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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巧言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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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细思无果的颛顼索性躺在地上,看飞雪绕枝,梅花飘舞。
一张如面盆大小的脸向他凑来,久久凝望着他,他竟是挑嘴一笑。
这个举动显然触怒了王兽,对方眼皮微抬,四周便响起轰隆隆的坍塌声,飞尘漫天。
朦胧中,颛顼也眨了一下眼。
这个动作映射到王兽双瞳之中,忽地有电流闪过,引得它鳞甲震颤。
它竟然被蔑视了!
感受到这一眼的不善,它怒意顿起,虬尾一动。
将颛顼抛向九霄又极速卷回,而后身躯绞缠收拢,力道猛增。
鳞甲刺破颛顼周身,剧痛浸透了他的四肢。
王兽呵气,带着居高临下地鄙夷。
谁料,颛顼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在对方的巨尾又朝他袭来之际,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四个字:
“寄生怨灵!”
这竟是兽语。
王兽惊愕!
它沉吟一声,等着颛顼开口,颛顼却是不再说话。
万籁寂静,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王兽犹如火油烧心。
“呵,不知好歹!”
王兽虬尾怒甩,再次将颛顼抛掷空中,似在玩弄这股掌之中的“猎物”。
颛顼强忍着疼痛,待呼吸稍平,眼睛犀利地望向王兽的尾部,似要发动攻击一般。
他方才那般镇定不语,要的就是激怒这只王兽将他甩起。
好让他能腾出一只手来,施展对付之法。
当其尾部扫到他眼前时,他目光如炬,好似闪电汇聚成一道凛冽的光线。
然后将全身之力集于一手,屏息凝神。
他只有一次机会,否则就会命丧黄泉!
看到了,在那王兽的腹面,靠近尾巴处,最后一片鳞甲的下方,有一个手掌般大小的洞口。
那便是它的“魄门”,俗话称“□□”,周身唯一的弱点。
颛顼眼疾手快,伸手一捅,拳头破入凶兽体内的一刻,它全身如雷击般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仰天长啸。
嚎叫震塌了远处的山峦。
颛顼一击即中,手却没有从对方命门上立即抽出。
竟又搅动了两番,好似对它的报复。
王兽恨得牙痒痒!
它真真是想将眼前人撕碎,可却似一只泄了气的蚂蚱,只能夹着尾巴,赶紧抽离。
颛顼虽摔落在地,全身似要解体一般,心下却是轻松了几分。
他声音生寒,问道:“血海深仇压顶的滋味如何?”
这句话比剜心更痛,王兽又一次被激怒,怒吼道:“吞尽仇人血肉,何冤不雪!”
“可惜,”颛顼轻笑一声,“他……不是!”
王兽怒目盯着颛顼:“我要你死易如反掌!”
颛顼却是一副端然的模样:“我能帮你!只有我~能~帮~你!”
“大言不惭!”王兽目露凶光。
颛顼冷哼一声:“在下一介残躯,我死和你族之仇孰轻孰重?”
王兽万没想对方竟知道此事,虽是恼怒,却不得不隐忍着追问道:
“我族之仇,你如何知晓,说!是否乃你所为?!”
颛顼露出恍然之色,这么说来,连他也不知道凶手,甚至不知道事发缘由。
他试探着问道:“莫非你……竟连半分线索也无?”
王兽难以抑制奔涌的怒气,仰天嘶吼。
“一夜之间,破我巫术阵法,不动声响,屠我族人八百,挖心害命,何等残忍。我好歹活了千岁,竟连被谁所害都不知,简直可恶,可恶啊!”
