……”

      “不必!” 闻人歌脱口而出,心口翻涌着巨大的惊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没有师父?那怀厄呢?

      “漱玉?漱玉?”柳氏见儿子一副失了魂的模样,看来真该找个人给漱玉瞧瞧了。

      “阿娘,我没事。” 闻人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攥着锦被的手缓缓松开,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就是方才睡昏头了,做了个怪梦,胡言乱语罢了,不碍事的。”

      “阿娘,我今日的挥剑一百下,还没完成呢。”闻人歌说着,利落地下了床,掌心轻轻拍了拍柳氏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轻快张扬,“阿娘放心,我去练会儿剑就回来。”

      “你这孩子,身子还未好,可不许累着自己,练个二三十下便歇歇”

      “阿娘我身体好着呢~”但也就这两年了,上一世最后,他身体已经弱到不能独立行走了。所以,他必须趁他还能动,他必须强大起来,他要活过25岁。

      闻人歌冲他阿娘一笑,抓起门边的木剑就跑到院子里了。

      柳氏摇头一笑,开始收拾闻人歌凌乱的床铺,指尖抚过皱起的锦被,无意间在枕头下方摸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她弯腰掀开枕头,一枚圆润光滑的黑色圆珠子滚落在掌心,珠子约莫拇指大小,触手冰凉,表面没有丝毫纹路,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光泽,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咦,这孩子,又从哪里捡来的古怪珠子,怎么这么喜欢捡破烂?”柳氏捏着珠子看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当是儿子贪玩捡来的玩意儿,随手放在了床头的矮柜上,便继续收拾床铺。

      院内,寒风带着冬日的凛冽,刮过院角的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闻人歌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紧握木剑的剑柄,手臂微微抬起,开始一遍遍挥剑。

      挥剑、收剑、再挥剑,动作标准而流畅,没有丝毫卡顿。这一套动作,上一世他被师父日日督促着练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记忆。师父总在他练剑心浮气躁时,站在他身边,沉声道:“挥剑最重要的,是静心,凝神。心不静,则剑不宁;神不凝,则力不聚。”

      可此刻,他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更谈不上凝神。木剑在他手中机械地起落,心里止不住发问。

      师父和怀厄,在哪里?

      他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去哪里寻,如何去寻。

      思绪纷乱如麻,心底的焦灼与不安,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手中的木剑挥得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手臂渐渐泛起酸痛,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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