“巫族?”念及二字,颛顼耳边犹如惊雷乍响。
要说他与巫族的纠葛,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这个仇探究起来也不是对巫族的,只针对一个人,其先祖——巫祖。
那个害得他身败名裂,为众生憎恶,被逼只得“历化”之人。
若此族之灭与巫祖有关,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非他们这一人一族了,或危及天下苍生。
颛顼不得不警惕起来。
为了探查事由,他忍下心中仇怨,换了一副软和的语气:“若前辈愿剖心相告,在下或可……”
“或可什么……”王兽厉声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
“就凭你这具空壳?告诉你又能如何?”
的确,现在的他身如躺尸,并无灵力,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可以说毫无价值。
但他必须赌,只有让对方相信自己,才能拖延时机,一边套话一边寻找生机。
颛顼抬首轻笑:“如此说来,前辈已信我并非凶手?”
如此状况的他确实不可能深入山中,在他们不知不觉间歼灭其全族的,这件事不用他说眼前之人也明了。
自己这般倒还算洗脱了嫌疑,便有了与他深谈的契机。
王兽正如他想,回道:“信与不信有何分别!过了今夜我便要灰飞烟灭,此仇不得报,你也活不了!”
看来事情比他预料得更棘手。
只有几个时辰了,他必须找出其族被灭的关键,以及套出关于巫祖之事,时间紧迫。
颛顼心中凛然,倏然提高了声调:“此事也并非全无线索!”
王兽闻言,飞悬空中的身子猛然一震,蛇头向着颛顼逼近,竖瞳缩成细线看着他,急切地问道:
“线索……是何?快说!”
上钩了。
颛顼心中一喜,眼下他必须先试探出其身份,若如他所料,或还能得一机缘,帮助自己顺利历化。
打定主意,他面上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正欲开口,忽地晕了过去。
“喂……喂……”
王兽连叫了好几声,见他毫无反应,愤恨无处发泄,只得将他卷上,速速从镇上离去。
来到相公岭,王兽运起功来。
一道灵光落在颛顼身上,源源不断的巫力汇入他的体内。
关于此人身份的猜想也在他心中得到证实。
巫族有白巫和黑巫之分,白巫祝吉破灾,巫力有极好的疗愈之效。黑巫之能则是施蛊下降,布灾散病。
此人能以魂体寄生在烛九阴身上,应该是下了巫蛊,而同时又能施白巫之术,那他的身份便能确定了。
巫常氏国主虚咸。
只有一国之主,才能二力皆修。
虽有预料,颛顼仍被这个答案震惊了。
也就是说数千年前发生了极为不寻常之事,让这位国主率领全族迁徙,甚至可以说是避难到了相公岭,为了不让人发现,还制造了一起起令人不忿的吃人事件。
那么他们当年怕的是什么呢?
若那件事与今日灭门有关,虚咸不可能全然不知。
颛顼一边想一边借着对方灵力,加快体内真气运转,全身不似方才那般疼痛,可仍没办法顺畅运行。
他不敢让对方察觉,打算继续稳住他,遂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多谢前辈相救。”
虚咸收功,沉住气息狠盯了颛顼一眼。
他伸出一爪向颛顼迫近,烛九阴锋利如刀的指甲合成一圈,将颛顼包围其内。
这个动作是在向他昭示:他能救他,亦能立即杀他。
虚咸不再发怒,镇定道:“速速道来!”
他的声音不大,气势却更足。
颛顼已有对策,便也答的从容,眼下他越是惶恐,越显不出价值,死得越快。
有时候,让对方怀疑也是保命的一种方式。
他缓声道:“前辈可还记得方才吞下之人,他昨夜就在山上。”
“他并未进入我族居所。”虚咸了然他的用意,直接将话打断。
“可凶手进入了!”颛顼在地上坐直身子,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起身,他捶了捶背,“他们总得有来处吧?”
“他并未看见!”虚咸吐了口气,回道,“我吞下他,正是要探查其脑识。”
“前辈可确定?当时之情况,一般人被吓到,一下忘了也难说!”
“你是想让我放他出来?”
“全凭前辈之意。”
颛顼以退为进,心中却是有计较的,恶棍必得留下,虚咸的话不可尽信。
“若你敢耍心眼,我断会让你二人成我腹中餐。”虚咸“哼”了一声回道。
“在下不敢!”颛顼恭敬道。
虚咸旋即腾动长身,将那恶棍猛然吐出。
只见一个蜷曲的身体顿时掉到地上,全身挂满了胃液、唾液……
脸上的肌肤也被毒液腐蚀了大半,血淋淋甚是让人作呕,所幸尚有一口气。
“哎,看来……”确定此人无法说话,颛顼摇了摇头。
他的处境又危险了!
虚咸顿时火气大发,围在颛顼脖子周围的利甲又逼近了几分,在即将划破他的喉咙时,只听颛顼一声呼喊。
“前辈,勿急!”
“你还有何话要说?”虚咸不耐烦道。
“恭贺前辈,我等已找到了此案的关键!”
关键就是……目前所获信息太少,他也说不说一二。
当下所能做之事仍是先稳住对方,看其神态再揣度行事。
还好十年行乞生涯,让他极为擅长观察人的言行语态。
这句话又一次生效,对方的利甲在他的脖颈前方悬停。
虚咸打量着他,又道:“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是你最后一次保命机会?”
颛顼急中生智,道:“相公岭腹地才是你族居所,定有重重机关布防,而凶手却能躲过机关,还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进入,说明什么?”
说明有内鬼!
虚咸作为一国之主又活了千年,定也想过这个可能,只看他愿不愿意往深里想罢了。
下一刻,他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可能!”三个字出口,虚咸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激动,他似要解释什么般道,“我族八百子民,尽数身亡,无一幸免。”
话说的肯定,但他的眼神中又分明有想要掩饰的踌躇。
颛顼顺着他的话劝慰了一声:“此等惨烈,属实不幸。”
他知道要想保命就得说重话,沉谋了一刻又道:“但哪怕身亡之人,不也有是凶手的可能吗?更甚者……”
更甚至者是你!
当然这只是颛顼心中所想之话,他不会出口,还得吊一吊对方,看他想要隐瞒之事为何?
一声“住口”,直接将颛顼的话按下。
虚咸的声音加大,此前平复的怒气又一股脑发泄而出。
他仰天长啸,呼出一口气,差点将颛顼吹走,颛顼抓住一棵树,却无丝毫打住之意。
“前辈是想发泄悲愤,还是追寻真相?你族八百子民丧命,被掏心挖肺,不是仇杀就是凶手另有所图,其中必有前尘纠葛,若前辈执意隐瞒,真相便会随前辈永远消失,这不正是凶手所图吗?在下虽是一届凡夫,亦有悲切之心,不忍见无辜之人枉死,即便无力手刃凶手,也必定将此事公诸天下,前辈,深思啊~~~”
颛顼的声音颤抖着,手在树上摩擦出血痕,可他仍死死握住,眼神坚定地望着虚咸。
此一言是他最后的抗争,赌这个一国之主的不甘心。
不甘心隐遁,不甘心被杀,不甘心凶手逍遥法外,不甘心从此九州大地上再无巫族的半点痕迹。
若这些话还触动不了他,自己也再难有活命之机。
四周寂静,仿若过了许久。
虚咸终是冷静了下来,他如绷紧的弦断了般,一下摔落在地。
一个人影从烛九阴体内分化而出,原本的长身瞬间如蛇皮褪去。
这分化出的人影如按凡人的年岁计算,约莫七旬上下。他周身泛着血红微光,半隐半现。
他走到颛顼面前,声音虚弱,道:“好,我将往事都与你说来,算是给今日之事留一些凭证,今后若有人来查,也好还我族之冤。”
颛顼能明显看到对方说出“有人”二字时,眸光亮了一下,那他先前还言之凿凿地说是全族,看来这山外还有其期待之人。
无论如何,自己的命总算保下了。